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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道士》作者:夏忆

第二百六十章:糟蹋文物

一个人嘴里嚷着要去死的时候,很kě能是真的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是在他真的跨入了死亡的世jiè之后,他会发现,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阿发的老婆,是决计不想死的,这种撒泼的手段,在中国广大的各个角落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可最终去选择死亡的恐怕是凤毛麟角了,只是这一次,查文斌小小的成全了她。

查文斌并不是一个强大到可以肆意剥夺一个人生命的主宰者,即使可以,他也只会救人、渡人,决计不会杀人。所以,阿发家人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人的魂魄在丢了之后,命硬的可以撑上两个月,饶是普通人,熬上个三五天也是问题不大。丢完魂,对人最大的伤害不过是身体,待魂归位,魄才能正常的运转,查文斌懂中医,开几幅方子调理几日,问题便不大了。所以这种借魂的事情只能是让阿发最亲的人来代替了,换做旁人,恐也不会答应。

这是介于死亡和睡眠之间的假死,若是仔细去分辨,阿发的婆娘还是有细微的呼吸的,她的各个脏器也在正常的运转,只是刚好néng够维持一个生命体征的基本活动,说白了,就是一植物人。

此刻,那婆娘的魂已然存与查文斌的辟邪铃中。不要怀疑他有这样的能力,现如今一本《如意册》研究过后,说不上zì己néng够直达地府,但他真想在无形之中取人性命不过是小菜一碟。

自古,杀人最多的往往不是那些驰骋沙场的将军;自古,能真做到让人绝后的往往也不是那一道满门抄斩的圣旨。强如诸葛亮,刘伯温这样的风水大师,哪一个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比关于关羽、张飞,徐达、常遇春要多,而且是多很多。只需在你家门前放上一块石头,或许这户人家在一周之内就会全部死于非命。

道,若是被邪人用去,便是一把真正杀人不见血的利刃,只是现如今,néng够拿起这把刀的人寥寥无几,查文斌便是其中之一,可是他是好人。

查文斌淡淡的说道:“抬进去,人没事,只是想要救她男人,就得她亲自帮忙。”不再理会那些惊愕的人,他的时jiān现在非常宝贵,立刻钻进了那台车里,随着超子一脚油门悍然踩下,普桑“轰”得一声,留下的只是一个华丽的尾灯。

“爷爷,我看见婶婶在那车里。”说话的是阿发大哥的小孙女,今年不过四岁,她看见她的婶婶,也就是阿发的婆娘坐在那车的后面,冲着zì己宛然一笑。

“小孩子,别乱说话!”正不知所措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弟媳,阿发的大哥有些茫然。

“我真的看daò了……”小女孩似乎不死心,其实她只是想对大人证明她没有说谎!

“啪!”一个板栗敲在了小女孩的头上,孩子瞬间大哭了起来。

其实她真的没有说谎,在五岁以内的小孩,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都可以看daò成年人所看不见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有时候一些婴儿们会好端端的突rán嚎啕大哭起来,那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奇怪的“陌生人”。

那个纸人,似乎比刚从店里买来的时候,要重了几分。超子的脸上虽有这么一丝狐疑,可他却没有说出口,只是扛着这么一个玩意走路,不仅很别扭,而且十分的晦气。正寻思着要不回去找文斌哥敲诈点什么东西,比如他屋里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玉石,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手里拿着罗盘的查文斌,一整晚都没有睡,这座平静有不少年头的村庄,注定是要开始不平静了。

只有一天的时jiān,去寻找一个在哪里都不zhī道的人,难度可想而知。

第二天一早,按照查文斌的吩咐,几个有杀生jīngyàn的人,都到了,这几人里有几个都是老相识,当年将军庙一战,便有他们在场。

还有一群特地嘱咐让阿爸找来的猎人,那会儿,wǒ们村里还有土铳,山里人,家里都喜欢备着一杆猎枪,阿爸zì己也有一杆。这些都是平日里玩的比jiào好的朋友,常在农闲的时节去大山里猎野猪,对于那片人迹罕至的老林子,他们是村里最熟悉的。

稍作寒暄,查文斌便说道:“时jiān比jiào赶了,kě能路上要辛苦一点各位,谁能带路到那天找到阿发的dì方?”

那个dì方,当地人也是极少去的,路难走,又远,林子还密。有个别采药或是打猎去过的人,称那dì方为龙吟崖。据说,得此名,是因为有人在雷雨季节上山,曾经听到那崖下穿来了龙吟之声,也不知真假,本来农村里很多东西都是以讹传讹得来的。

好在这几日,天气还算是不错,山路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走,不过要想扛着纸人前进,却有了一点麻烦。

纸糊的东西,很是脆弱,林子里是没有路可言的,免不了得挂擦,可这玩意,查文斌交代了千万不能弄坏,所以得几壮劳力手持柴刀在前面开路,这样一来,行程自然是慢了下来。

按照原来的估计,就这么钻林子,约莫四个小时能到达的,结果用了整整十个小时,查文斌一行终于到了那传说中龙吟崖!

此时距离太阳下山,最多还有一个半小时。

查文斌赶紧站在那一眼看不到底的崖边,手持罗盘,脚踩星步,不时的观看着远处和近处山势的变化,脚下河流的走向,还有天空中云彩浮动的方位。

那口棺材既然如此的华丽,想必葬的dì方也是个风水宝地。中国的风水学具体是从哪一朝哪一代开始有的,查文斌也说不准,但至少从有神话传说起,便有了这一门学问。所以,他现在便是按照古人的思想,要找到那棺木的出土之地,这也算是逆向思维的一种,只不过这门学术,现在已jīng被越来越多的人用来盗墓了。如此下场,恐怕那些王公贵族们倒是后悔挑了个龙穴,这就是像是头顶开着灯泡告诉别人,我是个有钱的主,来拿吧,倒不如学人成吉思汗万马踏平,至少在那地下他睡的踏实。

俗话说:“三年寻龙,十年点穴;差之毫厘,谬诸千里。”若是龙穴有那么好寻,那些帝王也不会用一生的心血去给zì己挑一个葬身之地了。

查文斌这个出自茅山一脉的掌门,对于风水的把握并不算是强项,要想在这片荒山之中寻到那个棺木所在地,又岂是那么的容yì,néng够确定大概位置依然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不过,他自然也会有他的办法。

那山崖,有恐高症的人最好别过去看,免得一下子心里承受不住,便一个倒栽葱的下去了,查文斌此刻便站在那儿问道:“有没有人下过这山崖?”

“没有!”众人纷纷摇头道,他们也的确没有听说过谁去过那儿,即使是最有采药本事的人,也决计不会冒这个风险的,因为它如同刀削一般的光滑,没有任何让人可以落脚的dì方。

“超子,如果让你们部队里的人来,有没有把握?”查文斌好像饶有兴趣的对这悬崖特别在意。

超子探了一眼,对于高度和角度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近乎是垂直的角度,深度在一百到一百二十米之间。

“如果有登山索,也不过是小菜一碟。”超子如实说道。

“如果没有那玩意呢?”查文斌反问道。

超子两手一摊,笑道:“那除非是壁虎了,这种花岗岩,几乎没有着力点,空手是不kě能下去的。”

“哦,”查文斌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你都没办法,那个腿脚不利索的阿发却在下面,还真的挺奇怪的。”

一听阿发在下面,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纷纷探头探脑朝着下面望去,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山雾,人们只看见下面似乎是植被和岩石。

“阿发在哪呢?”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查文斌向来废话不愿意说太多,依旧淡淡的说道:“我只说他在下面,至于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将军庙里呆过的那几个杀猪匠,是知晓查文斌的本事的,可那几个猎户听了这话,不免心里有些嘀咕了,你这道士,怕是在吹牛吧,是不是实在找不到了,故意就弄了个人不能到的dì方糊弄一下wǒ们,好回去交差。

就在各怀心思的时候,查文斌却说道:“弄点柴火来,我要做点事。”

这山里,到处是干柴,一个小火堆,很快便生好了。查文斌不住不觉的从八卦袋里掏出一根东西来,那东西,超子怎么见着有些眼熟,很快他心里就在骂了:有你这么糟蹋文物的吗!

第二百六十一章:悬棺墓

查文斌手中拿着一根柴火模样的木棍,不zhī道的人肯定以为是从哪儿弄来的一根破木片,可超子一眼便瞧出那木棍的材质岂非凡物,那是上等的金丝楠木!

这家伙,竟然从那棺材板上扣了这么一块下来,这下那块木头算是不完整了。要zhī道,那时候的金丝楠木已jīng可以当做黄金卖了,更加别说那么蕴含着历史和文化的东西,单单是那面漆画,要是弄到古玩市场上就是一个天价!

可在查文斌的眼中,这不过是他需要的一件道具罢了。

人这一生,活着的时候,与床相伴的时jiān是最长的。所以,家里可以什么都不置办,唯独别少了一张好床。人死之后,埋到那地下就是与黑暗和泥土为伴,也许是几个世纪都需要睡在那口棺材里,所以这玩意,才是陪伴人最长久的物件。

任何一件东西,跟人呆久了,都会沾上气味。比如衣服,比如床单,只需要嗅一嗅便zhī道这件衣服上的气味是属于哪个人的。这是活人,可死人也是一样。

活人有活人的气息,死人自然也有死人的味道。这棺材板板上,自然少不了那几千年来日夜相伴留下的气息。查文斌自然没有那么高超的嗅觉,他也不需要那个嗅觉,他自然有道士的法子来应对。

古时候要害一个人,只需要拿到他平时所用之物,即使相隔千里,也便可以让那人恶疾连连,最终一命呜呼,这种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邪术,也是出自那奥妙的自然法则,与道家无比正义的道术其原理大半也是相同的。古老羌族的巫术经过数千年的演变,被不同人吸收其蕴含着天地变化之道,也造就了各类在常人眼中不可思议的法门。

只是,有的时候,邪术也是能拿来做点正道事情的。

查文斌拿着那那个木棍,在超子那一副暴殄天物的眼神中,果断伸进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

不需要祭台,也不需要香纸,人总是会记得家的方向,哪怕是死后千年留下的那一丝气息,依旧不会忘记。家,是所有人最终的归属,帝王也不会例外!

