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 / 《最后一个道士》作者:夏忆

《最后一个道士》作者:夏忆

第一百九十章:归

“瞎子,你愣什么呢?快上来啊!”超子见卓雄没反应了,便朝着冰窟窿里吼道。

应龙,爷爷说过,这是家族的标志。我到底是谁?他们又是谁?和我有什么guān系?一时jiān,无数的问题一时jiān涌上卓雄的心头。他就像一个迷失的孩子,不zhī道zì己从哪里来,又该去向何处。

他不是横肉脸,他比他的感情要丰富,他渴望zhī道这一切,他看着那个男人的胸口就如同看见了zì己的亲人,不知不觉中他的手开始触向了那块冰冻。

“别碰!”查文斌突rán大吼一声,这个冰冻着的人他也见过,他不想让卓雄再为zì己的过去分心了,谁也不zhī道那会意味着什么。但是这会儿,查文斌分明看见了卓雄的脸庞已jīng开始了扭曲,那是一种令人感到恐惧的扭曲。

但是他的手还是伸了过去,眼看就要摸到了。情急之下,查文斌一把抢过别在超子腰间的手枪,朝着井里“呯”得一声就扣动了扳机,刚好打在卓雄对面的冰层上。

“啪”得一声,这威力巨大的子弹呼啸着砸向透明的冰层,发出了剧liè的碰撞,可让拥有极高军事素养的超子目瞪口呆的是,子弹紧紧是在冰冻上留下了一个白点而已,甚至都没有产生一丝裂纹。

卓雄被这一击也立马拉回了现实,反弹回来的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大腿呼啸而过,他愕然的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立刻大骂道:“超子,你个王八蛋是打算要把我打死吗?”

超子从查文斌手中拿过手枪,关上保险笑道:“哈哈,没想到啊,文斌哥,你还会使枪,这枪打的不错,打的可真有水准,瞎子快上来吧,就等你一个人了,磨磨唧唧干嘛呢!”

“我,”卓雄一时语塞,他也不zhī道怎么了zì己就莫名其妙的脑袋陷入了瞬间短路,但是那人胸口红彤彤的印记在刺着他的双眼,是那样的扎。“这里有个人有块纹身和我一样,我……”

查文斌劝道:“先上来再说,wǒ们得快点把老王送出去,等他醒了,这里的事情你再问问他,或许他回有答案,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认识花白胡子,也就是你爷爷的人。”

卓雄再看了一眼那人,开始顺着绳子几下便到了顶。

这雪山里可比不了那洞里,温度低的很,这下山的路该有多难走他们是zhī道的,但是老王的情况已jīng容不得他们再做停留,能早一刻赶出去便是最好。

卓雄和超子一齐做了个简易担架,五个人便乘着还有太阳,抬着这么号周重伤员开始下山。这雪地里一个脚步一个坑的走起来谈何容yì,夜里的温度更加低了,这让老王的呼吸开始变的微弱,横肉脸脱下了zì己身上的衣服给他盖上,这个汉子在冰天雪地的夜里只剩下一条单薄的卫衣。

终于,在后半夜里,他们终于下了这通天峰,看daò路边已jīng被积雪覆盖的汽车,他们看daò了一丝希望。

没有做休息,超子立刻驱车奔出大山,但窄小的山路和厚厚的积雪让这辆四驱越野也显得力不从心。车里的暖气开始让他们的身体有的变化,柔软了的皮肤有了疼痛感,关节处更像是断了一般,大家都很想睡,可是却没有人能睡得着。

卫星电话的那一头给超子指示了他们将要去的路线,一个北方小城,那儿正在紧急调派最好的医生。

当老王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瘫坐到了地上,看着彼此破烂不堪的衣服,不知是笑还是哭。

据说那一晚有一群全国最好的闹外科医生被各种渠道紧急安排到了那个小城。查文斌们也得到了最好的医疗待遇,但是他们却被分别安排到了单独的病房里,各自身上的行囊均被一群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拿走,据后来超子说,那群人看样子就是行家,不排除都是受过训练的特种兵。

这种躺在病房里门外有人看守的百般无聊生活持续了整整半个月,没有人回答他们的任何问题,只是定时会有人来检查和送食物,可以说他们是被暂时软禁了。

到了第十六天,有一个身着中山装模样的中年男子来到查文斌的病房,手里还拿着他那个已jīng破烂的八卦袋。

“查先生,东西我就放在这儿物归原主了,下午会有人来安排你们回老家。”说完中山装便起身要走。

查文斌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袋子,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但还是问了一句:“他怎么样了?”

“受到钝器致命打击造成的开放性颅脑损伤,加上失血过多,送来的时候已jīng过了最佳抢救时jiān。”那位中山装背对着查文斌说道,临出门前他的身子顿了顿又说道,“已jīng成了植物人。”

查文斌随即陷入了沉默,植物人,这或许已jīng是最好的结局。因为从他进入那个死位起,就zhī道,若想离开此地,必定会有一人丧命。这个人或许是他,或许是超子,也或许是卓雄,因为他们三个是真正进去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老王。

入死位者,就相当是走了阴间道,而且是以活人的方式进去的,要想全身而出,必须至少有一人得把魂给留在那儿,也算是给看路的阴差们有个交代。这就得全凭谁的八字硬了,若都是一样,那就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可以说老王这件事在人为是横肉脸中招了导致的,但在事实上,他确是为其它四个人抵了命。

植物人在现代医院的解释下就是陷入深度昏迷不会醒的病人,但在查文斌的道家世jiè解释里,便是人七魄中丢了一魄,中枢魄。

丢魄是一种让他束手无策的状况,这个人的魂将会处于不散不灭也不出的状态,七魄不散,则魂在。若那一魄不回,在主魂消亡前,人就会一直沉睡着,魂与肉体还有着一丝丝的联系,维持着其他六魄的运转,只要这层联系不断,人就不会死。

有的人的魂丢了之后,可以通过喊魂喊回来,但是老王这样的魄丢了,那便是无力回天了,只有他zì己的魂zhī道这魄丢在哪儿,也只有他zì己的魂才有把魄重新找回来的希望。

在查文斌整理那破烂的八卦袋时,里面是他的东西,一样都没少,但那青铜太阳轮和从那下面带回来的月亮轮却不知了去向。

他很想去找他们,因为那是他对于三足蟾唯一的记忆,但是他zhī道这样做是无力的。

到了中午时分,查文斌被两个年轻男子请到了院子里,这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晒到了太阳,而在院子里的停放着的一辆中巴车上他见到了另外三个兄弟。

一架只载着他们四人的飞机冲向了蓝天,而他们谁都不会忘记登山飞机前那个中山装男子那句冷冰冰的话:“忘掉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重新回到省城的查文斌当晚便见到了zì己的儿子,他比一个月前似乎长高了,也长胖了,但是额头上却多了一道疤痕。

冷怡然跟查文斌解释,这是在学校的单杠上摔下来磕的,好在没什么大碍。她解释的显得很拘谨,似乎很怕文斌怪罪她没有照顾好的他的孩子,完全没有了往日里那副小魔女的姿态。

当晚,还是在楼外楼,赵所长设宴,为这个曾经他一心想拜却没有拜成的道家师傅接风洗尘。

查文斌在省城一直呆到清明前后,超子家暂时就成了这几人的窝点,院子里都zhī道何老家里住着一个道家高人,来找他看相和算命的络绎不绝,也让这个向来冷清的研究所大院热闹了好一阵子。

后来很多省城里的权贵们都zhī道了这儿有个掌门,各种小车几乎把这条院子变成了停车场,有赵元宵带来的,也有人托冷所长带来的,发展到后来,那些经常出现在报纸上和dì方电视台上的人也来了。

但他坚持着zì己的原则,那就是不收红包。真正让查文斌雀名远扬的是他有一天对一位到访的老者只说了一句话:“下周的礼拜三不要出门。”据说那位老者是有着通天本事的高官,干完这一年即将退休。

结果那一天,这位老者的司机来接他去开会,被他以身体欠佳为由没去,那位司机在回去的路上,被一辆装满渣土的车子撞击。事情的巧合是,那位司机毫发无伤,但是整个车子的后半截被压成了铁饼。

任凭你多大的官儿,要想请他去府上坐一坐,或是赏脸吃顿饭那都是没门的。久而久之在当地官场流行了这么一句话:谁要是能把查道士请来吃顿饭,那他的面子可真大了去了。

所以赵云霄一时jiān风头无二,常常成了高官宴席上的座上客,因为他那可是自吹为查文斌不记名的徒弟。到后来,连请赵云霄吃饭都成了倍儿有面子的事情。过了不多久他就被提拔起来,有人说他是全凭那张嘴,更多的人说那是因为查文斌。

第一百九十一章:说半句

查文斌这人虽然无论对面谁都是不吭不卑,但这种生活实在是他不想要的,太多的人把他视为了高高在上的神明,有恭敬的,有崇拜的,更多的则是为了zì己的利益来寻未来的。

人都是这样,谁都想预料zì己的下半生,但是查文斌说道也从来是说半句。什么叫做说半句呢?那便是算命看相的时候,只说一半。

这原来啊,算命说半句算是他们这个行当里的潜规则,主要有两个原因:

这第一个原因呢就是但凡天机这东西,是不能泄的太多的。人各有命,命理之中定当该会有各自的所祸福旦夕,若都被人一一点破再觅法子破解,那样便是乱了规矩。道士们能做点法,通点灵,免不了要和另外一个世jiè的东西打交道,说多了等于砸了它们的饭碗,那能有个好下场吗?

