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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大明》神鲸大能猫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半渡而击

临行前一日的《大明日报》发表了署名关山月的一篇《谁是最可爱的人》的文章,引发万人空巷争相阅读的热潮,激发了朵颜城百姓们的强烈共鸣。

出行的时候,魏忠贤擂鼓,崇祯帝亲自送行并进行战前动员,百姓夹道手捧鲜花夹道欢送,把鸡蛋、肉脯、大饼、花生等食物玩命的往将士们的战甲里塞,大街小巷贴满了鼓舞士气的标语,活脱脱的一副军民鱼水情。

战士们是战意高昂,一个个的嗷嗷直叫,恨不得现在就抱着炸药包跟天杀的瓦剌人拼命,谁让你欺负这么可爱的百姓们的。

崇祯帝都被那热火朝天的场面感动哭了,拉着关山月的手直说:“军人得到了应有的尊重,是军人之大幸,更是国之大幸!”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关山月一声令下,那些新归顺的察哈尔部降兵按照各自的特长迅速的被分编到各营,并且还领了以前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鹿皮靴、带护心镜的棉甲、钢盔、火枪等新式装备。

这些装备着实让这四千多降兵欣喜异常,越发的感激起关山月这个不着调的顶头上司来。

战马依旧是他们自己的战马,省却了彼此熟悉的过程,只是每日二百多里的急行军让他们有些不适应。不过为了不让老兵们笑话,他们全都在咬牙坚持着。

天狼营作为先锋营行军在前,带领着队伍顺着刚完工的古代高速公路——直道迅速的朝着库仑城的方向推进着,紧随其后的是火器营、虎贲营和貔貅营。

往常行军断后的都是虎贲营,现在负责断后的是新成立的貔貅营。

关山月本来是不想带着这么一支专业化打家劫舍的队伍外出打仗的,可现在整个大宁都司的兵力是捉衬见肘,看在他们把所有的后勤物资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尤其是那二百门飞雷炮和弹药,加上打扫战场的时候那些战利品总得需要人来清点运输,便把这支以熊猫为营旗的队伍给了去。

嘴硬的秦小蛮以给貔貅营镀金的借口将这支新成立的队伍强行打发上了战场,尽管这蛮丫头嘴上不说,关山月心里却甜滋滋的,知道这是她的一片心意。

只是他看着前面威武的猛虎和霸气的苍狼,再看看后边的熊猫总觉得有点扎眼。

不过秦小蛮搬出了《峨眉山志》,上面黑纸白字写着貔貅就是眼前的猫熊,搞得他是毫无脾气,再也不对貔貅营的军旗提出异议。

数日后,大宁军队行进到克鲁伦河(今称饮马河)南岸附近时,前锋营天狼营借助望远镜发现了已经行至温都尔汗附近正在准备渡河的瓦剌大军,他迅速勒令部队停止前进,并迅速进行隐蔽。

关山月躲在一处隐蔽的草丛里,一边通过望远镜观察敌情,一边安排作战任务,他决定要趁机给瓦剌人来一个半渡而击。

“天助我也,貔貅营弩箭在前,火器营火枪手紧随其后,各自占据有利地形准备攻击。放过敌人的先头部队,由貔貅营负责。趁瓦剌人在水中无法展开攻势和发挥骑兵的冲击优势,火器营能杀多少杀多少,千万不要吝惜弹药,现在消灭的敌人越多,我们接下来的压力就越小。告诉二营,切记不要恋战,撤退的军号一旦响起,抓紧后撤十里布置飞雷炮阵地。虎贲营殿后,一定要将敌人死死地堵在渡口一刻钟,为火器营和貔貅营布置飞雷炮阵地争取时间。”

传令兵们迅速的将战报送达各营,整个大宁兵团悄无声息的在克鲁伦河南岸张开了血盆大口。

瓦剌大汗哈喇忽剌还不知道林丹汗投降的消息,他对瓦剌人战无不胜的铁骑充满了信心,他坚信只要大明军队不是龟缩在城池中高挂免战牌,在这苍茫的大草原上他手下那两万多骑兵有十足的把握送明军去地狱观光。

在他的印象里,草原一直是蒙古人的天下,所以他们连斥候都懒得派出,反正遭遇了明军也是一死,只是早死晚死的问题而已。

看着上岸的五千多浑身湿漉漉的瓦剌先头部队,躲在三百多米外草丛中的貔貅营官兵们大气也不敢喘,握着弩箭的手掌心里浸满了汗液,他们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可攻击的命令依旧没有下达,他们只得静静的等待。

关山月听的懂蒙古话,嘴里咬着一根青草,趴在草丛里通过望远镜看着有说有笑的瓦剌人在讨论着血洗大宁的事情,心里只骂娘,暗骂:“麻辣隔壁的,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猖狂,真是不知死活。”

待到过河的瓦剌人有一万多人的时候,关山月觉得再多他们就能组织起有利的反击了,他突然猛跳而起,暴喝道:“打,狠狠的打他狗日的!”