“最好都别出声。”查文斌如是说道,接着待那木棍完全烧起之时,他猛的一口气吹灭了那前段的火苗,霎时,滚滚的浓烟就从那木棍的前段冒了出来。

大家都盯着这个传说中本事很强的道士,却见他举着那木棍盘坐在悬崖边,眼睛看着远方。这悬崖边,历来便是风大的dì方,山风一阵接着一阵,吹那地上的火苗肆意的舞动,也吹着那烟一团揉作一团在空中慢慢散去。

沉下心思,查文斌不再去瞧那悬崖,也不再去瞧那木棍,待他左边的眉毛轻轻往上一挑之时,口中念道:“混元一气踵息渊渊,魂魄一聚归去茫茫;乾坤一抖倒转常常,真人一枚送汝趟趟!”

随即,右手持一纸符,扬天一洒,未见明火就已自燃,慢慢飘向那无尽的深渊山谷之中。

接着,山风就如同收紧了口袋一般,瞬间停了下来,就连一向林子最多的鸟叫声都不zhī道为何同时作罢,一股无边的怨咒之气在天地间慢慢的向下压了下来。

怪异的事情也开始发生了,原本还有一小时才会下山的太阳似乎提早落山了,四周的天象开始变得有些黑暗,其实是不zhī道从哪儿飘来了一些厚重的云彩遮住了那原本已jīng是夕阳的光芒。

那个世jiè永远是跟白天无缘的,黑夜才是它们的最爱。

由金丝楠木燃烧出的烟,带着一股极为特殊的味道,不是香,也不是臭,是古朴,是那种岁月穿梭留下来告诉世人的传说。

查文斌睁开眼,仍由那些烟雾在zì己跟前徘徊,它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只是在那越发堆积的更多,不飘也不散了。

远古的巫术从查文斌的口中缓缓念起,那不知名的文字和教人听不懂的节奏,使得那烟雾格外的xīng奋,不停的在他跟前肆意的翻滚着。

家才是你该去的dì方,虽然,这个家是你的坟墓!

豁然,这烟雾像是找到了方向,猛的向下一沉,竟然向那谷底飘去。没有一点风,这是一个超乎自然常理的现象,烟雾竟然向下走了。看着人,纷纷啧啧称奇,这查道士果真不同一般人。

有个杀猪匠,是亲临过将军庙的,一脸崇拜的说道:“就是他养的那条黑狗,都是哮天犬转世,他本就是个神仙。”

让查文斌有些奇怪的是,那烟雾似乎没有下到崖底,到了半中央,约莫也就五十米高的dì方,在那不停的徘徊着,竟而就开始消失不见了。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原来是个悬棺墓!

这是在江南一带罕见的悬棺墓,这种墓葬形式,常见于西南少数民族。一则,那边多石灰岩地质结构,属于喀斯特地貌,岩石容yì被侵蚀成盛饭棺木的洞穴,二则,中原人更加讲究入土为安,更加不会把棺木暴露在空气之中。这可是大大出乎了查文斌的意料,本来他以为在这山谷下方是不是有一个大型的墓葬。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超子,超子见过这类东西,于是,几个人马上就开始布置现场,要想看个究竟,还得下那墓室,找到那真主。

花岗岩的质地,不是一般的坚硬,无奈登山索只能拴在那些大树上,超子边搭绳子边问道:“你们说,那个阿发瘸子也能在那洞里不?”

“怎么下去,他又没长翅膀!”一个杀猪匠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超子,这还用问吗?这样的自然条件,他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人如何下得去。

查文斌心里也没底,按照常理,阿发在那悬棺墓里的kě能性几乎为零,虽然这上山的第一目的是找到人,接着是除去那对作恶的主,但是线索好像到了这儿都断了,只得先去瞧瞧那对人了。

超子自然是第一个下去的人,其实除了他们四个,其余的人全部都被留在了上面。这种往下滑五十米,再去找一个墓室的事情,危险性有多大,是人都míng白。阿发说起来是村里人,可谁也不想为此搭上性命。查文斌心里自然是míng白的,便招呼其他人在上面负责看绳索。

因为这崖壁几乎是垂直的,所以从看面往下看,是瞧不见那洞口的。

当超子滑落到大概位置的时候,眼前一亮,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还真就出现了,大小跟一扇门差不了多少,门口零星的长着杂草和乱石。超子抓住绳索,那么来回一荡,身子就这样进去了。

在确定了安全之后,其余三人也陆续下到这半山腰里,挤在一块约莫一平方大点的平台上,那滋味不是一般的好受。

查文斌朝里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刚想把脑袋探进去,里面突rán传来一阵“扑哧”的轰鸣声,超子马上大喊一声:“小心,都蹲下!”然后立即按住查文斌的头往下一蹲,里面瞬间冲出一群乌黑的东西来,原来是群蝙蝠。

瞧这四人的狼狈样,要不是超子机灵,被这些东西一冲,人很容yì站不稳便跌到这山谷里了。

“看样子,是个宝地。”查文斌如此说道,“悬棺墓也叫做地仙之宅,古时候的人认为神仙都是住在云雾之中的,是腾空的,这dì方正符合此意。加之里面有蝙蝠,蝙蝠自古就是被看做吉祥的象征,蝠同福音,看样子wǒ们是得进去好好瞧瞧了。”

说着几人打开手电,大山抱着那纸人,有些变扭,走在最后。查文斌刚想踏脚,后面的卓雄摸着下巴说道:“等等,这里面有人已jīng来过了。”

查文斌不míng白他是何意,卓雄举起射灯照着那地上厚厚一层蝙蝠粪,一串人的鞋印清晰可见。

这是一个让他们gǎn觉到有点恐惧的画面:“脚尖是朝外面的,这家伙似乎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第二百六十二章:

看那脚步,明显是只有一个人,并且这个人已jīng被确定是阿发。

瘸子走路,一脚轻,一脚重,所以两个脚印就会呈现出一个深一个浅。

超子看了一眼外面的悬崖,这高度,这刀切面一般的平面直角,就是被誉为军中之魂的“军刀”特种部队成员也绝对无法徒手爬上来。

“有点不对劲,你们仔细看,这脚印还是有点问题的。”

“什么问题?”查文斌问道。

卓雄蹲下来仔细看了那脚印,用手指着脚尖的部位说道:“这脚印,脚后跟的深度明显要高于脚尖,正常的人走路,脚尖作为最后离地的部分,是会高于脚后跟的。所以……“

“所以,这个阿发,是倒着走进去的!”超子被他这么一说,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接下来另外一个发现马上证实了这个猜测。阿发是右脚瘸的,但是这地上的印记,又分明是右边要深于左边。试想一个腿瘸的人,是怎么néng够在这个黑暗陌生的复杂环境里倒着往里走呢?正常人,是绝对做不到的,因为人的后脑勺是不kě能长着眼睛的。

查文斌说道:“中了邪的人,其实是不需要眼睛的,因为他的身体已jīng被另外一个人控制,那个人就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已jīng看不到任何东西,大脑是空白的。大多数中邪的人醒来后,你去问他,他都会想不起那一段记忆。我倒是有点奇怪,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先别管了,wǒ们先进去捉鬼?”在超子的眼里,这类孤魂野鬼不过是查文斌的一道开胃点心,昨天让他给跑了,纯属侥幸罢了。

那脚底是厚厚的蝙蝠粪,踩上一脚,那个滑和黏糊,让人打从心眼里觉得不舒服。也不知这些畜生占了这个洞有几千年,脚下踩的粪便用超子的话说,那可都是文物了。

如果按照一般的墓室设计,这儿便是墓道。很显然这个悬棺墓和普通的悬棺不是一码事,普通的悬棺一般棺材就近挂在洞穴外头,进深一般不会超过两三米,即不让棺材能淋到雨便可以了。一则,开凿山体是一项大工程,在没有炸药的古代,要想从花岗岩上掏出这么一个洞来几乎是天方夜谭。

大自然的巧妙就在于,最不容yì被流水侵蚀的花岗岩内部居然有一个中空,这个中空恰好被人利用了起来,看起来这里就是一处天然的墓道。

以一座大山做墓,这气势,可不是一般普通人能搞的出来的。

往里面顺着脚印走了不到十来米,脚下忽的传来一阵“嘎嘣、嘎嘣”的声音。

查文斌的步子随即停了下来,超子刚想问点什么,却听查文斌说:“刀子借我用一下。”

用匕首轻轻挑开脚下的蝙蝠粪便,一根长长的尖尖的东西露了出来,混合那些黑漆漆的已jīng发酵的粪便,已jīng看不出这东西是什么颜色,但是大体的形状是依稀可以分辨的。

“看样子有点像人的肋骨,死了有不少时jiān了。”查文斌说道。

这分明是一具人的遗骸,腐烂在这蝙蝠粪便里已jīng不知有多少岁月,刚才那么一脚踩下去,恰好踏了是他的肋骨。

超子皱着眉头说道:“怎么会有人的骨头,这山洞里别说还闹出过人命来。”

“不是人命,是wǒ们错了,甬道里见到这东西,并不算太奇怪。”查文斌第一次开始意识到,这里并不是zì己想的那般简单了。

“错啥了?”

查文斌看着这山间的洞穴,若有所思的对超子说道:“这不是一个悬棺墓,你应该zhī道武则天的那个墓吧?”

“乾陵?”