查文斌时至今日,他的女儿就是最好的例子。再一个,真正的道者他是不会凭借出卖这些东西换取钱财的,你若拿了小鬼的太多利益换zì己的,那恐怕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这第二个原因呢其实还是为了避免出现错误。这玄学是一门很深奥的东西,古今往来,又有谁人敢说zì己已jīng参破了天道,能道古今预知未来?这里面的学问太多了,也太复杂了,普通的学道者或许只要néng够揭开其中的一个小角那便是道有所成了,免不了也有算错或是出岔子的时候,所以往往有些话说的就比jiào模棱两可。

比如那句下周三不要出门就是这个道理。他kě能zhī道那一天是对你不利的,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或许他zhī道,或许他不zhī道,但是就这么一说你便听话不出去了。

这一天要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你在家里平平安安的过了心里就会想:这人算的挺准的,今天在家里呆着果然什么事儿都没。其实在这之前算命的已jīng给你一个暗示,就是那一天对你原本是不利的,他告诉了你一个破解之法,只要按照这个法子,那便是可以躲过去。到了第二天一看,哟,这昨天果真就让zì己躲过去了,免不了心里就认为那人算的准,是他让zì己过了劫难。

要是昨天恰好还真就出了一个你本该发生的事儿,却因为他的一席话让你给躲过去了,那他也不算是泄露天机。因为他仅仅是跟你说了要去干嘛,而没有说你本来会怎样。

所以,这说半句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加上汉语的博大精深,任凭怎么解释到最后都能圆场。但高人与糊弄人的区别就在于,一个说半句是他为了zì己不受天谴,但却道出了真命理;另外一个说半句则是纯粹为了圆谎,糊弄人。

至于怎么区别,真正的道士往往都是很清贫的,他们也不会接受别人的钱财,若真要给,他们也会取少量的一点,但也不是给zì己用,那是拿去买些香烛贡品和纸钱孝敬那些被他得罪的另外一个世jiè的朋友们。

这种日子过了有约莫一个多月,查文斌觉得zì己已jīng无法再继续呆了。省城这个大城市里,没有他想要的那种宁静和随和,越来越多的人把他当做神仙一般的敬仰,这让他觉得十分反感。恰值清明即将到来,他也准备回去扫扫墓,心想着这日后的日子还是继续回洪村做个农民算了。

当天夜里,一大群人在何家聚着喝酒吃饭,自从查文斌回来后,赵元宵一有空便提着酒肉过来找他。这一晚,查文斌跟大家伙儿说了zì己的想法,决定把孩子给托付给何老带着,因为他需要更好的治疗和调养,zì己则打算回去了。

这何老心知查文斌是个自由随性的人,在这高楼林立的城市里确实也呆不惯,便也不做强求,再说他那儿子也成了大院里的一个小鬼精头,老爷子们都把他当做zì己亲孙子看。

卓雄也得先带着横肉脸回一趟四川,出来这么久了还没回去看过,两人打算回去扫扫墓。一个是祭奠卓玉贵,再怎么,他也对zì己有着养育之恩,还有一个便是去祭奠蕲封山,那儿埋葬了zì己太多的过去。

这超子虽然还在考古队的编制里呆着,但是老王这么一去,他也没多大心思再干这个行当了,打算换点别的伙计做做,他脑袋瓜子聪明。何老zhī道拗不过这个儿子,也就随他去了。

当晚,只有冷怡然好像不怎么舍得查文斌的离开,显得有些不开心。

第二日,查文斌婉拒了赵元宵的好意,自个儿去买了车票。等他上座的时候,才发现隔壁的超子正在对着zì己大笑。

这小子打算跟他一块儿回去玩几天,也顺便看看农村里有没有买卖可以做,查文斌这一问才zhī道,这小子打算干点倒腾古玩的活计,也算是对得起他这两年的专业学问。

经过半天的汽车颠簸,又换乘了小巴和三轮车,等他们两人到家,都过了晌午。

这家里许久没人住,就免不了得打扫一番,下午又去镇上添了些粮食酒水和生活用品,到了傍晚弄一锅子滚着,小酒喝喝倒也好不自在。

这明天就是清明了,查文斌取出白天在镇上买的白纸,用剪刀修了几串“标”,其实就是白色的小招魂幡,剪的模样那就是一串串的铜钱,头上用个小红纸一包做个嘟嘟头用来挂在小木棍上挑着。

第二日清晨,查文斌便和超子一块儿上了山,把师傅和父母的坟上都插了标,上了贡品,点了香纸。又取了柴刀把坟包旁边的杂草给锄了,重新挖了一次排水沟,然后便下了山。

他们还得去王庄呢,因为超子的老妈在那儿埋着。

借来村里的摩托,“突突突”得他们就赶往了王庄,这也是超子老妈的第一个清明节,何老年纪大了,超子怕他伤心,便和他老爹说好zì己一个人去算了。

可还没走到山顶呢,超子就见着一个身着卡其色中衣服的人半蹲在那儿,烧的纸钱正随着山风飘的到处都是,他眼睛一下子就湿润起来了。

“爹,不是说好了不来吗?”超子快步走了过去说道。

何老的年纪大了,腰也驼了,满头的白发。见超子和文斌来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站了起来,虽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是那红彤彤的眼圈儿早已把他出卖。

“昨个儿夜里梦到你妈说太冷了,睡不着,一个人睡有些孤单,我一早便过来了。”何老对着爱妻的坟墓跟超子说道,他和王夫人感情一直都很好,这么些年的风风雨雨从来就没有红过脸,也难怪会梦到她。

查文斌拍了拍超子的肩膀说道:“先去祭奠你妈,何老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儿问你。”

在离着超子约莫有十多米的dì方,查文斌说道:“昨夜里梦见老夫人,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何老笑笑道:“文斌,你已jīng看出来了吧,什么都别说了。以后我家那小子,你多看着点,这孩子心眼是好,就是脾气臭,容yì犯浑。我家那老婆子说冷,还不得快点下去陪陪她,给她做个伴儿吗。我老了,看得开了,早晚的事儿,到时候还麻烦你帮我俩都葬在这儿,这儿风水好,又是你亲自选的位,我信得过你。”

查文斌有些尴尬,连连说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何老摇摇手:“我zhī道的,你是行家,怎么会看不出,把我叫过来也是为这事儿吧。不是老婆子要找我,而是我zì己大限已到了。”说完,他微微颤颤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给查文斌,查文斌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省人民医院的化验单,上面清晰的写着:肝癌晚期。

“医生说还有一个月时jiān,我打算搬到她娘家住,到时候麻烦你给张罗张罗。”何老又看了一眼正在烧纸的何毅超说道,“先别告诉那小子,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

面对死亡的来临,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心态,有恐惧,有不舍,有求生,有觅死,但像何老这样已jīng看淡了生死的,那是真不多。要zhī道两天前的晚上,他还在跟一群后生开怀畅饮,想必他是早已zhī道zì己的身体了的。

查文斌背过身子,眼中有了一丝涟漪,慢慢朝着超子走去,嘴里喃喃说道:““还有一个月零七天。”

第一百九十二章:归天

祭拜完了王夫人,何老执意要去王庄住,还不让超子同行,他们两人只好先回了洪村。

到了第五日,卓雄带着横肉脸也风尘仆仆的从四川回来了,这四兄弟算是又聚到了一块儿。虽说这老王跟他们算不是什么铁哥们,但也好歹是一同出生入死的,要说这感情自然也是有的,特别是横肉脸一回来就跟查文斌打听有没有他的消息。期间他们也通过村里的电话让赵元宵找人打听,只说在他们走后不久,老王便被人接走了,至于去了哪儿,人怎么样,就没了下文。

超子开始带着另外两哥们走街串巷的收古董,那会儿外婆他们村子是他们经常要去扫荡的dì方,所以我偶尔也能见着这几个从外地来的小伙子,特别是超子,看见我的时候常常会给我买些吃的,还有像钓鱼钩啊,风筝啊这类男孩子都比jiào喜欢的玩意儿。

何老是在那天祭拜完后的一个月零七天死的,正如查文斌预测的那个日子。那一天查文斌很早便起来了,外面天还没亮,他便收拾好了东西把他们挨个叫醒。

那会儿超子他们在洪村已jīng混的很熟了,村长家的三轮挎子成了这几个当兵的最喜欢的东西,一开始老是借,后来村长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半卖半送给了他们。

那会儿刚买了挎子,查文斌便时常提出让超子载着他去王庄,说是找他父亲聊天。那会儿何老虽然已jīng时日不多,但jīng神气儿却十足,每天乐呵呵的和查文斌品茶论道,丝毫看不出重病的迹象。超子那会儿打着收废品的名义却也在王庄淘到了不少宝贝,其中有一件玉器让何老鉴定后可以追随到战国。超子认为zì己的事业可以真正开始了,有了他的专业加上何老的jīngyàn,他一定会在这个行业里大获成功。

何老也很欣慰,这个顽劣惯了的儿子开始走上了正途,那会儿何老跟他说的最多的是如何做人,而不是鉴赏古董,他再三强调收到好的藏品一定要献给国家,只有在博物馆里的文物才会发挥它的最大价值。说来也怪,向来最怕老爷子烦的何毅超竟然也能耐着性子听下去,后来那件玉器也就真被他给送到了省博物馆,倒不是因为它有多珍贵,而是那是最后一件让何老鉴定的文物,超子也算是随了老爷子的心愿。

查文斌跟睡眼朦胧的超子说道:“去洗把脸,然后去你外婆家看你父亲。”

超子哪zhī道查文斌这是弄哪出,揉着眼睛说道:“去看我爹,要这么早吗?”

查文斌抬头看了一下天象说道:“天亮前,都还来得及。”

他这话一说完,超子心里就咯噔一下,一时jiān睡意也都没了,他zhī道查文斌从来不会做没头绪的事情,以为是不是那头在闹凶,需要他去解决。这好歹是zì己老家,他胡乱洗了几把脸便要去发动那挎子。

不想查文斌却把钥匙拧了下来丢给卓雄说道:“今儿你来开,超子你跟我坐后边。”

超子越发有些莫名其妙了,一直以来这摩托可都是zì己在骑,不是因为他技术好,是那个年代汽车还没有普及的时候,小年轻能骑个挎子是一样非常拉风的事情。卓雄这人生性善良,与世无争,这种出风头的事情自然就不跟他抢了。

卓雄也有些不míng白,但查文斌说的话,他们哥几个很少会不听。这挎子只能坐三个人,横肉脸那体积又放在那儿,查文斌让他天亮了再坐村里的车去。那会儿还没有城乡小巴,但有头脑一点的人已jīng率先买起了那种农用大三轮卡车跑起了载人运输,路线从洪村有到县城的,其中就会途径王庄。

乘着夜色,那盏红兮兮的大灯照过了一棵棵擦肩而过的大树,查文斌坐在那小翻斗里跟超子说道:“我跟你说个事儿,最好心里有准备。”

超子这心里还真一早就有准备了,立马回道:“是王庄那儿闹鬼了吧,咱是去收拾脏东西的么?”他心里同时还想到,不会是老爹中招了吧。

“你父亲,”查文斌说道这儿,看了一眼超子,那小子的脸立马刷的一白,心想道还真是老头子中招了。“你父亲他生病了,今天带你过去是让你看看的。”

“生病?”超子心里头一惊,“老爷子怎么了?不是这几天一直好好的么?”

