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云霭终于散尽,冬日的太阳怯生生地悬在天际,给雪后的原野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天地间是一色的白,像是被谁用最细腻的羊毫,蘸着月光与素霜,细细密密铺展了千里。昨夜的雪落得从容,不疾不徐,把田垄、荒草、矮树的轮廓都温柔地抚平。往日里纵横交错的阡陌,此刻隐没在厚雪之下,只余下几道浅浅的痕,像是大地酣眠时舒展的纹路。
近处的枯草从雪被里探出枯黄的尖儿,顶着一小撮蓬松的雪,像极了贪玩的孩童戴了顶不合时宜的白绒帽。几株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枝头挂着的雪团,远望去像是缀了满树的梨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在雪地上啄出细碎的小坑。
极目远眺,原野与天际连成一线,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云。偶有几间农舍,红墙黛瓦都被雪裹了,只露出一角檐角,像是一幅留白甚多的水墨画。炊烟袅袅升起,在清冽的空气里散开,与天边的云融在一起,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空气是清冽的,吸一口,凉丝丝的,直沁心脾。天地间静极了,只听得见风拂过枯草的轻响,还有自己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一声声,像是叩击着大地的脉搏。
雪后的原野,褪去了秋日的喧嚣,藏起了夏日的热烈,只余下这般澄澈与安宁。它以素白为裳,以静谧为韵,等着春风拂过,再酝酿一场蓬勃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