查文斌点点头,乾陵是这世上唯一一座两朝皇帝的合葬墓,但怎么和这儿扯起来了。

“都是开山为墓,将整座大山当做了zì己的墓室,即做的巧妙,又坚不可摧。能用金丝楠木做棺,底漆描龙的主,能是一般悬棺墓?我早就该想到了,站在这山巅,远处看来,就像是一条青龙盘卧在此处,听人说过,这儿有一个龙潭,求雨是百般灵验的。以前我曾经带着老王看过这一代的山势,不míng白为何这样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竟然会有《如意册》的记载。现在看来,这个村子,在很久之前的确辉煌过,更或者说,曾经有道家高人来此寻访过。蛋子和尚,尚且能扎根在这儿,就一定有能吸引他的东西。修道之人,最为讲究的便是一方有灵气的山水,也就是所谓的洞府。道家七十二洞天,哪个不处在名山大川里,哪些不都有这样那样的传说,这儿,想必也没那么简单。”

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台,查文斌用那种黄表纸细细铺了一层,超子以为这是给zì己坐的,不料却被查文斌给骂了一顿。

“大山,把那纸人平放上去。”

那纸人在几盏射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惨白,要不是查文斌,按照他们哥仨的心里实际想法,早就给丢到山崖里去了。

摸出一个小花碗来,放在那纸人旁边,再捻一根灯芯,点燃之后,说道:“你们把灯都给我灭了。”

瞬间,这山洞里,就只剩下了那一盏如黄豆般大小的火焰还在跳动。

查文斌再把辟邪铃也放在那纸上,用一根串着铜钱的红线系在那铃铛之上,另外一头则系在那纸人的左手之上。

借尸还魂并不是一个成语,而是一件真实的事情,至少在查文斌的经历中,他就遇到过,这个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讲。只不过,查文斌现在露的这一手,叫借纸还魂更加合适。

查文斌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都往后退:“都靠后一点,别出声,看着就行。”

本来阿发那婆娘的魂就被锁在那辟邪铃之内,有这东西护着,只要时jiān不拖得太久,倒也无妨。

纸人自然是不会动的,即使上面真有魂魄附了上去,它依旧是个纸人。在民间有一句常用的口头禅叫做:这不过是骗鬼的把戏罢了。

没错,这就是拿来骗鬼的。

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里装的是“初泪”,这东西要想收一瓶子,绝对是一件难事。

“初泪”是什么?当孩子从产妇的肚子里出来之后,第一声大哭,流下的那一滴眼泪。据说,这滴泪是为了前世的不舍,它是在没有被这一世任何东西影响下产生的。如果说无根水是干净的水,那这“初泪”当是这个世jiè上最纯净的水。

这东西,一般道士都是拜托接生婆去收集,若是你家大人告诉你出生的时候有个道士送过zì己一道符,那多半就是他收集完“初泪”之后,送给你的礼物。

滴一滴到那辟邪铃之上,口念咒语:“一点前世泪,三魂来归位!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七星剑挑了一张符咒,剑起符燃,绕着那铃铛上方徘徊三圈,再放平剑身,人慢慢往后退,那泪珠也开始从铃铛上开始滚落到那红线之上。

泪珠开始顺着查文斌手中七星剑的慢慢移动,穿过中间那枚铜钱,铜钱的寓意乃是天圆dì方,同样可以理解为阴阳两地。过了中间这个dì方,也就是出了阴司,那一头连着的便是人间。

待那泪珠碰到纸人的时候,符咒也燃烧殆尽,跳动的长眠灯随即熄灭。

此时,那些在家中看着阿发婆娘的人们,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山上什么时候能传来消息。原本这女人只是双眼闭着,像是熟睡了,守着她的是几个侄女。

这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哪里懂那么多,瞧着婶婶不过就是睡着了罢了,有个丫头想去替她梳理一下头发,手指还未触摸那发梢,突rán那婆娘的双眼一瞪,睁的真有乒乓球那般大小,然后嘴角开始不停抖动,挣扎了没几下,牙关咬的死死的,便没了动静。这可把那几个在家里守着她的侄女吓得哇哇大叫,冲出房门直哭喊道:“吓死人啦,婶婶死不瞑目啦!”

第二百六十三章:活纸人

村里有个赤脚医生,没读过专门的医学,但zì己开了个小诊所,村里有个头痛脑热的都去寻他。

那医生过来一瞧,一没呼吸,二没心跳,瞳孔都开始放大了,当场宣布这婆娘已jīng归西了。随着阿发几个侄女的一声大嚎,他儿子的头敲在那地面的水泥上就跟击鼓似地。

外面的人顿时乱作了一团,这会儿谁都不在,能做主的只有家中的长辈,也就是阿发的大哥。他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这婆娘是被那道士不知怎的弄了一下就昏迷了,接着便死了。但是查文斌的名号那时候在当地已jīng是个半神仙了,他哪里又敢多嘴,跟几个兄弟姐妹一合计,见阿发那婆娘已然断气,还是按照村里的规矩办吧。

三枚炮仗依次升空,很快,全村的男女老少马上就涌向了那个学校,按说这人死了是得摆在zì己家里的,可是这几天谁都zhī道那屋子不干净,也没人敢去,所以商量了一下,还是就地摆在这旧学校,dì方大,又宽敞。

人死之后放炮仗,这是一种很早便流传下来的习俗。一来是为了通知村里的其他人,这户人家有人过世了,得过来瞧瞧,农村的白喜事,通常是需要全村人帮忙的,即使是和主人家平日里有再大的仇恨,这会儿也得放下架子。男人们,会负责体力活,比如搭灵台,布置帐篷,自家的桌椅板凳这会儿也都会自发的搬运过来。女人们,会从自家菜园子里带些蔬菜瓜果,因为过世的那户人家当晚就得有很多人吃饭了,来不及准备的,只好大家凑一下。

农村人讲究一个互相帮衬,团结,死者为大,再重要的事情都得放下。因为人死之后多半会在家里停放三天,供亲人吊念,所以这吃饭一般都会选择在院子里,这就需要用那种比jiào厚实的帆布纸搭起一个可以容纳六张大桌子的帐篷。

各路准备报信的人也都领到了各自需要通知的地址,准备去远方通知阿发家的亲戚过来奔丧。还有几个上过山的,在阿爸的带领下,准备去喊查文斌回来,毕竟这人都死了。

在山上的人,也自然是听见那炮仗的响声了,再见方向,大致位置是在那一带,心里都在嘀咕是哪家人过世了。按照常理,这会儿他们是要下山去的,可是查文斌他们又在下面,闹的是两头为难,不zhī道怎么办才好。

“文斌哥,看样子,村里有人过世了。”超子听见那爆竹声,对查文斌说道。

查文斌指着那纸人说道:“就是她。”

“她?那纸人?”超子有些不解,他一直不míng白查文斌为什么要扛着这么一货进来。

查文斌淡淡的说道:“阿发的婆娘死了,不过不是真死,现在那婆娘的魂魄就在这纸人上,我得用她做个诱饵。如果把她本人弄上来,我只有七分的把握把她带回去,但如果是这个纸人,我就有十分的把握。嘘,别吵,你们退后一点。”

再确定了这是一对男女的冤魂在作怪之后,查文斌决定就索性给她们配成一对,活人,有很多不控制的因素,但是纸人就要听话多了。冤魂只有对活物才有觉察能力,确切的说是对具有魂魄的东西才能看的到,过去茅山术里面的一种隐身术,便是关闭zì己的七窍,不让zì己露出一丝活着的气息,以躲避那些脏东西的感知。

拿出三张符纸给了他们,zì己则索性就蹲在那纸人的跟前,说道:“最好捂住zì己的鼻子,别出气,符纸没有烧起之前,你们别动就是了。”

纸人虽也能被附体,但能持续的时jiān却是不长的,因为纸人没有魄。魄是决定人生理运行的基础,没有魄,则魂则会以为这是一具已jīng死去的尸体而最终离开。即使是查文斌用了道法,所支撑的时jiān也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其实他的心里,也没有多少底,一则这洞真的分不清有多深,二则这事他心里总觉得是有些蹊跷的。

地上被插着五面小旗子,每种旗子各一颜色,象征着五行之力。自从蕲封山见到那千古大阵之后,查文斌对于天地五行的运用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这五行本就是构成整个世jiè的所有要素,里面蕴含的能量他也只能窥得其中一角。

纸人虽然无法说话,也无法行动,但此刻它的身上确有一具女人的魂,对于脏东西而言,要找一个替死鬼,不用管她是否能动,不能动的更好,下手也方便点。很多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的就死去了,其实就是这般被小鬼给勾了魂。

查文斌时刻盯着手中的罗盘,当指针开始轻微晃动了一下之后,他zhī道,正主终于要来了。

前面说过,鬼魂这东西,是人死之后的执念所化,其实是没有实体形态的。一些具备特殊条件的人néng够看得见,这种人,被称为拥有阴阳眼。借助一些道具,也是可以看见的,比如查文斌常用的牛泪,还有一种便是在zì己火焰极低的时候,那时候人的气场虚,最是容yì见鬼。

模糊的一团人影开始飘飘然的从里面向外靠近,罗盘的指针抖的越发厉害了。原本地面上的五面小旗子是耷拉着的,此刻都像是有大风吹过那般,全部飘了起来,并且那旗面也跟随着罗盘的指针慢慢调整所对的方位。

“轰”得一声,当那纸人身前的那一盏油灯开始重新燃起的时候,连超子他们都看见了这一幕。

那个花了十块钱从镇上殡葬店里买来的纸人,现在竟然“活”了。

他们看daò的,是那个用白纸加彩绘制成的,略显粗糙和邪恶的纸人,在原地坐了起来。因为是纸糊的,所以因为弯曲的guān系,后背的纸张都已jīng完全撕裂了。那种纸张的破裂的“吱吱”声,像是爪子挠在心口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查文斌的嘴角,轻轻翘起,让你跑了一次,就不会让你再跑第二次。只见他手中有提着一根在黑暗中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线,只有绣花针粗细,仔细看来,原来是那木匠用的墨斗。

传说这墨斗乃是鲁班所发明的,具有克制冤魂的能力,对于道士而言,这玩意就像是小说中记载的捆仙索,虽不能伤了冤魂的性命,却能困住它不得动弹。

那纸人再起一点,从腰部就要完全断裂了。见时机已到,查文斌手腕一抖,那团墨斗线往回一收,死死捆住了那纸人。

接下来,一个更让超子记住的场景发生了。那纸人的嘴巴,原本是用红色颜料涂上去的,这会儿竟然上下分裂开来,活像是一个人的嘴巴张开了,并且可以清晰的听到从那纸人的嘴中传来了一丝fèn怒的吼叫。

平日里人们常说的狼窟鬼叫大约就是这种声音,给人的gǎn觉是一个没有声带的人,从腹腔里发出的那种嘶声力竭的呻吟,很有穿透力,直撞入人心。

查文斌一手提线,另外一手持剑迅速砍断了那根系在纸人手上的红线,那枚原本穿在红线上的铜钱迅速落地,却被他巧妙的用剑一挑,向上弹起,再落的时候,身上背着的八卦袋已jīng拉开了豁口,不偏不倚的落入袋中。

这铜钱是决计不能落地的,金钱落地,人头不保,若是没接住,那阿发的婆娘就是真的要归西了。

迅速绕着那纸人转圈,一层又一层的墨斗线把那纸人缠得跟个粽子似地。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是这些线全部是按照特定的路子缠的,懂门道的人,便会zhī道,这线已jīng缠住了纸人的七窍。待所有的线全部缠完,查文斌抛出手中的墨斗大喊一声:“超子,接好!”