查文斌强忍着zì己的泪水,表情依旧平静的说道:“肝癌,晚期。”

超子只觉得zì己的脑袋瓜子里“轰”得一声,整个世jiè都要塌下来了。

“你早就zhī道了?”

“嗯。”查文斌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不!”他是在吼,朝着查文斌在吼,这是一种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吼,吼得连前面骑车的卓雄都gǎn觉到了那种冲击,“噶”得一声刹车,车子停下来了。

查文斌没有反驳,他不会说那是你父亲交代我的,他理解超子现在的心情,所以他只是说道:“别停,继续开。”

夜幕里,一辆三轮挎子载着三个男人风驰电骋般的在公路上暴走,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滴滴的洒向地面的眼泪。

何毅超没有给他的母亲送到终,那是他一辈子的遗憾,所以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父亲就这样离开,但是查文斌的那句天亮既是大限让他第一次有了想飞的冲dòng,一个劲的催着让卓雄加速。

到了王庄村口,村子里一片黑漆漆的,“突突”的摩托声让村子里的狗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纷纷涌向村口。但是远远见着是这辆车,这群土狗没有一条不是夹着尾巴就跑的,因为那车上呆着一个混世魔王,多少条土狗都是被他的挎子擦着大腿呼啸而过的,这车那对于它们来说不亚于索命阎王。

到了王鑫家门口,超子率先就跳了下来敲门,“咚咚咚”的敲门声让里面的人含着睡意叫道:“谁啊?”

超子像是已jīng等不及了,抬起他那穿着军用皮鞋的大脚狠狠的一下子就踹到了门上,“轰”得一下,门头大门上的门闩随即断成了两半,卓雄猛得拧了一把油门,挎子“轰”得一下就射进了大门里。

这王鑫在床上听到外面是这动静,吓得以为是鬼子进了村儿,硬是不敢出房门来。超子可不管这些,率先就冲进了西厢房,那儿以前曾是王夫人未出阁前住的,如今何老也住在里面,查文斌和卓雄紧随其后。

“啪“得一声,那盏不算太亮的白炽灯被打开了,超子抬头一看,差点没给吓死,何老正坐在桌子前对zì己怒目而视!

“爹……”超子喊道,他很少喊何老喊爹,多半都是喊老头儿,因为他是何老和王夫人的老来子,也是家中的独子,所以小时候虽然何老对他很严厉,但是王夫人却很疼这个儿子。

“混账!”何老骂道,一股父亲的威严和学者的涵养在这一刻表露无遗。何老气得几番想站起身子却又办不到,但还是用力的拍响了桌子怒道:“做事永远都是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将来怎么样才可以成大事!”

“爹,我……”超子一时语塞,竟然不zhī道该说什么了,在他有限的记忆力,从来没见过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因为老爷子是搞学术研究的,在当时的考古界可以说是泰山北斗,只是他把一辈子的精力都献给了博物馆,zì己半点儿藏品也没留下。

何老不再去看这个儿子,脸上的肌肉开始变得温和,他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儒雅的模样,转向查文斌说道:“文斌啊,是不是到时候了啊?”说这话的时候,查文斌看见何老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他zhī道那是疼痛造成的。

查文斌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何老依旧笑着说道:“那就要麻烦你了,还有着小子也交给你看着了,你要不出去先准备准备,我还有几句话跟这小子说。”

查文斌带着卓雄退出房门,轻轻的关上了门,外面的王鑫正披着大衣拿着木棒出来了,一看是查文斌这才问道:“是查先生,出啥事了啊?”

查文斌再看了一眼天象说道:“命星落了。”

这话说完,王鑫不明就里的抬头看了一眼,一颗闪亮的流行“刷”得划过天际,朝着西边消失在茫茫夜空。

第一百九十三章:丧礼(一)

“嘣……啪……”一枚带着火光的爆竹在天色开始有些蒙蒙亮的时候,飞向了清晨安宁的王庄半空,继而炸响开来,耳朵精的人马上就醒了,然后趴在床头,直到听到另外两声爆竹便马上一个个合衣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院门。

爆竹三声响,这是农村里在人咽气后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大抵上的意思便是有人过世了,通知下,这是千百年来留下的规矩,多一响,少一下那都不成。路上遇到的人们互相打探着这是谁家在发丧事的信号,又是谁家的谁谁谁最有kě能归天了。

老人们面色凝重抽着大烟,心想着这回该是哪个童年的玩伴又先走了,指不定村子里的下一个就轮到zì己了。妇女们不用招呼,得赶紧准备着去帮衬,农村出丧事,那可要海了去的帮手。年纪轻点的青壮年,那是自家的代表,自然是准备要出力的,抬中的抬中,建坟的建坟,有的还要去当脚力,在那个年代,报丧也是一件非常隆重的事情。孩子们呢,则被年长的奶奶辈捂在家里不让出门,怕触了霉头,其实小孩子们多半在这种场合是gǎn觉不到悲伤的,相反他们会因为这是难得一次的全村大聚会而觉得非常热闹。

没一会儿,全村的家庭代表基本都齐聚王家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这王家又死了谁,眼尖的人一早就看见查文斌这个道士已jīng换上了那身紫金道袍站在王家大院里了。

讣告是查文斌亲自写的,用大红纸写上了何老归天的时辰,也算出了冲哪些属相,冲哪些八字,这是告诉大家伙儿有的人您啊得回避了,弄不好就得被冲上。

当得知这过世的是何老,村子里的人便开始唏嘘开来,虽然何老不是王庄的人,却胜似这儿的乡亲。何老为人耿直又善良,还是这里能沾亲带故出去的人里面最有学问的,人家可是专家,王庄那些个老乡亲们有需要去趟省城办事的,也基本都是去找他。只要是乡亲们去,何老多半会留人家吃顿酒,然后安排在zì己家里过上一夜。

“何老是个好人啊!”,村子里的人都这么说。

按照惯例,查文斌zì己先当了一回入殓师,因为他就一个独子超子,所以给老人洗澡的事情就落在了外甥侄子王鑫身上。

到村里的媳妇们给何老穿上寿衣时,才发现这老头的胸口已jīng瘦的只剩下根根肋骨了,心疼得泪水跟珠子似地啪嗒啪嗒往下落。

何老是闭着眼睛走的,而超子从他走后,便一直跪着。何老的尸体在哪儿,他就跪到哪儿,一步也不肯起,连走都是跪着走。

王家的木头大门被拆了下来放在了堂屋内,拿了两条通长的大板凳放在下面架着,木板上铺着一层红色绸缎的被子,穿上寿衣寿鞋的何老就这么睡在上面,身上还盖着一床薄被子。何老很安详,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般,即使后来人们在整理他房间的时候,发现那张桌子下面的痰盂里已成了红色,这位老人走的很体面,也走的很从容。

查文斌心里暗自觉得一定要为他办好了这次葬礼,让zì己的这位忘年之交走好最后一段路程。

灵堂就设在堂屋里,这里已jīng送走过很多人了,kě能连王老太爷都没想到zì己的女儿、女婿最终也还是从这里走了。

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已jīng被人们用粗粗的麻绳捆着“吱呀、吱呀”得抬了进来,也用两条大板凳垫着,并排放在何老的身边,悬着惨白惨白的丧幛。这口棺材原本是个王老太爷的的妇人准备的,她现在已jīng是这王庄里年纪最大的人了,先后丧了父,又丧了女,这会儿连女婿也走到zì己前头了,这棺材啊也就先给女婿用上了。

这王家老太太身子骨虽然硬朗,但也经不起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躺在床上干流着泪,几个孙子辈的媳妇儿正在照顾她。

王家的孝子们,此时都已jīng戴着白孝,穿着孝服,腰间系着麻绳,站在灵堂的两侧接待来吊唁的客人,何毅超和王鑫他们这些晚辈以及他们的媳妇儿,何老的孙子辈的亲人们则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嚎啕大哭。这在农村里有一说法,哭丧的人越多,人走的就越顺坦,何毅超红着眼圈,一张纸钱接着一张纸钱的烧着,一下子没憋住,嚎得一嗓子哭喊道:

“爹啊,你两眼一闭就这么走了,去找我妈了。怎么忍心把我一人孤零零的留在这世上啊,我这都还没成家呢,您都还没抱上孙子呢……”嘴里念叨的都是让何老下去之后都照顾他妈妈之类的话。

其他人听见他这么一哭喊,不禁也觉得伤心,都跟着哭了起来。说着,超子就跟疯了一般扑向他爹的尸体,却被卓雄和横肉脸死死按住在地上,超子就那么苦的鼻孔里都在冒着泡,脸上糊的也不zhī道是泪水还是鼻涕,那真叫一个让人伤心。

查文斌白天是不用做什么法事的,但也有其它事交给他,搁在平日里道士们不屑做的,但这一次他却亲力亲为。

第一个便是写挽联。

这农村里有人死后是得写一副挽联,大小等同春联差不多,但是得选用白色宣纸做底,黑色浓墨书写,写完了贴在大门的两侧,在往后的三年里,这户人家过春节都不得贴红对联,以表示守孝三年,不得参加任何事情的庆祝。何老这副贴在大门口的挽联便是查文斌亲笔书写的:

上联道:鹤驾已随云影杳

下联道:鹃声犹带月光寒

横批:宝婺星沉

这些个大字,各个那都是方方正正,笔锋铿锵有力,全是查文斌一气呵成。王庄里头有些个爱好书法的老人们看完这副挽联,无不在私下里品论这查道士的几个字写得真当好看,有气势!

