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的自选集,是一卷摊开在纸上的生活画卷,是一碟佐粥的酱菜,是一杯温热的粗茶,不浓烈,却余味悠长。翻开书页,没有波澜壮阔的史诗叙事,没有剑拔弩张的戏剧冲突,只有寻常巷陌的烟火气,江南水乡的柔波,北方庭院的草木,还有市井小民的细碎欢喜与安稳日常。他用一支淡墨笔,将生活的本味娓娓道来,让读者在字里行间,寻得一份久违的松弛与惬意。
这部自选集,是汪曾祺文字世界的缩影,收录的篇目里,藏着他对生活最赤诚的热爱。写吃食,他能把一枚咸鸭蛋写得活色生香,“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写草木,他笔下的栀子花是“粗粗大大,色白,开得极稠”,带着“肥肥的,香香的”的市井味儿;写人物,无论是《受戒》里憨直的小和尚明海、灵动的小英子,还是《大淖记事》里泼辣勇敢的巧云、忠厚的锡匠十一子,都带着一股未经雕琢的鲜活劲儿。这些人、事、物,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都是生活最真实的模样——是灶台上的烟火,是田埂上的清风,是邻里间的一句寒暄。汪曾祺从不刻意拔高生活,也不渲染苦难,他只是以一颗平常心,写平凡人的平凡日子,却让这份平凡,生出了动人的光彩。
汪曾祺的文字,最难得的是那份“慢”与“真”。他的笔触是舒缓的,不疾不徐,像一位老者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他写泡茶,要写水的温度、茶叶的舒展;写腌菜,要写菜的晾晒、酱料的调配;写散步,要写脚下的石板路、路边的野花野草。这些细碎的描摹,看似闲笔,却恰恰勾勒出生活的肌理。他的文字里没有虚伪的矫饰,没有空洞的感慨,只有对生活最本真的描摹——欢喜是真的,惬意是真的,就连那份淡淡的怅惘,也是真的。在这个步履匆匆的时代,读汪曾祺的自选集,就像在喧嚣中寻得一处静谧的小院,让人慢下来,静下来,去感受一饭一蔬、一朝一夕的美好。
这本自选集,更是一部写给生活的情书。汪曾祺一生历经坎坷,却始终保有对生活的热爱与赤诚。他在文字里告诉我们,生活的美好,从来不在远方的乌托邦,而在眼前的一碗一筷、一草一木里。无论是江南的雨,还是北方的雪;无论是街头的小吃,还是巷尾的吆喝,皆是值得珍藏的人间烟火。他的文字,没有什么深刻的道理要讲,却能让人在合上书页后,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忍不住想去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看一次窗外的月亮。
汪曾祺的自选集,不是一本需要正襟危坐去研读的书,而是一本可以随手翻阅的闲书。在某个午后,泡一杯茶,翻开书页,就像走进了他笔下的世界,与草木为友,与烟火为伴,寻得一份人间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