带着一条黑色的抛物线,超子立刻反应过来,就地一个打滚,身上沾了不zhī道多少蝙蝠粪便,这才牢牢拿在手中,嘴里骂道:“就晓得坑我!”

超子一拿那墨斗,却发现,手中的墨斗盒此刻抖动的非常厉害,再瞧,原来是那根出去的黑线一直在不停的闪跳

第二百六十四章:喊差

纸人的脸本来就是惨白的,那模样绝对是算不上好看,小镇手工出品的东西,绝对就是恐怖片里的绝佳道具。这会儿那张脸不知是因为紧颤的墨斗线,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已jīng扭曲到了一个变形的程度,那种表情,可以理解为痛苦到极致之后的挣扎。

查文斌倒也不急,时不时的拨弄一下那墨斗线,那纸人的痛苦表情便多了几分,此时阿发的那婆娘的魂魄已安然被收进辟邪铃,正在受罪的那位主想必是没安好心才中的套。

要让一个被困的孤魂野鬼瞬间被灭,对于手持茅山天师大印的查文斌而言,不过是举手之措。但是自从修了那《如意册》之后,他脑海里更多的则是“德”这个层次的思考。要zhī道茅山派向来是以除鬼出名的,对于这类不该存于世间的脏东西,都是采取一个“杀”字。如今,他的心境已然和之前不同了,那股遗传自茅山门派的杀戮之心已jīng逐渐消失。

但这妖孽确有害人之心,不然那阿发又怎会不明不白的被弄进这个洞。查文斌拔出七星剑,指着那纸人喝道:“孽畜,不好好去转世轮回,留恋这人间也就罢了,还偏偏要去谋人性命,今天不除你,祖师爷都会怪我!”

他挥剑作势就要向那纸人斩去,锋利的剑刃要划破这宣纸所做的纸人,真的太简单了。

那纸人微微一颤,接着这洞里便刮了一阵小风,风不大,只是能让人微微眯起眼睛。这风是从山洞里头刮出来的,也许是那纸人太轻,就像风筝一般被吹起,在空中骤然飘落于地面。

纸人的整个身体支架,主要是靠里面的几根细竹篾搭成的,就像过去zì己用竹子给灯笼扎骨架那般。说这玩意脆弱吧,也确实结实不到哪里去,但也没那么不堪一击,轻轻被吹到地面上就会折断。可当那纸人落地的时候,大家却分明又听到了几声清脆的竹篾断裂声。

断的位置很蹊跷,是在那膝盖的dì方,这纸人现在的姿势就是人用手摆都未必能摆的起来,这是一个跪姿!面朝查文斌,双膝跪地,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副向人讨饶的样子。这其中的过程,要是说出去,怕是谁都不会信,一个纸人竟然真的向活人下跪了!

查文斌的剑自然也收住了手,冷冷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既然zhī道错了,我也不会就此打飞你这冤魂。但是我也不会放你出去继续害人,你本就不该留在这世上,我便做一次好事,送你一程,让你早日堕入轮回,脱胎做人,也比你在这儿做个孤魂野鬼的要强。”

说罢,查文斌朝着超子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超度这码事,对于道士而言,是一项基本功。讲究的无非是替死者减轻生前的罪孽,为其多积点阴德,去了阴司好谋一个不错的来世。其实这当中,最讲究的是要替人在那黄泉路上照亮一点,好让他走的轻松,不必多受那些过去的痛苦纠缠。

生前恶事做多了,进了地府一样会有审判。就算你生前是一个万人之人的君主,死后一样得接受判官的清算,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至于怎么去清洗罪孽,一个则是靠道家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经文,还有一个则是靠道士的一点小手段。这个小手段,便是去贿赂那个来带亡魂的阴差。阴差虽然官职小,但是他却是那阴间里做事最多的主,把他伺候好了,亡魂也会少受一点罪。都说小鬼难缠么,所以在开超度之时准备的那些贡品和香烛元宝,都是给这阴差享用的。

超子的兜里还有两个土鸡蛋,是早上从阿发家的鸡窝里掏出来的,偷偷煮完了之后准备路上做点心的,查文斌看在眼里却并未有点破。

超子手里提着那墨斗盒,见那纸人跪着,心里的底气那叫一个足,嘿嘿笑道:“啥事啊?是不是收拾这纸人,文斌哥,不用你出手,我一把火就能烧了这杂碎。”

这话说完,那纸人不觉的轻轻一抖,生怕这位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哥们就会把zì己当火把给点喽。

查文斌看着他那样,笑道:“把你那两个蛋拿出来。”

超子下意识的捂住了zì己的口袋,装作什么都不zhī道的样子,喊道:“什么蛋?哪里有蛋啊,我怎么看见。”这倒不是他不舍得,其实两个鸡蛋没什么,主要是他怕查文斌骂他去偷人家东西。男人么,头可断,血可流,就是面子不能丢。

“行了。”查文斌笑着朝他走了过去,“早上你掏那鸡蛋的时候我都看见了,寻思着路上kě能用得着,我也没点破,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一会儿做完法事,你再拿回去吃就是了。”

超子:“那玩意还能再吃么……”这话一说,他立刻意识到zì己说漏了嘴,这不就是承认zì己掏了人家的鸡蛋么,不甘心的把那两枚鸡蛋交到查文斌的手里,狠狠拉了一把手中的墨斗盒,那缠在纸人身上的线一紧,那厮的表情就越发难看了。

地上有五行阵,查文斌又给那纸人额头上贴了一道天师符,这样,即便撤了那墨斗盒,它也无处可逃。

墨斗收起,查文斌把那已jīng破烂不堪的纸人重新放平在那石台上,头部朝西,意为归西。又拿了一张大的黄纸放在那纸人的脸上盖住,额头上再放一枚铜钱压住。

虽然没有肉身,但是超度依旧可行,肉身本就是埋入黄土最终化为一堆白骨的,从本质上讲,肉身在死后与纸人并无区别,同样只是一个躯壳罢了。

这两枚鸡蛋就是拿来回落这阴差的,也算为是做这场法事准备的贡品。

香烛纸钱这些都有随身携带,一个简陋的灵台就此搭建完毕,接着便是通知阴差来领人了。

道士和阴差之间也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作为送魂的一方和接魂的一方,两者之间虽然是存在于两个世jiè,但是服务的对象却是同一人。道士要想度法成功,就得让阴差好生照顾这亡魂。同样,一个阴差能抓到一个孤魂野鬼回去也是功劳一件,有人送他这份大礼,自然笑纳。

于是千百年来,道士和他们之间就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联系方式,那便是喊差。

喊差并不是用喊的,实际上这是一种类似于歌曲的经文,这种语言,也不知是哪位néng够直接和阴差对话的大神发明的,查文斌他们这一派也管这种语言叫做鬼文。

上一代的师傅教下一代的徒弟,有很多是无法用文字流传下来的,比如这喊差,就得是靠师傅唱一句,徒弟学一句。谁也不懂这些教人听不懂的歌曲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这曲子一唱,不出一炷香,便会有阴差到访,牵走那已jīng被道士制服的鬼狐野鬼。

有人说,这是道士老在阴差那干些抢魂的事儿,得罪了他们,于是便用这种方式弥补,总之颇有点互相平衡的意思。毕竟干这一行的,少不了跟那个世jiè管事的主打交道,能图个方便,大家也都心照不宣。

歌曲先唱,每个字符都是从口中一一播出,至今还没人能翻译出这曲中的大意,待查文斌朦胧的看见这洞里多了一个人的时候,便zhī道,阴差到了。

接着便是阴差享用贡品香烛,收受纸钱元宝的时jiān,而这一时jiān,恰好是留给道士念那往生咒的。规矩,都是这般安排的,即方便了别人,也方便了zì己。

三遍往生咒过后,查文斌手中一剑挥向那燃烧的蜡烛,带着那么一丝火星撇到了纸人之上,瞬间,这纸人便化作了一团火焰,照的每个人的脸上都火红一片。

一个人影在腾起的烟雾和大火之中慢慢的显现了出来,现在只要查文斌撤了那五行阵,再交给那阴差,这超度便算是结束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顺利的过程,却又偏偏起了差漏,真当是算也算不到的一件事发生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仇人见面

阴差与道士之间是不需要交流的,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两种职业之间的潜规则。查文斌撤了五行阵,这时候,只需要阴差带走人,便是大功告成。这种超度,他不是第一次做,与阴差碰面也不是第一回。

拔掉几面小旗子,查文斌抬头一看,那阴差已jīng不知了去向,心头升起一丝异样的gǎn觉。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不上是在哪里。再低头一看,地上的贡品并没有食用,那些元宝纸钱也是分文未取,心想着:难道施法失败了?