第二个事呢,就是为送信的人写好了报丧信。

农村里那会儿通讯还不方便,电话都还没普及,更别说手机了。在更早的时候,人们报丧就会挑选村子里脚力的人,让他踹上这报丧信,过去的时候是给报丧的人发一双的新的布鞋,得千层底的,后来到了现在人们图省事,就改配发一双解放鞋了,让他穿着去通知远方的亲人来奔丧。

这奔丧可有讲究了,查文斌都把这注意事项告诉了那些个送信的人。

第一:能走路尽量走路,这是代表着一种对死者的尊重,实在不行得赶车的,路上也别和他人多话,这信封里的东西更加不能拿出来给陌生人看。

第二:要是遇上路远的,需要过夜,那也不能到农户家里去借宿,这是大不敬,会给人家带去霉运的,实在憋不住了,只能选择那些个村里的老祠堂凑合一夜。

第三:到了收信人的家里,不得进门,得在人家门外把主人喊出来,也是避免带晦气进去,更加不得和收信人在路上结伴吃饭,这收信人的第一口饭必须熬到这王庄来吃白豆腐,路上可以吃些从这儿带去的干粮充饥。

第四:回到王庄后,需要先把人带到灵堂磕头烧香完毕,zì己方可返回家中。进门之前需要脱掉鞋子,赤脚进门,然后抓上一把米拌上茶叶向zì己的背后撒出大门外,接着就得马上去沐浴更衣,这也是为了不让报丧的人zì己沾上晦气。因为送的是丧信,路上个有些孤魂野鬼看见了,便会跟着,想找机会投胎,很容yì就带进了zì己家。

所以这送信,真是一门辛苦活儿,肯去送信的人多半也是和主人家有着不错的交情。好在何老和王家平时就德高望重,送信的人选不愁人少。

第三个事情,便是帮是写上几道天师符,粘在那大门上悬着,这种黑色符纸是为了门神而贴,目的是不让那些个野鬼们进来抢着投胎。也是为了接下来做七的时候,néng够保主人家一份安宁。

干完这些,查文斌一整天便是守着那长眠灯,时不时的给它添点油,拨弄拨弄火焰,好让它烧的更旺,嘴里念叨着让何老路上看得清楚些,别摔着。这时候的查文斌真不像道士,反而像是一个失去老朋友而感到落寞的人。

村里的妇女们忙着洗菜、刷碗;男人们分成几波,一波在门口搭上帐篷,吃饭就是在这敞篷下面吃,另外一波则负责杀猪宰羊和打豆腐,这豆腐就是白喜事上最重要的东西,还有的负责搬运桌椅,有的则负责招待来宾。

总之村子里的所有人各司其职,都没闲着的,在物质不发达的农村地区,人们就是靠着团结,靠着互相帮衬着过来的,一家有事,万家来帮。

本来何老这场丧事也就按照规矩这么办下来了,谁也没想到,查文斌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件事还是最终出了点意外

第一百九十四章:葬礼(二)之送信

这被派去送信里的有一个人叫胡长子,因为他腿长人高,姓胡,得了这么个名儿。

这胡长子是个热心肠,王家出了事儿,他是撒着腿就冲进了院子里到处讨活儿干。负责招待宾客里的有一个人叫做“指客”,这个指客呢相当于现在王家的临时总管,负责处lǐ里里外外的大小事安排和招待吊唁的宾客,一般都是村里头有些头脸和威望的人干的。

胡长子那年也刚三十出头,因为家里条件不大好,媳妇娶的晚,那年正月里才得了一儿子,这儿子出世后,胡长子就在村里连走路都挺起了背脊,用他们的话说叫走道过去都带一阵风。

但是这人穷啊,自古就是村里没啥地位的,为了博人家一个好印象,便只能给别人家里多帮忙,好让别人记得他那点人情,农村地区就讲究这个。

当时老王家里还有一个远方的亲戚,在我老家的隔壁县,农村里办喜事你可以不去喊这些个远方亲戚,人家是不怪你的,但若是办丧事不去喊,别人家会认为你这是瞧不起他,那得结梁子的。所以啊,那时候只要是谁家办个丧事,村子里一准能见着好多生面孔,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不远千里迢迢都会赶来奔丧,咱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做:死者为大!丧事那可是最能看得出一户人家的门面有多广的。

那时候大户人家的要办个丧事,那是族谱上写着的,能沾点亲带点故的都会被通知到,生怕漏了谁家没喊到遭人日后口舌。偏偏这何老对于这个小山村那可是几百年都没出一个的文化人,只要被邀请到了,那脸上也有光不是。

那个县呢,从行政上是划进了安徽省的,当时这个县我和老家之间是有公路的,但是得绕老远的路,转上几趟车,十分不方便,得走一条平日里少有人走的小道翻过一座大山穿过去。加上那个亲戚又是住在大山里,所以这户人家的信呢就不太有人愿意去领。

当听说有这个难啃的任务无人问津,胡长子在王家大院里拍着胸脯保证zì己一定完成任务。指客的那人正愁没人肯送,听闻胡长子愿意去,高兴的立马从箩里多拿几块白米糕给他包上,又让账房拿了两包烟出来揣进了他兜里,拍着胡长子的肩膀称赞他是村里最有为的青年才俊。

这胡长子活这么大也从来没被人这么称赞过,感动的眼泪水只在那眼眶里转悠,被领到查文斌那去接过发丧信,换上全新解放鞋,那神气的模样只让一群老娘们哄笑。

胡长子感叹zì己总算也是在这村里出人头地了一回,把查文斌说的东西都牢记在了心里,便背着帆布包出门了。

其实送信的那地儿,他也没去过,只能zhī道大概的方位,心想着zì己长着一张嘴,那到了路上还不能沿路问过去吗?便踩着自家那辆结婚才置办的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朝着王庄后头去了。

这王庄后头有一座大山,叫做狮子山,海拔近千米,在浙江一带来说算是座高山了。这山的山顶常年云雾缭绕,只要翻过这座山,过去那便是安徽境了。

以前也有些安徽的农民挑着茶叶和山货到浙江来贩卖,走的就是这条道儿,wǒ们这边呢,也有些农民挑些笋干和草药之类的东西去他们那边贩卖。但这些都是解放前的事儿了,应该说这里是有一条古道的,连接着两个相邻县之间商贸往来,后来因为各自的经济都发展起来了,当地了有了市场,老百姓们也就不吃这个苦头翻山倒腾那点钱了。

这胡长子是土生土长的王庄人,自然也是听老人们讲过这条道的事。这狮子山平日里王庄的村民们也经常上,但多半都是上到半山腰。

上去干嘛呢?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座大山在某种程度上也养育了一方村民,上去砍柴、挖草药还有摘茶叶。这狮子山的半山腰原来有一块尚好的野茶,因为地势高,所以比普通的绿茶上市要晚上半个月。因为这茶汁足味香,形状又好看,所以有些个农妇们会选择天不亮就结伴抓上山去采上二两茶,然后赶下山来都已jīng是天色大黑了。

据说这狮子山的山顶上还有一块更好的茶,但是却从来没有人敢上去摘过,因为人们都说这山顶上有勾人引魂的野鬼在,是去不得的,这话大概是从当地的猎户那儿传出来的,真要说起来,胡长子的老爹便是死在这座山上。

在国家实行枪械管制前,农村地区的人家多半多有一种zì己造的土枪,用黑火药击发,没有膛线,里面多半装着散弹,火药装多少全凭你准备狩猎的动物大小按照jīngyàn匹配,这玩意儿也叫做土铳。虽然精度很差,但是近距离威力却相当惊人,若是用上锡条搓成子弹放进去,三十米的距离可以直接放倒一头二百斤的野猪。

那会儿秋忙结束后,几户村民就相约着上山打野猪,用狗撵猪,一直把猪撵到山顶上困住,然后猎户们就从各个方向包抄上去开枪。

参加这一次狩猎行动的有一对父子:胡长子的爹和他的亲爷爷。

这爷俩都好打猎这一口,分开搜山之后,这胡长子的爷爷就隔着灌木丛慢慢往上摸,只看见不远处有两只猪耳朵不停的忽闪忽闪的扑腾着,这老爷子朝着手掌心“呸”了一下口水,慢慢举起那火铳瞄准,以他这么多年的jīngyàn看得出来这是一头野猪正在觅食呢。

“呯”得一声枪响,那对大耳朵就往地上一头栽了下去,胡老爷子的枪法那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这老爷子大声喊着zì己儿子的名字和其它村民,通知他们猪已jīng打到了赶紧过来抬,zì己则xīng奋的拿出砍柴刀劈开荆棘往里面冲,等他走过去一看,傻眼了,那躺在血泊中的正是zì己的亲儿子!

等到其它xīng奋的猎户感到现场时,胡老爷子已jīng晕倒在了zì己儿子身旁。据王庄的老人们讲,胡长子的老爹脑袋瓜子直接被小拇指粗细的锡条弹轰开了小酒杯那么大哥洞眼,因为锡在火药击发后,会带着非常高的温度,所以整个伤口当时还呈现出烧焦的样子,可谓是惨不忍睹。

那一年小胡长子也不过两三岁,还是走一步摔两步的娃娃。家里的顶梁柱没了,胡长子的老妈在一个月后悄悄收拾了行李跑了出去,再也没回来过。而当年这件事没有闹大,而胡老爷子在误杀了zì己亲儿子之后,也是悲伤自责万分,每天抱着小胡长子念叨着他看见的真的是一头黑面獠牙的大野猪,没过一年,胡老爷子就日渐消瘦一命呜呼了,直到临死前他还说zì己看见的是头野猪。

后来这件事,人都说是那山上有野鬼要来勾命,不然胡老爷子那种老猎人怎么会把zì己儿子当野猪给打死了,久而久之,那座山的上半截也就没人再上去了。而胡长子从小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家道一没落,便成了如今村里身份最低的几个人了。

胡长子这辆二八大杠可是用了足足他存了两年的钱买上的,为的就是娶媳妇那天可以扎着大红花把她给载回去,这会儿他已jīng骑着车到了山脚,据说这山的那一头他还得骑上几个小时的车才能到那个村庄去送信。

这小子不仅个子高,力气也是很大,苦人家的孩子都这样,从小使苦力便使惯了,现在正把那二八大杠抗在zì己肩膀上哼着小曲往上爬。他是zhī道zì己老爹当年那回事的,可是他早就忘记了老爹长啥模样,十五六岁起就在这狮子山上砍柴了,不过也没上过那山顶,因为山脚的柴就足够这小小的王庄用的了。

这下半山的路,因为常年有人活动,是有一条小路的,胡长子不zhī道都走上多少回了,哼哧哼哧的不费力就上到了半山腰。他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这件事儿过后,村里人肯定都会觉得他热情,不然怎么会比别人多发了一包烟,多领了几块糕呢。

越想事情越美,就索性停了下来歇歇,掏出那白花花的米糕,就着旁边小沟里甘甜的溪水,胡长子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被人如此重视过。吃完了不算,他又摸出那包印着精美贴的阿诗玛香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又舍不得拆,这可是高档货啊,纠结了半天终于拆出一支点上,品了几口,吐出几个圈圈,猛吸了一口气感叹道:这才叫生活啊!

