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原谅一个老人回忆往事,有的爱永垂不朽。”当玉珍奶奶在《我恋禾谷》的结尾写下这句真挚告白,字里行间流淌的深情便穿透了纸页,将读者拉入一段浸满泥土气息与岁月温度的记忆长河。这位六十八岁才提笔写作的老人,用最朴素的文字,打捞起个人与时代的共同印记,让那些藏在禾谷深处的岁月故事,成为抚慰人心的精神馈赠。
《我恋禾谷》的书名藏着作者最深的眷恋。玉珍奶奶最初想定名“我恋黄土”,后改作“我恋禾谷”,二字之差,却将对故土的眷恋具象为沉甸甸的谷物,既源自《大秦帝国》中指引归途的招魂唱词,也暗合了她笔下人物扎根土地、春播冬藏的生命轨迹。全书精选十篇故事,以家族亲人与乡邻故友为叙事核心,从父母“六十块大洋的爱情”,到与老伴“三十五年的春风相伴”,再到乡邻们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坚守,每一个故事都如同一颗饱满的禾谷,藏着岁月的风霜与生命的韧性。
玉珍奶奶的文字最动人之处,在于其不加雕琢的真诚与克制的深情。她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无复杂的叙事技巧,只用近乎白描的笔触记录日常细节,却让情感在平淡中积蓄力量。写母亲在饥荒年代将种子缝进棉袄夹层,“体温孵着它们,像孵着一窝雏鸟”,寥寥数语便勾勒出绝境中的坚守;写父亲用年终奖金换回的确良布料,“抖开布料的声响,比我后来听过的任何交响乐都动人”,把物质匮乏年代的喜悦写得真切可感;写老伴离世,她不写撕心裂肺的悲痛,只记“灶台上的粥还在冒泡,我数着气泡一个个破掉,就像数着我们共同的日子”,这种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比直白的悲泣更具穿透人心的力量。正如有评论所言,她写死亡与离别如写晨间天气,一颗历经七十个清明节的心,早已将悲喜沉淀为悲悯与从容。
这本书的价值,不仅在于个人记忆的留存,更在于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回望时代的窗口。玉珍奶奶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亲历了社会的剧烈变迁,她笔下的人物既是具体的个体,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六十块大洋的爱情》中,父亲王老三从浪荡公子到家庭支柱的蜕变,折射出乱世中普通人的成长与担当;《消失在风中的梅》里,宋小梅在换婚制度下的抗争与束缚,道尽了旧时代女性的无奈与觉醒;而快儿的争强好胜、瑞儿的远走重生,更是勾勒出一幅鲜活的中国农村女性群像图。这些故事填补了宏大叙事之外的生活空白,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极端的年代”里,普通人如何在苦难中扎根,向岁月讨要微光。
作为一位迟暮之年的书写者,玉珍奶奶的创作本身就是一种生命宣言。她用“一指禅”在手机上敲下十万文字,不为成为作家,只为抵抗遗忘,留住亲人的印记。书桌上常年摆放的老伴照片,领奖时穿着的定制毛坎肩,还有那封改了又改、字迹略颤的致读者信,都让我们看到写作对于普通人的意义——它不仅是记录,更是与过往的和解,与生命的对话。而书中“记忆便签”的设计,更让阅读成为跨代际的交流,邀请读者书写自己的家族故事,让个体记忆汇聚成集体的精神长河。
合上书页,仿佛仍能闻到禾谷的清香与泥土的温润。《我恋禾谷》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却用最平凡的故事,讲述了最磅礴的爱与生命。在这个追求速成的时代,玉珍奶奶的文字如老茶般醇厚,需要我们用岁月的温度慢慢品读。它提醒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命都值得被记录,每段岁月的记忆都不该被遗忘。而那些藏在禾谷深处的故乡情结与生命韧性,终将成为我们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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