阴差没有理由不要这个鬼,带回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查文斌正在纳闷之时,赫然发现超子和大山两人都已jīng相继倒地,躺在那蝙蝠粪便之中。再看,卓雄一双通红的眼睛正在不远处牢牢盯着zì己。

查文斌一边向后退,一边轻轻的喊道:“卓雄?”

透着外面射进来那一丝不怎么刺眼的光,查文斌可以看见卓雄的手上拿着一块石头,石头上还在“啪嗒”“啪嗒”滴着红色的yè体,那是血。

卓雄提着那石块不紧不慢的朝着查文斌逼过来,嘴角咧出一抹森森的笑容,那笑容绝对不是善意的笑。

着了道,这是自然的,就是着的是谁的道。

看着卓雄的眼神,里面透着一股狠和冷,还有一丝红色。忽然间,查文斌的眼里闪过一个人,金馆长那殡仪馆里曾经有个人的眼神和他现在很像。

那个梦魇,那个曾经在他睡梦中对着他嘶声力竭的吼着的红衣男人!那个以他女儿作为要挟的红衣阴差!

都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话不假,查文斌试问这一辈子除了恨老天爷让他断了后,他不怪命运,也不怪那些人那些事。但是拿他女儿做文章的,不管是人是鬼,下场都是一样:死!

这阴差也是分外的聪明,要zhī道力敌,那时候且被查文斌用一枚灭魂钉差点打的连地府都回不去,索性伏在那卓雄的身上。一来,有这么一个盾牌,二来,肉搏战,查文斌并不是高手。

阴差和普通的鬼魂是不同的,作为一种职业,阴差更加和传说中的神仙类似,他们没有魂魄这一说法。他们是跳出了三界轮回的存在,不死不灭,说白了就是那个世jiè的公务员,身上是有牌照的。

上一次,查文斌的灭魂钉灭掉的是阴差借的那个壳,但是本体还是溜掉了。这一次,两个人再次碰到,查文斌心里那叫一个恨的牙痒痒,喊差竟然把这家伙给喊来了。

话说那阴差自然记得这个家伙,第一次有人把zì己弄的那么狼狈,他岂会这么放过他。碍于查文斌的手段,他还不敢贸然动手。

查文斌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这边那个已jīng超度完成的人还得让他送出去,如果过了时辰,自然又会重新染上戾气。千百年下来的鬼魂,凶恶之气只能收住一时,要是一旦释放出来,再想抓住,又不是那么容yì。

该死的五行阵又被撤了,借助天地五行之力,也不是想摆就摆的。这五行阵是古人根据天地构成的五大要素,将这些五行之力强行收拢,汇成一阵法。一旦撤了阵法,四周就会形成一段时jiān的五行力真空期,需要等上一段时jiān才能补充。

与阴差斗,最好的办法是困,并不是灭。

卓雄只瞧了一眼那个还在等待zì己拉走的恶鬼,口里不zhī道念了句什么,霎时jiān,那恶鬼就一溜烟消失在了查文斌的眼前。

查文斌心里那叫一个气,朝着那阴差说道:“身为阴差,私自修炼魂魄,谋害普通人的性命,今天还放走恶鬼,我看你回去怎么跟阎王爷交差!”

那阴差显然是仇恨大于一切,他只准备跟查文斌肉搏了,提着那石头就冲了上来。查文斌还来不及布阵,来者速度极快,只一波冲击,卓雄的肩膀就径直撞向了查文斌。

查文斌只觉得喉咙里一甜,倒飞出去三四米后跌倒在那一层厚厚的蝙蝠粪便上。要没有这层蝙蝠粪便,估计这一下他是爬不起来了,肋骨像是有被撞骨折的迹象,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觉得胸口痛的厉害。

拿着石头不停掂量着的卓雄,笑的越发惨淡,就像看见zì己的猎物已jīng无处可逃一般。

要硬拼,肯定得伤了卓雄,要是施法,已jīng没有足够的时jiān。道士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这类阴差偷袭的,今天也可以算是载入史册的一战了。

眼看着那块石头就得朝着查文斌的脑门子砸了下来,那阴差只觉得背后有人的双手从腋下狠狠用力的抱住了他。

卓雄扭头一看,原来是那大山,满脸留着鲜血,满嘴森白的牙齿夹杂着血色泡沫,嘴里大吼着:“我日你先人板板!”

大山的力气何等之大,被那阴差附体的卓雄,一时竟然被制的不能动弹。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查文斌忍着胸口的剧痛,双手撑地,牢牢憋住一口气从地上翻身而起,操起怀里那祖传的茅山大印,直接朝着那卓雄的脸上狠狠的按了下去。

这茅山大印,乃是茅山一派祖传之物,是天地间克阴制邪的至上法器,根本无需念法,那阴差瞬间被盖了个天昏地暗,哪里还有继续招架之力,便准备脱身而逃。

查文斌又岂能让这厮再次从手掌心里溜走,即使你是大罗金仙,今天小道也要撸下你几根胡子来!

再从八卦袋里掏出一枚天师符,迅速盖到那卓雄的天灵盖上,此为封魂,就是把这阴差堵在里头让他出不来。

自古对付这一类成了精的东西,最好的办法便是纯阳之火,比如太上老君的三昧真火。可查文斌没有那等通天的本事,不过他自然有zì己的办法。

暂时卓雄被力大无穷的大山给制住,查文斌心里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从兜里掏出那六枚灭魂钉。按往常,肯定是朝着脑门子砸下去了,可这眼前的是zì己的兄弟,他可不想误伤zì己人。

六枚灭魂钉迅速在那卓雄周围以北斗星座的位置排列,待最后一枚钉子,把心一横,直接拔出七星剑钉在了地面上,一咬牙,用zì己的手指在那剑锋上一抹,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手掌。

灭魂钉上自由zì己的鬼文,查文斌虽然不知怎么念,但是他会写。研究了这么久的《如意册》,对照那翻译,他早已有了八分zì己的功底。

以手指为笔,顺着剑身,从头落到脚,连笔生花;以血为墨,鬼哭龙吟,字字为符。他硬生生的把这七星剑弄成了一枚灭魂钉。

灭魂钉自然是出自那鬼道之手,常人用这法术,鬼道之力自然侵入人心,也就这么一刹那,查文斌的一只手指不知不觉中已jīng比之前更加弯曲了厉害。

此等蕴含道家无上阵法,北斗七星阵,再用这六枚上古邪物灭魂钉做阵法,再加一杆道鬼合一的七星剑,恐怕也就查文斌想得出了。以鬼道之法,制鬼道之人。

阵法自然是得有开启的东西,炎阳血便是这阵法的开启之物。查文斌咬破zì己的舌尖,猛的向那七星剑上喷了一口,一时jiān剑身上似乎有一丝黑气缠绕,从剑柄饶至剑身,再将那六枚灭魂钉连为一体,汇于阵法当中。

查文斌此刻便是站在那阵法的阵眼之上,摇摇晃晃的身子让谁都zhī道他已jīng是强弩之末,古朴的羌族鬼术在他的身上冉冉升起,那些古怪的文字从口中逐一吐出。

缠绕着七星连环的黑色之气,开始布满查文斌的全身,从脚开始慢慢像脸部并发,让人觉得这根本不是一个活人,满布死亡的气息。

左手慢慢抬起,凌空画圆,右手以血虚空画字,那些如幻灯片一般早已印入脑海的字符再一次降临人间!

卓雄的嗓子里头已jīng发出了惊恐的吼叫,那是对力量绝对的臣服,那是对死亡绝对的恐惧,饶是他是阴间的鬼差,又如何能敌得过,人道、鬼道、天道的三道合一!

也许不是他的出现,查文斌的身上永远都不kě能再次出现三道迹象,三千年来,能做到这一点,除他之外,也仅有一人,但是那人早已成魔。

修道之人,最为忌讳的便是动了怒气,丢了那一份清静和洒脱,魔便会升起。天地万物之间,哪里都充满着污秽之气,人之所以还有颗善心,那只不过是因为心中有德,一旦被仇恨冲破了这一层道德,那么他便有了成杀神的本钱,离魔道也就不远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重现九字真言 三魂重聚

这仇是不共戴天的仇,这仇是不得不报的仇。查文斌是道士,还是这一脉最后的一个道士,也是唯一一个néng够能窥得《如意册》,拥有道家至上灵兽三足蟾的道士,他还是这个世jiè上唯一超乎了常理的道士。他néng够为民请命,他也néng够为朋友两肋插刀,更加会为了一个约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他可以每天粗茶淡饭,种田耕作,也可以粗布草鞋,以陋室为居。他甚至可以接受zì己是天煞孤星,克死双亲,但是唯一不能接受的,便是他的女儿。

他做不到认命,他也做不到向天地低头,如果可以,他宁愿得罪那些所谓的神。

阴差又如何,哪怕你是阎王爷,今天你也得留下!

掀开卓雄头顶那一片天师符的时候,大山都能gǎn觉到一股风从卓雄的身上砰然而出,那是在逃命,可是他能逃的掉不?

伸出已jīng如鹰爪一般的左手,查文斌凌空一抓,一团人形被他牢牢的捏在了手中。这一刻,他已jīng不在乎了,已jīng得罪了天,那么再得罪一次又有何妨?你要我顺着你,向你低头,我偏不!

甩起手中的墨斗盒,在空中结了一个繁杂无比的圈,狠狠的摔向了地面。再操起手中的茅山天师大印,高高举起砸向了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圈中。只是这一砸,就连村里的百姓都被惊了出来,这外面好好的天,咋就说变就变,乌云遮日,一道连片的闪电划过了天机,照亮了整片大地。

有人看见,那道闪电直直落向了查文斌他们所在的山谷之处。坐在崖上等待的人们只见一道无比雪白的亮光劈向了悬崖下部,随着一声巨响,无数山石滚落谷底,吓得那群人是坐立不安,唯恐老天爷要发了怒,胆子小的已jīng跪下朝着西方三叩九拜了。

缓缓间,查文斌从口中吐出这一字来:“临!”,双手捏一决法,并不同佛门中的不动明王印,而是道家常用手决:兰花藏指!人的身体立刻站稳,有不动如松之举!