第一百九十五章:丢车

这吃饱喝足外加过了烟瘾,胡长子背着二八大杠便继续上路了,此时也不过就八、九点的太阳,山上湿气重,再往上走便是几十年来都无人踏足过一步的上半山。

那句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对于现在的胡长子来说是再也合适不过了。这山方才过了一半,那脚下的路就不见了踪迹,满眼过去都是藤条枝蔓,杂草丛生,胡长子这是走一步停一步砍一步,肩膀上还扛着自行车可就没之前那点轻松劲儿了。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心疼脚上那双崭新的解放鞋全都让这条路给糟蹋了,这走了没多远就跟刚下地干了农活一样,糊的满身泥.

有路,那也是几十年前开出来的小毛路,这会儿哪里还辨得清楚,只能靠着大致的方位,在这些老树藤里钻进钻出,忽然就觉得前面的路一下子开阔起来了。

胡长子大喜,心想着这小山包也不算难翻么,不是有条路摆在这里么。他就顺着这条小山路一直往上爬,不zhī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那头上的汗就跟下雨一样开始往下淋,脚下的步子走的也是越来越沉。

话说这这胡长子走着走着,就觉得肩膀上扛着的二八大杠开始变得沉重起来,而且是越来越重。他这人力气倒是不小,二百斤的粮食抗在肩膀上néng够走上五里地不带喘气,今天扛个几十斤的自行车却觉得不行了,便想找个dì方歇会儿。

这怪事立马就来了,每当胡长子想歇的时候,肩膀上的那自行车就会变得更沉,压的他几乎不能动弹,这手想要把车子放下来,却怎么都肯不听zì己使唤,若是他咬咬牙坚持,这种被压的gǎn觉又会立马轻松一点。

胡长子试着几次想把自行车卸下来都没成功,而且似乎这条山路也越走越让他胆战心惊起来。

原本小路两边是老树林立,里面杂草丛生,全是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遮着,可是现在他似乎看见了那些灌木丛中隐约有一两个隆起的小山包。

这山包包是啥?他没敢往心里想去,只想着快点敢到山那头把袋里的丧信给发了,可是脚下的步子已jīng有些迈不开了,就在那停下准备歇歇,这实在是走不动了。

忽然的,他就听见zì己背后传来一声小孩的笑声。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孩子?胡长子便抬头一看,这里的树实在是太高太密了,连同那天上的太阳也一并给挡住了,虽说现在是晌午十分,但此时却像是太阳已jīng下山了一般,那孩子的讥笑声也越发明朗了,就像在zì己耳朵根子边。

胡长子心里有些害怕了,他又些后悔接这份差事了,据说那门远方亲戚就是因为路难走,所以王夫人和老爷过世,这丧信都没发成,若这一次何老的依旧没人肯送,这点亲戚guān系肯定就此得断了。

他心里挺矛盾,要是回到村里说是因为zì己胆子小,不敢送信,让人家断了亲戚,指不定会被别人看成个啥样,那算是在王庄彻底没法混了。但若要继续赶路,zì己的腿肚子都已jīng在发软了,那孩子“咯咯咯”得笑声一刻也没停过,他是真不敢再走了。

就愣在那里,走也不是,回也不是的时候,胡长子突rán觉得zì己的耳朵被人狠狠拧了一把,他猛的回头一看,当即三魂吓掉了两魂半,这肩膀上扛着的哪还是自行车啊,分明是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在那棺材之上,有一个穿着寿衣的小男孩正在笑嘻嘻的看着zì己,可那脸色一看便知不是正常人,因为那是一张惨白的脸,就像是用面糊糊涂上去的一般,还有两个小红圆点点。

胡长子“妈呀”一声尖叫,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把肩膀上的自行车往地上狠狠一扔。只听见“哐当”一声,那崭新的二八大杠便被他给扔到了旁边一棵大树上,撞得那铃铛直响亮。胡长子zhī道zì己八成是见鬼了,吓得屁滚尿流,连翻带滚的一个跟头往下山滚了七八米,只听见后背“轰”得一声,撞到了硬物上,疼得他当即就背过气儿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等他再转头看,zì己原来是被一块长满苔藓的石头给挡住了,他暗自庆幸要是没这块石头可真就得摔死了。扶着那块大石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想把zì己的后背揉上几下,抬头一看,这里满是那种一个个的小山包,每个小山包前都有一块石头竖着。

胡长子颤抖着身子低头一撇,手上扶着的那块石头上还刻着字呢!他虽然不识字,但却清楚的很,这玩意儿是墓碑,合着zì己什么时候就窜进了乱葬岗了!

他也不管什么自行车了,抱着脑袋没命似地往山下跑,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见山脚下出现了村庄的模样,这时候他又听见了那孩童的笑声。胡长子心想完蛋了,这回肯定是被山里的野鬼给缠上了,双腿一发软立马就坐到了地上,想着zì己的孩子尚在襁褓,媳妇又还年轻,指不定在zì己死后就带着娃娃马上改嫁,他那叫一个绝望啊。

没一会儿,那些笑声就越来越近的,只见一个穿着碎花红衣的小女娃从林子里头钻了出来,胡长子一看,妈呀,又来一个!这下他是真没力气再跑了,心想这是死定了,脚跟子一软便朝着那小女娃给跪下了,嘴里说道:“求求大仙放我一马,我这家里还有刚出世的娃娃,回去之后一定多烧点金银财宝给您……”

那小女娃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位大叔给zì己磕头下跪,立马喊了一声:“爷爷快来看啊,这儿有个疯子。”

胡长子抬头一看,一个背着背篓的老头牵着那小女娃正警惕的看着zì己,那老头见他那疯样便骂道:“哪里来的神经病,到这里撒野吓我孙女?”

这胡长子一听,是人的声音,再一看,确实是两个大活人。常年在农村生活的他一看这装扮便zhī道是采药人,便抹了眼泪和鼻涕说道:“我是一送信的,还以为遇到鬼了。”

“呸!”那老头骂道,“光天化日,哪来的鬼,我看你就是来诅咒wǒ们爷孙的,看我不打你!”。说完那老头就随手捡了根木棍靠着胡长子撵来。

胡长子举手便挡,说道:“别别别,我是从王庄来的,给人送信,刚才真遇到鬼了!”

那老头狐疑的看着胡长子,问道:“你送的什么信?送信怎得送到这山上来了?”

“丧信,我是从王庄过来的。”胡长子说完,就急着想把兜里的信掏出来做证明,却被那老头喝斥道:“别拿出来,真晦气!呸呸呸!”然后那老头便急忙扭过头去带着孙女往回走。

胡长子撵了几步喊道:“哎哎哎,老大爷,我跟您打听个事儿,这是哪啊?”

那老头头也不回的丢下了三个字:“方家村!”

方家村?胡长子回头看了一眼,叹道:“妈呀,我竟然翻过了整座狮子山!”

这方家村已jīng是属于安徽的了,隔着狮子山的那一头就是王庄,翻过来的第一个dì方就是方家村,穿过方家村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就是接信人所在的禾木冲了,没想到zì己歪打正着的还真走了下来,就是那辆自行车给丢了,连同自行车一起丢的还有那袋子白花花的米糕,他为了方便就顺手把袋子系在车把上。胡长子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发毛,那口黑漆漆的大棺材和那个小孩……

他不敢再做半点停留,跟在那老头的后面保持着二十来米的距离,一直下了山,终于在太阳下山前赶到了何木冲送了信。

带了那个接信的远方亲戚,他是死活也不肯翻山了,袋里又没钱,最后两人只好转车走。那会儿的公共汽车可不像现在,随去随走,又是傍晚,等他们两人饿着肚子转回到王庄的时候,都已jīng是何老要出殡的那一天了。

话说这胡长子到家之后也没敢说丢车的事儿,只是按照查文斌之前的吩咐撒了米和茶叶,倒头就睡。

那查文斌在这几天里又干了些什么呢?他已jīng是连续两个夜都没合眼了,省城里来的那些人,他也认识不少,白天管招待,晚上忙着做法事,还得抽空安慰超子。

第三天这金馆长亲自带着车队来拉何老的遗体时,胡长子那二十出头的小媳妇抱着哭的稀里哗啦的娃娃就冲到了王家大院,嘴里只喊“救命呐,救命呐,我家长子不行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遗嘱

查文斌是不送何老去火葬车,他只要等在家里完成最后送上山的仪式便可,折腾了这么多天,他也累了,想去何老生前住的小屋里眯一会儿。

却听见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喊道:“查先生,查先生,你赶紧得起来去看看吧。”

查文斌双眼通红的披着衣服便跟了过去,被人带到了胡长子家。村里有老人见他来了便推开那虚掩的一道门示意查文斌去看看。

只见床上有一人正在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嘴里还在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查文斌见状立马闪了进去,一把掐住胡长子的人中,喊道:“快,马上去抓一把筷子来。”

胡长子的媳妇这会儿是完全没了主意,好在有几个看热闹的是热心肠,没一会儿筷子便送到了。

查文斌把筷子往胡长子的嘴里一横,然后掐住人中的手指一放,胡长子便一口咬住了那把筷子死不松口,那股狠劲像是要咬断它似地。

“都别围在这儿了,里面的人都出去!”村长吼道。这王庄村长可对查文斌是佩服的要紧,当初王卫国一家是多亏了他查文斌出面,在他眼里查文斌就是他们王庄的大恩人。

轰走了围观的人群,村长便凑了过去问道:“那个查先生,他是刚从安徽那边送信回来的,一到家就成了这副模样,是不是被何老给冲了啊?”