保持同一个手势,查文斌的口中并没有停下,而是吐出了第二字念:“兵!”一股巨大的能量迅速包围了查文斌,那上下翻腾的黑色气息,径直没入了查文斌的身体,他脸上的血迹迅速干涸,破裂的皮肤和那些肮脏的蝙蝠粪便几乎是立刻开始了干涸和剥落,皮肤在这一瞬间竟然和新生儿一般细腻。

第三字吐出字为“斗”,一股超强的战意让超子都从昏迷的地上开始觉醒,他都能gǎn觉到体内有一股热血上下翻滚,军人特有的那股对于战斗的渴望在这一瞬间被完全点燃。

“者”!这是查文斌念出的第四个字,地上卓雄的身体也缓缓开始站立,像是有一股力量在扶着他站起,他也明显觉得周围的变化,可是那股气息,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第五字:“皆!”都说二郎神有第三只神眼,néng够洞穿一切,连孙悟空的七十二般变化

都能看穿,其实普通人也能。就像wǒ们néng够预感到一些东西一样,那些事情在之后往往真的发生了。这就是第六感,如果néng够抛开时jiān观念不说,其实就是wǒ们的第三只眼看daò了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第六字:“阵!”,当念出这个字,地上的六枚灭魂钉和那柄七星剑都在微微颤抖,它们几乎很xīng奋,古老的中国,阵法变换无穷,究其更本逃不出一套奇门遁甲。这阵便是源自奇门遁甲中所蕴含的对于天地之间组合变换之道。

第七字:“列!”饶说之前查文斌身上的黑气布满脸庞,这字吐完,当有一股浩然的正气再次有脚底而生,此为道心,道心惟坚。虽说只有坚决裂开阻碍zì己修炼的障碍,方能成道,但是如果当仇恨突破了天际,一样可以称为惟坚,道有时候是拿来渡人的,有时候也能拿来杀人!

第八字:“前!”五面小旗,瞬间落在七星阵法的周围,洞内无风,但旗却无风自动,天地间最为霸道的原始之力,在这一刻布满了天地,比原先单独的五行阵不知强上多少倍。这一阵中阵,不敢说是查文斌首创,至少史书上记载的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第九字:“行!”,第九子念完,兰花手印随即切换成了拳头,就是普通的用手指捏成的拳头,他硬生生的径直砸向了那地上的圈。

这一拳砸的他皮开肉腚,也砸他的鲜血横流。这是完全靠身体砸出的一拳,带着仇恨,带着不满,带着fèn怒,也带着对女儿的那丝愧疚,多少个日夜,全部都在这生生的一拳上凝结。

是谁说九字真言是需要配合九种手决的,那只不过是在葛洪创造出来之后被密宗加以zì己的心法配合出来的罢了!是谁说九字真言就是日本的奥义真言,笑话!那不过是可笑的日本人在窃取泱泱中华道家文明的时候,把“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字念成了“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罢了,配合日本那从中国偷来的一知半解的巫术变成了忍术中所谓最强的口诀。

这才是真正的九字真言,一个真正的道家禁咒!东晋葛洪的《抱朴子》内篇卷篇明明写着: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

这部《抱朴子》中记载的那些的那些东西讲述的都是中国道教中那些不能用的禁术,这禁术又称“禁法”,古时候的道家认为用此术遏制鬼物和毒虫猛兽。

书中记载禁术盖由早期气术、符法派生而来,可分为“气禁”与“咒禁”两类。其涉及内容五花八门,从行云求雨、驱虫避灾到请鬼送神无所不能,现代人一直对道家最为神秘的向往“唤风雷,制鬼神”就是其中一种。

只是葛洪所记载这种禁术只在书中有提,却并无修炼之法,但是他却道出了此种禁书的施法口诀,便是九字真言,以至于后来,被密宗和东瀛忍术从其中领悟出了一点奥妙。就连另外一支宗教,也从中结合zì己的典籍,流传着另外一种被世人所用的九字真言。既然是禁术,葛洪自然不知其中的奥妙。但凡道家所有的典籍中,néng够达到如此通天出神入化的书籍只有一本,那便是《如意册》!

说是造化弄人也好,还是天意也罢。查文斌是为了一缕儿女梦,去寻得这传说中的典籍,却不想今天用这典籍击杀了一个曾经欺负过他女儿的阴差。

几乎是瞬间,拥有不死能力的阴差就被秒杀,赤裸裸的秒杀,被这一拳头砸的元神飞散,身为鬼差,连做鬼的机会,查文斌都没有留给他。

这是一个父亲替zì己的女儿轰出的一拳,这也是他体内被封印的那三位替他轰出的一拳头。什么叫做人神共愤,大约这就是了。试问,查文斌还没有到运用《如意册》的能力,三魂分立再行融合之术,集各家之所长,汇成一点,那是何等的恐怖之极。

谁能接得下这一拳?没有,有机会接的再也没机会说出其中的滋味了。

这就好像是人的潜能拥有无限大,现在流行的各种修道之术,除了jīng神修炼,感悟天地道德,便是激发人的潜能,他做到了!

因为在天地三界没有关闭之前,人才是这个世jiè唯一的主宰,而不是神!神也是由人修炼而来,女娲创造的也不过是人,她并没有创造出神。有人说,为了遏制人的潜能,他们设定了三界,设定了人的生死轮回,把人的力量一直封印在最初,试图把有能超越zì己的人全部扼杀在岁月中,而他们就成了唯一的主宰。

那个人说,他要成为唯一的神话,但是神不会允许。所以查文斌的前世,那个残次品才会被他们弄来投胎做人,这难道又不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人,终究不过是天地之间的一枚棋子,他们赋予了每颗棋子zì己的命运,即使zhī道zì己的命理,那又怎样?下棋的永远是拿棋的人,而棋子只能是被动的跳向下一个格子

第二百六十七章:线索

山洞内处,鬼哭之声不绝于耳,就连那阴曹地府之中,正在打着盹的阎王爷也是突rán惊醒。

阴差被一道士所斩杀,这也算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遭。用震怒这个词汇来形容那一群当权者是再也合适不过的了。

三界之中,神仙们享受着世人的供奉由来已久,他们开心的时候赐你一点福禄,不开心的时候降一个天灾。阴司里的那群老爷们,是谁都最不愿意招惹的。控制死亡才是最大的权利,每年的香烛纸钱和元宝让这个阴森的世jiè充满了铜臭味,也让这群手握生杀大权的主早已不把世人放在眼中。

在他们的世jiè里,神仙怎么kě能会犯错呢?要犯错的也是凡人。凡人犯错了怎么办?自然是有各种天条来对付你。

查文斌双膝跪地,两眼通红,那一只皮开肉腚的拳头还在不停的滴血。无人敢前去搀扶,也无人敢上前劝说,只凭他一人傲立于天地之间。查文斌,不愧为一代掌门!

也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从脸颊汇集到了下巴,“滴答”一声过后,一片惊恐万分的蝙蝠再次从洞内飞出。

喘着粗气,迷离着双眼,查文斌一字一顿的说道:“既天地不仁,以万物为绉狗!我又何须敬天遵地?只削视之草芥,践其首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泪并不是懦弱的代名词,真男人的泪,那是一种绝处逢生后对于生命的洗礼。

是啊,老天爷,你既然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

走到那山洞之外,遥看天边乌云滚滚,似乎里面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铺天盖地而来就要把这个挑战天道的凡人撕成碎片。查文斌拔剑竖指天空,转而仰天长啸道:“哈哈哈,我阳寿未尽之前,你能奈我何?狗屁天道,我呸!”一口唾沫狠狠的砸向了大地,这个男人转身大笑着进洞,只留下一抹斜影让那乌云只能互相以闪电作为发泄,一副英雄气概,好不洒脱!

见查文斌归来,几人都才敢小心问道:“文斌哥,没事吧?”

查文斌拍拍大山的肩膀,又替卓雄整整衣服,再看向超子说道:“没事,收拾了个杂碎罢了,你们以后要是跟着我,怕是危险多多。等过了这次,我想一个人到处走走,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是该成家立业了,别老跟着我一个臭道士到处跑,没个正经,哪家姑娘看得上你们。”

这话一出,那哥仨可急眼了,正要辩解,却被查文斌打断道:“我惹了个祸,躲不过,也不想躲,只是不想再连累其他人了。有的事,因我起,也该因我了结。那屋子,你们替我住着也行,锁着门也行。如果三年后我能回来,自然是最好,要是过了三年还没人影,记得帮我在师傅的坟边堆一个衣冠冢。不要多问,也不必去找,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交代。”

超子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卓雄止住了,这时候,他míng白,无论他们说什么,查文斌都是主意已定。如果能被人轻易zuǒ右,那查文斌也就不是查文斌了。

胸部的伤,刚才莫名间好了七七八八,只是他们没注意到一个细节,查文斌的左手刻意的伸进了衣服兜里。在获得力量的同时,总是会付出一些代价,默默的收起地上的灭魂钉,这些本不该存世与人间的法器,又怎能是凡人能用的呢?

七星剑放佛没有了往日了浩然正气,原本篆刻七星连线的剑身上隐隐有了一些黑色的丝线。那些丝线纵横交错,近看,并不是剑身有了裂纹,而是像在铸剑的时候,已jīng镶嵌进去的。再一对比,那些纹路虽然复杂,却又不乱,若是拿出灭魂钉一看,便míng白了一切。

用血铸成的剑才是一柄真正的剑,恐怕连这柄剑的主人也没想到,今天有人会把鬼篆用血的方式留在了剑身之中。从此,时jiān少了一样流传千年的道家法器,多了一柄让神鬼嚎哭的灭魂剑!

查文斌看了一会儿那密布鬼文符咒的剑身,淡淡的说道:“进去吧,时jiān不早了,争取天亮前,带人出山。”

再往里面,蝙蝠粪便越来越少,相反,人骨却逐渐增多,每走几米,都可以见到白骨的踪迹。其中有一具骨头还剩下一点破布尚未烂透,是蜷缩在地上的,看那布料和衣服的款式,超子说应该是在明朝中期的人。

在有的白骨下面,他们还发现了一些钱币,有唐朝的,也有南宋的,更早的可以追随到晚清,因为那钱币上写着光绪元宝。

这些人完全来自不同的朝代,时jiān跨度之长超越了常理。最重要的一个发现,是来自那具发现光绪元宝的尸体,因为他的身边有一样东西引起了超子的主意,那玩意,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洛阳铲!

超子拨弄着那锈迹斑斑的铲子说道:“他娘的,这人是个盗墓的,没想到死在了这里。说实话,这鸟不拉屎的dì方,真看不出里面还有货。”

查文斌连正眼都懒得瞧,在他眼里,盗墓贼死不足惜。自古死者为大,是有多大的仇恨才会去刨人祖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不是贪心,又怎会中了道。”

超子摸着下巴说道:“啧啧,看这小子,装备还挺不错的,看样子是个老手啊,怎么就栽倒在这儿了。”

查文斌盯着地面看了好一阵子,突rán问道:“依你看,超子,这些人都是盗墓的没错吧?”

“应该不会错的。”超子回道,常年考古的他,在一些墓里也曾遇到过盗墓贼,怎样区分盗墓贼和陪葬者,那太简单了。为了不让逝者死后受到打扰,陪葬者一般采取活埋或者直接杀死的方式,衣服也都穿着讲究体面。再看这些人,身上并无伤痕,衣服破烂不堪,身边的工具更是说明了一切。

而一座墓里,出现了年代不同的尸骨,多半是有多批次盗墓,但都没成功的,这在一些古墓里还是挺常见的。只是那些墓室,多半都有些机关,像箭弩或者是流沙,有的还有火油。这些人身上无明显骨折痕迹,超子有些不解,便问道:“那这些家伙是怎么死的?”

查文斌看了一圈,又前后走了几步丈量了一番说道:“困死的,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被困死的。鬼魂其实是没有直接杀伤力的,因为他们没有实体,不像僵尸那般,他们只能控制人的思维。很多人遇到恶鬼,都是被吓死的,有的则是被困死,还有一部分是被勾了魂,病死。这些人,néng够进这山洞,身体想必不会太差,胆子也不会太小。你们注意到没,截止到这个人,中间有将近一百年没有人再进过洞,一直到那个阿发。我想这也是跟下面那个村子存在一个历史断代有guān系,按照我的推断,这里肯定流传着一个关于宝藏一类的传说,盗墓贼对于什么东西最敏感,是冥器。我现在看见这些人,有点míng白了,那棺材板为什么会冲到山下了,不给点消息出来,怎么引人上当?”

超子摸着脑袋细细想了一遍,总觉得还不对:“不对啊,那老鬼总不会把zì己棺材砸了就为引wǒ们几个吧?哪有人会引人来盗墓的,遇到个高手,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再说,他要是zhī道把你给引来了,还不得把肠子都给悔青了啊?”

查文斌笑道:“那可说不准,时代不同了,过去kě能是有人来盗墓,搭上了性命。现在,则是有人来利用这些鬼魂来盗墓。”

“谁啊,那么厉害?”

查文斌看着里面深处的黑暗说道:“人啊,还能有什么比人更厉害的?为了钱,太多的人néng够以身家性命为不顾。”

超子像是míng白了什么,拔出腿间的匕首笑道:“是人也好,是鬼也罢,毛主席老人家不是说过,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吗?哈哈,那就当给zì己找点乐子了。”

查文斌收起那些东西,笑着说道:“不远了,应该不会超过五十米了,你们都小心点,不要小看了任何人。”

不远处,一个身影,悄悄的闪到了黑暗里

第二百六十八章:撵爷

与鬼斗,那是查文斌的专长,与人斗,则是另外哥仨的看家本事。

两个侦察兵出身,外加一力大无穷的肉搏战高手,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即使他们不占地理的便宜,也在其他所有方面占了上风。

人是活的,既然是活的,就会动,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汗毛的舞动都会被察觉。加上现在查文斌他们心里有底,但可泰然处之,就紧张的那一方躲在暗中私下焦急了。

人一紧张,呼吸声会变大,频率也会变快,而且还会时不时的观察别人的举动。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jīngyàn老练的侦察兵。

一个石子的轻微滚动,让他们迅速锁定了目标方位,几盏手电的照射交错成了一个点,不出意外,那块石头背后应该有人。

超子清了清嗓子喊道:“出来吧,瘸子,别躲了,就你那点把戏,躲得了多久?”

对方没有出现,这让超子颇有点恼火,“咦,你这瘸子,跟wǒ们玩这一套,信不信逮着你,直接把你按进蝙蝠粪里去,识相点,zì己滚出来。”

就这么连威带吓的,果然从那石块后面一个人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腿照旧是一瘸一瘸的,那人不是阿发是谁?

走到查文斌的跟前,还不等阿发张口,超子甩起手来一巴掌扇他脑门上骂道:“他娘的,wǒ们差点都被你给害死了,你不是挺有本事的嘛,还会装死哩,装啊,你继续再装啊。”打完一下还不解气,接着又给了那厮一脚。

阿发也不吭声,只是在那站着,查文斌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试问,这个世上论侦查太多人比他强,但要说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被中邪,那他是决计不会看走眼的。那一日,阿发明明是陷入了被恶鬼侵体的状态,而且也确实是有东西在作祟。

查文斌从超子那要了一根烟,点上之后插到阿发嘴上,说道:“说吧,最好实话说一遍,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会为难你。”

事情的起源,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据我阿爸他们那一辈所知,wǒ们村的历史,不超过一百年。村里的人有来自全国好多身份的,一个小小的村庄,不过百来户人家,其中方言就夹杂着安徽、河南、浙江等地。大多数的人,都是来自于那个逃荒的年代,出身也基本都是些农民,关于祖宗辈的事情,zhī道的人都已jīng埋入黄土了。

因为wǒ们村的地理位置比jiào特殊,是一个两省三县交汇的dì方,虽然是山区,但也有小道可走,所以来往客人歇脚的在早几年也经常有,只是后来公路通了,这儿的信息才开始逐渐闭塞。

来往的那些过客,形形色色,也有不缺乏懂点门道的人。

会点风水的,总是会一个劲的夸wǒ们这儿风水好,出龙脉,有龙气,但要能找出一个能说到具体点子上的人,那又找不到。一则,wǒ们那儿山势比jiào险恶,群山叠嶂,互相交错。这山挡住那一山,那山再挡住又一山。二则,风水这玩意,给人看个门脸,画个地基,也就差不多了,真能到寻龙点穴那本事的,在文革的年代,也都被基本给祸害光了。查文斌这般的,靠的更多是后天的机遇,可以说,那个年代,懂风水的多,但是精通的人却又寥寥无几。

这阿发的老家来自湖北荆门,是他爷爷那一辈儿逃慌逃来的。荆门那个dì方,也被誉为是古墓之乡,遍地的古墓。那个年代,兵荒马乱的,人们就开始把活路伸进了死人坑,也就是盗墓的。

盗墓是个比jiào邪门的手艺,跟死人打交道多了,免不了要遭天谴。所以,那时候还催生了另外一个职业,就是替这些盗墓贼洗去身上的怨气,当地人把这种职业叫做撵爷。

撵爷最早是从一批跳大神的里面发展起来的,后来那些盗墓贼遇到了比jiào麻烦的主,需要真有本事的人替他们消灾,而不是过去单纯jīng神上的洗礼。于是,一些懂道的人开始进入这一行当,一开始他们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发展到了后期,撵爷也进入了盗墓的行业,根据规矩,在冥器被弄上来之后,撵爷优先挑选一件zì己中意的东西作为报酬,然后再替那群地耗子们开坛做法。

阿发的曾祖父,就是一个撵爷。据他说,这位曾祖父,也是师承茅山一派,祖师名号:归云道人。查文斌倒是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茅山派开枝散叶的多了,很多半路出家的徒弟学了一招半式就敢出去开山立派,毕竟做受人敬仰的掌门总比端茶送水的徒弟要强。

这位曾祖父,说是句容人,也就是现在的茅山坐在地,估计身上是真有点本事的。为了发财,一路跑到了湖北荆门,后来再那边做了个撵爷,娶妻生子。

这曾祖父一共生了六个儿子,三个女儿,没想到最终就养活了阿发他祖父一人。其余八个均是半途夭折,就没有一个能养成年的。那时候的他们所在的村在荆门地区算是相当富裕的,大家干的都是那勾当,可有一点就是所有人家的香火都不旺盛,断子绝孙的更加不再少数。

曾祖父míng白,这是伤天害理的事儿干的太多了,大家都在遭报应。于是,他就叮嘱那唯一的儿子,不准再踏入这个行当半步,只是教他一些道家的东西,好让他这辈多做善事,为他过去所干的那些事多积德还愿。

老头撒手归西之后,到了他儿子那辈,也就是阿发的祖父,世道已jīng变的很乱了,家境也开始逐渐。继承了父亲六分本事的儿子,开始带着一家老小进行了逃荒的生涯,原本是打算回祖籍句容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到了浙西北落了脚。

从小过惯了大户人家的日子,经过逃荒之后,彻底成了中下贫农的代表。于是他祖父打算重操旧业,也好振兴家道。撵爷算不得上是一个高尚职业,更加可以说是一见不得光的,人人唾弃的职业,那盗墓的就更加越发是了。

wǒ们那一片dì方,因为历史的断代,所以谁也说不清以前发生过什么。虽然老林子里豁然也能见着一些用石头垒砌的大坟包,但都是找不到主的地儿。坟窝子也算满道都是,就拿我念书的那个中学来说,光打一个学校地基,全村人挑死人骨头硬生生挑了半个月。