查文斌翻开胡长子的眼皮仔细看了看,摇摇头道:“不是,我给你们村里看过,自从那件事后,咱们王庄这几年都不会再死人了。何老并不算是王庄的人,虽然他年轻的时候也在王庄,但这些年吃的早已不是王庄的粮食,喝的也不是王庄的水,只是在这里发丧罢了,只能算是落叶归根。这根虽然归到王庄了,但是叶子却是在省城落下的。仙桥昨晚也过了,路我也送了,他的死是不会冲人的。”

“那他咋的?是羊癫疯发作了吗?”村长那叫一个急啊,这几年王庄就没太平过一阵子,不是这家倒霉就是那家出事的,他这个村长当得也不轻松。

这查文斌本身是懂点医术的,一般小毛病都能zì己开中药解决,他第一眼看也觉得是羊癫疯,但翻开眼睛一瞅便zhī道不是这么回事了。

这屋里还点着灯,正常人的眼球在灯光下会折射出一层光了,哪怕是生了病的也会。但这胡长子的眼睛里压根看不出半点反光,灰秋秋的眼睛没有半点神,这是典型的中了邪才会有的征兆,人无魂则无光。

“魂丢了。”查文斌淡淡的说道。

“那可咋办啊,查先生你可得救救他啊,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娘,家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就这盏电灯泡是唯一的电器,婆娘又刚生了娃娃……”没等村长诉好苦,查文斌便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你放心,我有法子的,但现在弄不了,一会儿你派人去王家拿上三荤三素三水果三主食,外加三杯酒,用托盘托好了带到这里来。这活儿我白天干不了,等把何老送上山了,晚上我会过来的。另外,你帮我把村里的屠夫找来,一定让他把杀猪用的尖刀带上。”

这村长急忙就喊了外面一个小伙子,吩咐他去找人,没一会儿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便来了,身上一股腥臭味儿扑面而来。

屠夫在村里也算不上是什么有地位的人,那会儿农村里家家都养猪,过年的时候村民便会去请这屠夫来杀猪,杀完了请他喝上一顿酒,然后再随屠夫挑上一块肉带走作为报酬。因为杀猪是个体力活,又是脏活累活,所以干这事的多半都是些粗人。

那屠夫往胡长子的房里一钻,然后嚷嚷道:“村长,你叫我?”

查文斌抬头一看,好家伙,这人的身板子还真能跟横肉脸有一拼。那屠夫瞧见胡长子正在床上抽抽,便想走过去瞧瞧,嘴里说道:“哟,这长子兄弟是咋了?”原本一直躺在床上的胡长子立马把身子往后一缩,顿时蜷成了一团。

查文斌忙说道:“哎,这位小哥,别急,叫你过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这屠夫自然是认识查文斌的,王庄谁不晓得他查道士的名号,那可是活神仙。屠夫便一抱拳说道:“俺叫铁牛,查先生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

“铁牛?”查文斌站了起来,看了几眼,突rán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铁牛啊一个张飞,一个李逵,今天就劳烦你们两个替我守在这房里,我没来之前不能离开,能做到不?”

“两个?你让我和老村长守啊?我是没问题,就怕他吃不消啊,年纪一大把了。”那铁牛倒是一个实在人,肚子有什么话就说什么。

“大块头兄弟,你进来!”查文斌对着窗户外头喊道。

没一会儿,一个彪形大汉便低着头进来了,说道:“文斌哥,你叫我?”

这人正是横肉脸,若非要拿他和屠夫铁牛比,这家伙的吨位恐怕还要大上一级。铁牛一看来这么个家伙,也是好生惊叹:“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我?我没名字,他们都管我叫横肉脸。”说完,他zì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查文斌顿时觉得老这么叫也不是个办法,琢磨过几天给他取个名字,他也尴尬的说道:“你们两个做伴守在这里,铁牛兄弟,把你的杀猪尖刀插在这床头上然后就可以出去了。”

铁牛拔出那插在木头盒子里明晃晃的尖刀,因为这是拿来宰猪的缘故,除了刀上有一层油腻腻的gǎn觉之外,刀身上还残留了已jīng沁入钢铁的斑斑血迹。

他大摇大摆的走到胡长子跟前,“蹭”得一声,那柄尖刀便扎了下去。胡长子一个哆嗦,把身子蜷的更紧了。

查文斌又叫人拖来两条大板凳,放在床头,让他们两个一人一边坐在胡长子的两旁,这才把老村长给拉出去,然后带上房门轻轻说道:“等下给他们两个送饭的时候,得找一个九月份出生属龙的人,要实在找不到就再来找我,其它人不准进去。”

这老村长马上说道:“哟,我二儿子就是九月出生属龙的,你看他行不?”

查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您这儿子啊,好命!”然后便快步走回了王庄。

被这么一搅和,他觉是睡不着了,索性就坐在已jīng空荡荡的灵堂里想着前段时jiān发生的那些事儿,细细想来,蹊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本来还想跟何老探讨些什么,可是给他们的时jiān太少了。

何老从一个考古学的角度听查文斌讲述了那些所见所闻和所得,也一时陷入了云里雾里,但是他却给了查文斌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在wǒ们的国家,确实存在一个很神秘的组织,专门收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在他的生涯里,也曾经出土过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但最后这些东西都没在博物馆保存着,而且也找不到它们的去向,更加没有留下任何档案。而这些东西无一例外的都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玉石瓷器等贵重文物,而是一些看似形状十分古怪,像是用来祭祀一类的器物。

如果再给何老一点时jiān,或许他就能破解那段来自羌氐的古老文字,但是上天到此就已jīng给他画上了一个句号。临终前何老和查文斌的最后一次谈话就是拜托查文斌在有生之年néng够破解其中的奥秘,这或许就是他的遗嘱吧。

正想着呢,外面的爆竹声已jīng响起了,有人匆匆跑了进来喊道:“灵车快到村口了,查先生是不是可以动身了?”

查文斌收起桌子上的家伙,喊了一声卓雄,便匆匆赶往了村口。

凡是和何老生前有亲戚guān系的晚辈,一律跪在地上,披着麻带着孝。各种花圈,白幡,哭声让村庄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悲伤之中。

打头的超子手捧父亲的骨灰盒,满眼通红,他已jīng为何老守了整整三天的灵,就那么跪在何老的棺材前面整整三天滴水未进,眼泪都哭干了,嗓子也喊哑了。替他撑伞的是表兄王鑫,查文斌把早已准备好的丧轿差人抬到超子跟前,然后接过骨灰盒放了进去喊道:“一跪天,二跪地,三跪何老入黄泉!”接着手中一把纸钱撒向空中,所有的人又开始放声大哭起来,跪着的人们重重朝着那骨灰盒叩了三个响头。

然后查文斌再喊道:“起!”

一阵鞭炮声中,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骨灰盒在查文斌的带领下,开始慢慢走向坟山

第一百九十七章:七星续命

何老和王夫人是合葬墓,样式也简单,就用几块水泥砖码了个土包,两边修了排水沟。这土是上好的黄土,查文斌抓了一把黄土细细洒在停在骨灰盒上,喊道:“入土!”

接下去便是超子,然后其它亲人一起按照顺序都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放洒在何老的骨灰盒上。

查文斌见吉时已到,小心翼翼的捧在骨灰盒,送入了那小小的坟墓里。超子死活不肯,硬要去抢,被卓雄等人死死拉住,一场生离死别的人间悲剧着实让人的眼泪成了最好的表达工具。

入了墓,孝子孝孙们便开始最后一次的烧纸上香,过了这一次,就得等新年晚上才可以再上山了。挑上来的几箩筐的元宝都被人们抢着点燃,查文斌默念道:何老,您就安心上路吧。

现场只留下几个泥瓦匠负责最后的封墓,其它人便又结着队哭哭啼啼的下了山。查文斌一个人监督了最后的施工,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还独自一人呆在那儿,或许他也想多陪陪这个忘年之交吧。

查文斌再次回到村里,天已是大黑,摸到王家简单的吃了碗面条便要求去睡会儿,也跟卓雄打了招呼,十一点zuǒ右叫醒他。超子因为这几日悲伤过度,这会儿已jīng让村里的赤脚医生给挂上了点滴,好歹供点营养。

到了时辰,查文斌起床,沐浴更衣,从头到脚把zì己洗的干干净净,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胡家,那儿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办。

刚刚经历了大丧的王庄,家家户户都睡的比jiào早,这些天也确实忙坏了。村子里安静的很,天上布着厚厚的云层,见不得半点星光,就连虫子们的叫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和卓雄两人做伴摸到了胡长子家里,家中一个人都没有,那胡长子的婆娘因为害怕,早早就带着小儿跑去了娘家,还未走近,就听见那两个大汉爽朗的笑声和酒杯的碰撞。

查文斌推门而入,横肉脸和铁牛正喝在兴头上,满脸通红的不好意思站起身来想解释,却被查文斌笑着打断了。张飞和李逵哪个不好酒?若是喝了酒的张飞只怕比清醒的时候还得猛上三分,这不胡长子已jīng和小猫一般蜷缩在被子那头一丁点的声音都不敢出。

“白天有什么异常吗?”查文斌问道。

“没有,就是没吃饭,俺们喂他吃,他躲都来不及,就跟这睡了一整天了。”铁牛答道。

查文斌笑着说:“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卓雄你在门口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刀子还留在这儿,铁牛兄弟你明早再来取。”

两个大汉“哎”了一声,互相搭着肩膀摇摇晃晃的不zhī道是不是又准备继续找dì方去喝酒了。

等卓雄退出去之后,查文斌立马收起了笑脸,而胡长子不zhī道什么时候也坐了起来直视着查文斌。

两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率先开口的还是查文斌:“好玩吗?要是玩够了,就可以走了,过些天我会上你那儿去看看。”

胡长子咧嘴一笑,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清脆笑声,然后摇摇头,朝着查文斌做了一个鬼脸。

查文斌无奈的摇摇头,从那已jīng修补好的八卦袋里掏出一枚不起眼的小疙瘩朝他晃了晃,然后又拿出了一枚符。胡长子立马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就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摇头。

“那你还不走,难道要我送你吗?既然离了人世,早点投胎才是正道,你在这儿逗留,只会害人,我念你年幼才网开一面,但这人鬼的规矩不可乱。”查文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右手慢慢搭到了七星剑上,只要此刻的胡长子稍有不从,七星剑立马出鞘顶着符纸就会烧过去。自从这几件事后,查文斌只觉得zì己的道行和之前已jīng大有不同,他也说不上为什么,以前做了一场法事得休息一个星期人才能缓过劲来,可现在只要碰见这些脏东西,他就跟打了鸡血一般xīng奋,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胡长子听完,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慢慢走到查文斌跟前“扑通”一声跪下了,朝着查文斌“咚咚咚”得磕了三个头,然后举起手指点点zì己的天灵盖,又再次磕了几个头。磕完了,他也不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查文斌。

“你是说被封住了,出不去?”查文斌疑惑的问道。

跪在地上的胡长子使劲的冲着查文斌点点头。

查文斌白天来的时候便看出了胡长子的魂儿被弄丢了,身上附着个东西,但是大白天的人气太旺,他也没精力去多管,只知有他们二人看着,不会有大碍。晚上一进门便发觉是个小娃娃,他先前只是以为哪个枉死的娃娃不肯去投胎,一时贪玩给闹得,没想到这里面还另有隐情。

“我会帮你去查的,但是你在这人身上呆的时jiān有点久了,再不让他的魂魄回来,怕是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所以你还是先回zì己原来的dì方,我保证会去看的。”按照查文斌的算法,胡长子的魂丢了应该得有三天了,也就是说他去送丧信那一天便让这娃娃给着了道,这人的魂一旦离开身体超过七天,则很有kě能就会和肉身失去感应,再久一点就再也回不来了。

不料胡长子的脑袋又开始摇了起来,然后指着zì己胸口轻轻拍了拍,表情也换成了一副惊恐的模样。

“你是想说你不敢回去?”查文斌只能猜个大概的意思,便问道。

胡长子立马又恢复了笑脸,使劲的朝着查文斌点点头,但是突rán他的表情一变,马上又成了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可是查文斌能区别的出,刚才他那是模仿给zì己看,这回却是真的,刚想问他怕什么,胡长子便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然后一溜烟的跑上了床,扯起被子把zì己紧紧裹住,瑟瑟发抖。

与此同时,门外的卓雄大喊一声:“谁!”

查文斌看了一眼胡长子的表现,急忙一把拉开房门,之间卓雄已jīng冲到了院子里,查文斌喊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追到院子里的卓雄又返了回来,走到查文斌跟前说道:“好像有人朝这院子里丢了个东西,我追出去一看已jīng没人影了。”

“丢了什么东西了?”查文斌问道。

“我也不zhī道,”’卓雄回道,“只听见‘啪’得一声,有点像熟透了的西瓜砸到地上的gǎn觉。”

胡长子这家里也真的是挺穷,院子里连个路灯都没,查文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两人朝着卓雄说的方向去寻,只听见“咔嚓”一声,低头一看,一个人的头盖骨已jīng被踩成了几瓣。

查文斌暗道一声:“不好!”再回头一看,原本房间里那盏白炽灯不知何时已然熄灭。

“调虎离山!卓雄,快跟我来!”查文斌拔腿便冲了回去,一脚踹开房门,点亮了原本放在胡长子他娘们用的梳妆台上搁着的煤油灯,举起灯一看,原本那柄插在床头的杀猪尖刀不知何时已jīng落到了地上,而胡长子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船上的被褥乱七八糟明显有挣扎的痕迹。

查文斌小心的试探了一下,还有呼吸,连忙和卓雄把胡长子抬上了床,zì己急忙掏出一只小碗来,倒了点煤油进去,又顺手从垫被上扯了点棉花搓成小长条当做引子点燃放在床头下,那绿豆般大小的火苗时不时的在跳动着,随时像要熄灭的样子。

接着又从兜里掏出七枚铜钱,按照北斗七星的布局迅速在胡长子身上放了一圈,取出那八卦镜放在创下小碗的对面,刚好让火苗出现在镜子里,火苗这才恢复了正常的模样,烧了起来。

查文斌松了一口气,对卓雄说道:“明天一早,你去召集村里的人到外头院子里集中。”

卓雄应了一声,便出去挨家挨户通知了,查文斌这布下的便是当年诸葛孔明用的七星续命灯。人本命七穴,对应七魄,构成人身内本命七星灯,欲点续命灯,当用添油法,所以他今晚是离不开了,这只小碗的油燃烧的速度会是平常的七倍,他得盯住了不让油干,否则灯灭人亡!

第一百九十八章:劫煞变飞煞

这天才大亮,村里的人都陆续到了胡家院子里报道,其中有一个人特别扎眼,那便是超子也来了。

查文斌又一次添足了油后才出来,一看全村好的劳力基本都来了,清一色的都是些青壮年的小伙子们。自从这几件事情后,原本在这些人里自然有一部分是不信这玩意儿的现在对这位道士都是敬畏的要紧,因为他做的事绝不同那些封建迷信,一招一式全都有模有样,何老发丧第二天有一户人家的娃娃拉肚子也被抱过来想请查文斌给瞧瞧是不是吓着了,可查文斌却给那妇人开了张中药单子,一副药剂下去,立马药到病除。

这就是查文斌,行道事,也行医事,他绝不会因为那些是因为身体原因造成的疾病而给人家做法事,反而都会推荐别人去医院瞧,怕误了别人的治疗时jiān。只有那些真的是中了邪的,他才会出手相助,且分文不取。

查文斌一看这人还挺多,便说道:“已jīng结了婚的请留在院子里玩就行,至少得保证这里有人气,老村长你每隔五分钟进一次房门给床下头的那只碗里添上油,油不能满不出,也不能让它烧空了,另外不能让其它生人再进房门。”

剩下的一群小伙子,全都让查文斌给领到了院子外面,超子看上去人还很憔悴,查文斌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来干嘛啊,回去歇着去!”

“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能因为我爹走了,就让我散伙了吧。”超子挤出一丝笑容回道,虽然他很想用这种难看的笑容遮住zì己的悲伤,但那笑的确实比哭还难看。

“你不行,按说头七天之内,你都不能随便进别人家。”他四下回头看看,好在没人注意,又说道:“要真是你去了哪家,恰好他们家出了事,就会赖到你头上的,村里不比你们城市,讲究的dì方多,该注意的dì方还得注意。”

超子这人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干的,他就偏是要干,把脖子一僵道:“那战场上战友被打死了,是不是全军都得跟着后撤啊,阵地也不用守了,说到底你还是怪我前几天冲你发的那火吧,我这不是给你赔不是来了么。”

查文斌zhī道跟他一时半活儿就说不清理,但现在可没时jiān让他来教训这个兄弟了,他得忙着去办事儿:“我没那么小心眼,你先听我的,回屋里呆着去,头七天案子上的香不能断,别人上的都不算数,得你zì己上你爹才能收的到。先回去,我一会儿也就回来了,他这弄不好真要出人命的。”这句话,其实也是半吓唬的,还真没这一说,查文斌一时没辙,只好拿何老来说事。

不过这话果真管用,超子只能悻悻作罢,耷拉着脑袋回去给何老的灵位上香去了。

剩余那波小伙子,都是二十zuǒ右的,血气方刚,一个个天不怕地不怕,听说要跟着道士去捉鬼,都xīng奋的不得了,这谁还真见过鬼啊,都想跟着去瞧个新鲜。

这会儿,查文斌的身边还多了一个伙伴,那就是黑子。

黑子自从他去了省城之后,就一直托付给到外婆家去了,重新交还给了小舅舅,但昨晚他又让卓雄连夜去了外婆家,用挎子把它给运回来了。

查文斌打开一块用红绸子包裹着的包袱了,里面装的就是昨晚被扔进来的骨头,让黑子嗅了嗅,黑子立马朝着远处那座狮子山狂叫,两只粗壮的大腿都要把地上蹬出一个坑来。

“那叫什么山?”查文斌跟问村长问道。

“狮子山,当年胡长子他爹就是被他亲爷爷一枪在山顶给打死了,都说那山邪乎,wǒ们也只是在山脚活动活动,上面老树参天的,根本没人敢去。对了,胡长子去送信,就是翻过这座山的,那户人家在山那头。哟,我得进去填油了,等我出来再跟你说,那山确实有点邪乎。”老村长说完,赶紧的就进去了,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查文斌已jīng带着那群后生走了,其实他想说的是当年去打猎的,他也是其中之一。

留下他去填油,那是有原因的。七星续命见不得生人,当晚是老村长先去的,所以他的气息还留在那房间里。若最佳人选那肯定横肉脸和铁牛,但这两人五大三粗的,查文斌怕他们都干不好这细致的活儿,还不如带在身边放心。

带没结婚的去,也是有原因的。没结婚的男人阳气足,火焰高,不容yì被冲着,再说这么大一群人聚在一起,一般的东西还真不敢出来。铁牛虽然也结了婚,但他不一样,人是杀猪匠,那可是邪物的克星。

过去能比这个职业强的,便是侩子手了,若是老道一点的侩子手,取人头数达到一千,成了千人斩,那他那柄刀就真的连阎罗都会畏惧三分了。大多数侩子手生前杀生太多,怕死后下了地府被算账,都会把刀带进棺材里,只要刀在,那些个曾经的刀下亡魂就不敢拿他怎么样。将军墓也是这个道理,出土的东西多半都是生前的佩刀,很少会有杀过人的刀一代代传下来,普通人若是拿了只会给zì己招来厄运,所以杀生刃不是谁都能拿得起的。

如今早就没了这两个职业,所以杀猪匠已jīng是现存的唯一能有杀生刃的了,只是昨晚那柄尖刀居然都被拿下,那娃娃的魂儿也给揪了回去,查文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莫不成这里还有成了精的修鬼道的存在。

一大堆人马扛着铁锹、锄头,斧子,柴刀等农具浩浩荡荡的开向了狮子山。这群二十zuǒ右的毛小伙是从来不信老人家的那些这山上有鬼的话,但自小就被家里叮嘱不能去那玩,今天得以上山,都挺开心的,谁都想见识见识这座开门便能看见的高山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初查文斌看风水的时候,用罗盘瞧过这一带的风水,除了何老葬的那块地儿是条小青龙,别的还真就没好地了。因为这狮子山理得太远,一开始就不在计划内,所以他也没仔细瞧过,如今到了山脚一看,查文斌倒吸一口凉气!