那些个包包,多是乱葬岗,一层叠着一层,年代也各有不同。在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中,这些坟包或者被平成了良田,或者被拆了回家砌墙做猪圈,就我小时候,家里各种铜钱都是用罐子装着玩,全都是从那些dì方捡来的。

阿发的祖父,眼光不是一般高,小打小闹的事情他不做。要干就得干一票大买卖。有贫民墓的dì方,就说明过去这儿人丁兴旺,有人就得有大户人家,就得有做官的,他想要找的就是掏上几个大墓。

这家伙,不仅懂道,还懂点风水。白天他和其他乡亲们一样,都上山开荒,其实就是去找dì方的。选中了目标,然后黑夜里再干起那勾当,自然是得心应手。所以,那阵子,他们家的条件在wǒ们当地算是首屈一指了。因为大家都是逃过来的,谁也不了解谁,不zhī道的,都以为他们家家底厚实,人人羡慕着呢。

后来就取了老婆,也就是阿发的奶奶。可惜啊,生了阿发他老爹之后,那老婆就撒手人寰了。他爷爷zhī道,这又是天谴,寻思着家里也还可以了,不缺啥,不少啥,打算把这儿子给养大也就算了。

于是剩下的那些年里,那老爷子,没再动过一个坑。但是他不能闲着,万一要是有一天家道中落了,总还得给子孙后代留点什么,于是这老爷子就开始到处踩点,把那些他认为是个好窝子的点全部都给记住了,抄在本子上,算是留给儿孙们的遗产。

如果那个年代有航拍,kě能老爷子早发现这个让他心跳万分的窝子了。

有道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虽然整日里在那些林子里头以挖草药为名窜来窜去,可他始终不zhī道这脚下就踏着一个宝库,而且是吃人的宝库。

第二百六十九章:一代传一代

大约在春秋时期,我的老家,也就是这个浙西北的小县城,开始始筑城,这个dì方也被叫做鄣,曾一度作为越国首都,所以在这一带有着大量春秋时代的贵族墓。

阿发的爷爷,就是专门掏这种贵族窝子的,里面的青铜器沉,不好拿也不好卖,就专门挑些玉器之类的玩意。

有一日这老头上山踩点,寻到那山涧底下,见有大群蝙蝠飞进山洞。在山区,这倒也不奇怪,让他奇怪的是那山脚零散着很多人工开凿出来的废石料,堆在山脚散落遍地。

看那架势,不像是一个小工程,有这些东西,说明这附近得有古代遗迹才对。一心想为子孙多捞一点的老头在搜索了一月有余之后,终于把目光注意在那终日有蝙蝠进出的山洞。

用藤条做了个软梯,这老家伙硬是从上面爬了下来,并进了这个洞。老爷子手里也没什么家伙,随身带着的不过是几枚上面传下来的护身符,才进洞没多久,就发现这里是一座以山为棺的巨大墓穴,而且已jīng有前辈来光顾过。

此处位居几处大山交合之地,山势的合脊分脊无轮无晕,按照地理上的说法,此处是有龙,并且是凶龙一条。

老爷子仗着zì己下地无数,踏着前辈们的尸骨点着火把就进去了。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除了有两口造型做工都异常精美的棺材之外,这里就连个破罐子都没有。

一开始,他以为此处是个空窝子,已jīng让人给弄了几回,不然怎么这么大个工程,连半个陪葬品都没有。瞧那棺材,上等的金丝楠木,要zhī道江浙一带可是不出这种木头的,在那个厚葬成风的时期,一根品相好的楠木可以换一座小镇。

带上口罩,取出专门用来开馆的铁锹,顺利撬开个边缘之后,再用麻绳从棺材板的下方穿过去打了个死结。这开死人棺有个说法,不能让活人jiē触到死人,以防止那死尸触了阳气而起尸。横在中间的那根麻绳就是为了防止尸体一跃而起,起到一个阻拦的作用,据说诈尸是不会弯腰的,只会笔直的起。

老爷子很是激动,因为这棺材保存完好,说明这里面还没有人动过,一般整个窝子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在这里头了。过去农民盗墓,往往是手持斧子对着棺材一顿乱砍,然后直接拖出尸体来剥个精光。但是他干这一行,就斯文多了,这其中的讲究得细致到先摸哪一边。

撬开棺材板一看,借着火把一看里面是一女人,为什么说是女人?因为那尸体压根就没有腐烂,除了脸色有点白,其他就跟刚睡着是一样的,一眼就能瞧出是一个女人。

老爷子自认为下过的窝子也算是多的了,什么年代的死尸也见过不少,保存好的不是没有,唯独没见过这样的,那脸上光洁的和自家小媳妇似的,连个尸斑都没有。但是对于财富的渴望让他忘却了恐惧,因为那棺材里头满地的金银珠宝,随便捞上几个就够他子孙好多代的了。

正想掏呢,他不经意间又朝那女尸嫖了一眼,嘴里不自觉的嘟囔了一声:“这人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呢。”

说出这句话,他的手就立刻停住了。为啥?等他再次把目光从珠宝上移动到那女尸的面孔,瞬间zì己的小腿就开始了剧liè的颤抖,背后那冷汗嗖嗖的往下飚。

他zhī道,这是一件不kě能发生的事儿,这太离谱了。因为那棺内睡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为他产下一子的夫人,也就是阿发的奶奶!

老爷子毕竟还是懂一点门道的,但是平日里用的少,听的多,关键时候就是派不上用场。他zhī道zì己kě能遭了什么,伸进棺内的手就哆嗦着往回抽,身子也已jīng侧了过去,随时准备着转身就跑。

那手还没来得及完全抽回,只觉得手腕上一吃痛,一只白的不像话的手死死的扣住了他。老头说是胆子平时也不小,但真遇上这样的事儿,心里也慌了。

一通胡乱鬼叫之后,他想挣脱开来,但是剩下的那只手无论怎么用力,除了jiē触到那冰冷的肌肤之外,丝毫不能掰开那纤细的手指。

老爷子急了,想起zì己身上还有一些老爹传下来的东西,胡乱把那护身符全部扯下来往棺材里头一丢,然后闭着眼睛就大喊道:“祖师爷救我!”

或许是真的是那些护身符有点用,又或许真的是他祖师爷显灵了,那手微微一松,老头赶紧抽了回来拔腿就跑。临走时,他看见那女尸的眼睛已jīng睁开,里面那股幽幽的怨恨之气一直到他死都还记得。也是从那以后,老爷子晚上睡觉都得点灯,在那个资源匮乏的年代,他们家最大的开销便是买煤油。

回到家后的老头发现zì己婆娘已jīng不知了去向,只有一个年幼的儿子手捧破碗站在门口大哭,锅里的饭已jīng馊了好几天,他离家掏窝子也就走了一个星期zuǒ右,也就是说zì己的老婆走了至少得有三天以上。

发动了好多人,找了好多dì方,都没有人zhī道阿发的奶奶去了哪里,村里也有老人说她是跟着路过的商人跑了,也有人说是被人贩子给拐了。总之,阿发的爷爷后来就开始一蹶不振,手臂上多了一道紫色的掐痕,到他死去,那道痕迹也没有完全散去,kě能阿发他奶奶真正的去向只有他一人得知,而他再也没有出去寻过半步。

阿发的父亲,我阿爸他们小时候管他叫做兔儿爷,因为这人打的一手好猎,而最多的猎物就是野兔。这位兔儿爷,后来娶了隔壁省的一位女子,生了阿发,但是阿发从小就是个瘸子,这也是和他们祖上三代干的那行当有guān系,遭了太多天谴。

兔儿爷是zhī道zì己母亲大概的去向的,老头告诉zì己儿子在那洞内的遭遇,凭他的本事,他是没有那个能力再进洞了。道法这玩意,一代传一代,基础知识并不是很难学,能成才的都是靠zì己的悟性。

本来他们这一脉就是个野路子,那些个咒和符靠的也是口口相传,难免是会有差错的dì方。兔儿爷的老爹还没来得及系数相传,文革就是开始了,家里藏着的一点祖传家伙事全部都给一锅端了,外加老头以前掏窝子弄的那点存货一并充公,还差点给带上一个资本主义享受派的帽子。至此这一脉算是断的七七八八,就剩下点皮毛通过嘴巴传给了兔儿爷。

兔儿爷胆子是相当大的,自从他zhī道那里有个窝子,zì己老娘还有kě能搭在里头,那是食不能寝夜不能寐,整天就想去那儿逛逛。老爷子没死的时候,还能镇住他,老爷子一归西兔儿爷就开始按耐不住了。终于在憋了好久的日子,只身摸上了那山洞。

他手里可不像他爹,还有护身符,那些个东西都没了。只身一人,单枪匹马,提着砍刀一柄,猎枪一杆,外加zì己画的不知管用不管用的天师符一沓,美其名曰去找老娘,其实就是想去掏个窝子。

要不咋说叫有其父必有子呢,这两人进洞的目的一样,遇到的事还也都一样。

兔儿爷在那洞里果真看见老头描述的那具棺材,棺材板还是开着的,当年老头掀开之后就吓的屁股尿流的,也没给盖上,这倒方便了兔儿爷。

兔儿爷在掏窝子这行当上算是个新手,老头为了他们家的香火着想,下令兔儿爷以后不能再干那档子买卖了,不想着手艺也是隔着娘胎就能遗传的,兔儿爷是无师自通啊。

这家伙可没他老爹那么讲究,上去就端着黑洞洞的猎枪,心想着,你要是能蹦起来,就是亲老娘在里头,老子也给你来上一枪。时代已jīng不同了,毛主席老人家讲过,枪杆子里头出政权,如今的兔儿爷可不是当年空手上山的老头啦,咱手里可是有实打实的真家伙。

据我爸说,兔儿爷后来有一个毛病,看见穿碎花蓝布的女人就尿裤子,这毛病也就是从那一次进洞之后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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