这山当真看着气势如虹,生的四四方方,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但从这外形看,这气势那就不一般。山顶的走势是一片平坦,不带半点起伏,但是却在山的两头各起了一个小尖角儿的山包,它也不同一般的山是下宽上窄,若是上下一样粗。若是这山没有那两个尖角,在这山的正中间辟一块地那葬下去,那后代就是能封侯封王宝穴,这种山势可谓是难觅的要紧;但像眼前这一座两头有尖角的更加是难得一见,查文斌也只是在书里见过。

查文斌拿出罗盘在这山脚开始走来走去,每隔几步,便要停下来重新算一算方位,眉头也开始越皱越紧了,等到他再回来时,说道:“巽未申山癸劫藏,辛戌居丑庚马乡,震艮逢丁甲见丙,壬猴乾兔丙辛方。坎癸逢蛇巳午鸡,丁酉逢寅坤亥乙,龙虎遇羊乙猴劫,犀牛龙位永不立。”

“听不懂,文斌哥。”卓雄很老实的回了一句。

查文斌叹了一口气,这要是何老在该有多好:“你看这山像什么?”他问卓雄。

卓雄看了好半天,才说道:“有点像鼎,这山也有两个耳朵。”

“像鼎就没事了,这座山是有龙气的,只是龙的走势像一座横放着的案几,凡是葬在这里的人必定会断子绝孙,所以我敢说王庄里头绝对没有祖先是葬在这儿的,否则村子里就没活人了。这山本是一座风水宝地,属坐山劫煞,也就是说能化解一切煞气,但以坐山来论吉凶,与山的走势无关,但是却只忌一山。如果它的四周没有山,只是孤零零的在这儿也没事,但最忌讳的就是它的巽、未、申三位分别有三座山,若是有了则劫煞变飞煞,而让原本狮子山这座癸位成了这一带最凶的位置!这种风水是极为难得一见的,让原本属于大吉之地转眼成为大凶,所以往往一知半解的人很有kě能就会选择在这个看似好穴的位置下葬,到头来就会落得个断子绝孙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童男

行至半山腰,有眼尖的村里后生在这儿发现了那枚烟头,四周地上散落着米糕的碎渣,查文斌叹了口气道:“终究还是害在这点东西上,才会让那娃娃瞅见了。”

因为这烟和糕点都是从王家拿的,上面不免就会沾上点香烛味,在荒郊野外的食用,最是容yì招惹一下不干净的东西,它们会以为这是贡品来着。

因为这山上常年少有人来走动,所以前几天胡长子走过的路,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辨,加上黑子又一个劲的往前窜,他们要寻的方向倒也不算太难。

查文斌看着这些已jīng遮挡住光线的大树,心想若没个指引,在这林子里还真容yì走丢。黑子能见常人所不能见,也还是一条追踪的好狗,这一路上多少还残留着胡长子前些天留下的痕迹,它就带着众人在这片林子里东突西窜。这些后生谁都没有到过这里,见到那些几人都合抱不了的一棵棵大树纷纷啧啧称奇,xīng奋已jīng让他们忘却了这里的那些古怪传说。

“汪汪汪”黑子朝着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开始狂吠起来,查文斌zhī道这是它发现了什么。一挥手,那七八个后生呼啦一下往里面一冲,接着就有人喊道:“自行车!”

胡长子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此时就在眼前,车子的把手上面还系着用布袋子扎好的糕点,有胆大点的后生已jīng把车子给扶了起来。

再往前没走几步,黑子便停了下来,开始发出低沉的嘶鸣声。这是它的警报,只有在有危险的时候它才会这样,查文斌做了停止前进的动作,示意卓雄和横肉脸两人先进去看看。待他们二人拨开那些蔓藤树干的一看,好家伙,这一眼都数不清有多少个坟包包分散在这一块不大的dì方,地上还七零八落的散落着一些棺材板和坛坛罐罐,那一看就是盛放骨灰用的,敢情这是到了一乱葬岗了。

卓雄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跟查文斌说了里面的情况,其它人就都跟着进去了,一看这么多坟查文斌皱着眉头说道:“先找到那个娃娃的坟要紧。”

这些个坟墓上有的有墓碑,但是上面的字迹因为岁月的侵蚀和风吹雨打早就分辨不清了,有的则就是光秃秃一个坟包,更有的紧紧是露天的薄皮棺材一副,腐烂的只剩下很小一部分。原本那些来看热闹的后生们,一个个也都失去了刚来时的xīng奋劲,真到了乱葬岗,那种萧杀的gǎn觉是能带走一切的。这就好比平日里wǒ们讨论太平间里如何如何是没有gǎn觉的,甚至还会开些玩笑,等把他们送进了那个dì方,然后把门一关,我想任何人都不会再笑出声来,因为这个世上没有比直接面对死亡还要残酷的事情。

卓雄到底是个侦察兵,他很快便发现了那个被胡长子撞到的墓碑,因为那上面的苔藓被人动过。查文斌也不敢确定这就是那个娃娃的墓,但终究他和那娃娃是有过一次照面的,所以他决定卜卦问问了。

因为这时jiān紧迫,查文斌也就用了最简单的方法:六爻卦。

取出几枚铜钱,连扔了几次,得出了一个异卦相叠,五阴在下,一阳在上。查文斌不想zì己竟然得了个中下卦,心里头顿时有些不舒服,瞅着那墓碑一时半活儿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卓雄见这一卦过后查文斌就没声了,便问道:“卦象不好?”

“不怎么好。”查文斌说道:“这卦是个阴盛阳衰的图,我带了这么多后生,竟然只占了一分阳,可想而知这dì方真有点不怎么好来。这卦也叫做“剥卦”,阴盛而阳孤,高山附于地。这卦象说的是鹊遇天晚宿林中,不知林内先有鹰啊,看来这是zhī道wǒ们要来挖他的坟的,只要wǒ们动手,就八成会出问题,不过这卦原本是警告君子提防小人,但是wǒ们不是小人,这种害人性命的也定当不会是君子。所以,我就用这一分阳来赌他的五分阴!”

卓雄听完,一把夺过身边一后生手中的铁锹跃到那坟包上大喊一声:“把这地下的害人精给拉出来瞅瞅,让他zhī道咱王庄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说完,就是一锹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墓碑上,顿时那块长条麻石就断成了两截。

这就和上战场的道理一样,只要有人带头打响了第一枪,后面的战友们就会跟着上,在某些困难的时候,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那群后生顿时来了jīng神,一时jiān黄土纷飞,那个小坟包没一会儿就被铲平了,根本用不着横肉脸这样的人肉挖土机动手,就有人喊道:“挖到棺材了!”

查文斌走近一看,一口黑色棺材的一角已jīng露出了地面,尚且看不出其它。

“继续挖,但别给弄坏了。”查文斌吩咐了一声过后,那群后生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掘土。等到整个棺材都露出地面,人们才发现它的与众不同处。

平日里咱们见到的棺材多半都是长条形的,一头大一头细,也有简单点的是就是用木板钉起来的盒子,但这一口棺材是个人形的!

查文斌只瞧了一眼便zhī道zì己找对了,因为这棺材只有通长还不足一米,约莫四十公分宽,也只有小孩才能葬的进去。棺材按照人的轮廓造型,只有头和躯干,并没见到四肢,通体被大漆刷的黝黑。

拿出草绳来从棺材下方穿过,再弄一根棍子抗在肩膀上,一共四个后生一齐发力,“嘿”得一声,这口人形棺材便被抬出了地面。

但凡开馆的死尸是见不得光的,那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无论他生前或者死后犯了多大错,都不能这样对待,所以对人最狠的惩罚就是死后被拉出来鞭尸了。

查文斌在棺材上铺上一层棕垫,然后把棺材上的钉一颗颗的给拔了出来,慢慢推动那棺盖,所有人都在上面围成了一圈,挤不进去的只能在外面跳着干着急,这帮后生谁不是头一回看这个,但是查文斌却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开棺过后,都得屏住呼吸,谁要是憋不出的就先出去,免得着了道。”

一时jiān也呼吸声都没了,只有木头移动发出的“咯咯”声,先出来的是一双红色小虎头鞋,那老虎头绣的非常可爱,颜色也很是鲜艳。接着便是一身红色的小寿衣,那白嫩的小手上还套着银圈圈,等到棺盖被查文斌轻轻放到一边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到了,连同查文斌zì己!

有胆子小的后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妈呀!”,丢下手中的锄头就跑,查文斌大声喊道:“卓雄,拦住他,这个dì方不能随便走动!”

卓雄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那后生的领子,其它几个想跑的后生都被横肉脸和铁牛死死的拦住,他们二人要是露出凶相,也不会比棺材里的那主要好到哪里去,加上黑子露出zì己的尖牙在那低声怒吼,所有人都被迫留在了原地。

查文斌站起身来说道:“这林子古怪的很,你们要是执意要走,我也不拦着,但是我不敢保证你们会不会走丢或是出点其它事儿。呆在这儿,至少你们是安全的,我既然带你们上来,就会带你们下去。”

可以说查文斌行道这么些年,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因为这是一具他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尸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许他就不会完全打开这具棺材了,因为这不论是对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那个画面或许会影响这群年轻后生一辈子。

查文斌zhī道,如果今天zì己不能在这里破除这个阴影,那么噩梦会在他们的脑海中持续一生,因为这个娃娃的头颅是用纸糊的:惨白的白纸上,用大红的颜料画着一张笑得极为夸张的嘴,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都让人不寒而栗,只有过去的丧事上人们才会用这种纸扎的童男童女,那东西看着就是阴森森的让人不舒服。

那东西也是查文斌最为反感的,童男童女是作为过去权贵们陪葬的牺牲品,是一种草菅人命的行为,如今有的dì方还在把这种殡葬的陋习在延续。但是这个童男虽然头颅是用纸做的,但是他的一双手却又是真人,而且还保存的相当完好,这在他的心头突rán有了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慢慢的,他把手伸进了棺材里

免责声明:本文来自网络,不代表爱读书立场,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向原创致敬,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dushu263.com/80213.html
上一篇
下一篇

为您推荐

联系我们

联系我们

在线咨询: QQ交谈

邮箱: 200768998@qq.com

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9:00-17:30,节假日休息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