滩头的瓦剌人只见一片草皮突然蹦起,叽噜咕噜的喊了一声,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看见漫天的箭矢犹如牛虻一般遮天蔽日的冲着自己狂扑过来。

一声声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天空,瓦剌人一片片的倒下,死不瞑目的瞪大着双眼望着瓦蓝的天空。

风吹草低见明军,那些还没死的瓦剌人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中了明军的圈套。

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没了坐骑的瓦剌铁骑慌乱之中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彻底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无川不成军,更何况是一群由四川人组成的貔貅营,没了开战前的紧张,他们觉得瓦剌人也就不过如此,越打信心越足,渐渐的从草丛中占了起来,疯狂的扣动弩机和手中的三眼铳,收割着瓦剌人的性命。

哈喇忽剌已经发现了对岸的混乱,他玩命的催动瓦剌大军往对岸猛冲,企图以数量优势压倒对方,将对岸的明军血洗一空。

他的算盘打得不错,开始的时候也引起了明军一阵慌乱。

可噼里啪啦的火枪声响起后,明军再一次控制住了场面。火器营以比貔貅营快三倍的速度将冲上的岸的的瓦剌人一波又一波的放倒,整个渡口的河水都开始变的鲜红了起来。

在送上八千多人头后,哈喇忽剌听见一阵号角声响起后对岸的明军要跑,气急败坏的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闷亏,岂肯善罢甘休,不顾众人的反对,命令部队全员追击。

被杀红眼的瓦剌人,现在脑子里只有报仇雪恨,一路猛冲猛打,也不管有没有埋伏,跟随在虎贲营的身后冲着草原的深处猛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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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阻击,阻击!

关山月是随着最后一批虎贲营的战士撤退的,他没想到瓦剌人竟然在行进中组织起了反击。他猛夹马肚,通灵玉骢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不落地简直是在踏草而飞。

左右两旁的青草被拉成了两条飞驰的绿丝带,短短的十里地路途在平日不算什么,现在却变成了一段生死之途。

密集的箭矢犹如疾风暴雨一般击打在虎贲营将士们那厚重的精钢制成的盔甲之上,其中不时还夹杂有箭矢射入肉身的沉闷声,可没有一个人发出一声呻吟和抱怨,全都把身子牢牢的贴在战马之上,向着预设阵地的方向狂奔。

关山月现在有些后悔将阵地设置在十里开外的地方了,草原上的十里坦途,现在却变成而来望而不及的生死之途。

战场之上刀光血影,四名亲兵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肉身替他挡下了四波夺命之箭。他原本焦急的心情的越发的焦灼了起来,刚要回头查看一下敌情,一簇闪着寒光的锋镝便如同疾风劲雨一般冲着他的脑袋呼啸而来。

“嗖~嗖~嗖~嗖……”一阵破空声传来,关山月只觉得头皮一凉,额头上顿时是鲜血直流。

周围的亲兵们发出一阵惊呼,玩命的往他的周边簇拥,简直是裹挟着关山月在往前疾行。

陈二狗是真急眼了,挥动手中的马鞭狠狠的冲着那匹玉骢马的身上抽打着,几鞭子下来把马屁股抽的皮开肉绽,“保护大人,保护大人,保护大人!”

关山月头一次感觉死亡距离自己如此近,吓得他再也不敢把头抬得太高,趴在马背上扯着嗓子冲着亲兵们喊道:“大家不要慌,皮外伤!”

刚才那一波冷箭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冲着他的头颅飞射而来,要不是他走了狗屎运迅捷的将头埋在了胯下玉骢马的身上,要是再高那么分毫,现在他早就被掀掉了头盖骨惨死当场了。

瓦剌人的弩箭如同前来寻仇的马蜂,如影随形的跟在关山月的身后,重点打击他这一片儿。

关山月受不了这刺激,来了一个海底藏珍,一个翻身便躲到了玉骢马的马肚子下面,这才觉得安全了一些,趁机愤怒的骂道:“艹他妈的,又来了,瓦剌人的弩箭咋射的这么准,怎么净冲着我射?”

陈二狗的右手臂已经受伤,身形向右一歪,左手手握苗刀格挡开了一支激射过来的锋镝,愤恨的骂道:“我刚才看见了,是瓦剌人的大汗射的,就是咱们刚才在望远镜里看见的那个哈喇忽剌。”

关山月都狼狈的躲在了马腹之下,还不忘了逞威风,“M的,这老小子知道擒贼先擒王啊,他这是要往死里弄我!等逃回阵地,看我怎么收拾他!”

憨厚的巴图尔可不懂什么叫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趴在马背之上,瓮声瓮气的说道:“都刀兵相见了,当然就得是你死我活,瓦剌人的字典里可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这个词语。”

“操!”关山月气的直翻白眼,手臂酸麻的抱着玉骢马的马脖子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照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巴图尔的屁股踹一脚,唯有这样才能以解心头之气。

哈喇忽剌的胯下坐骑是一匹浑身火红似火的西域极品千里马,眼看着跟大明军队的距离越拉越近,自己人数上也占优势,可偏偏奈何不得眼前的明军分毫,因为他们穿的都跟铁忘八一样,浑身捂得严严实实,那弓箭射在他们厚重的盔甲上就跟蚊子叮在人身上一样,除了震的慌,屁用也不管。

罗刹人的火枪倒是厉害,可跟弓箭比也就是打在明军身上动静大一些罢了。

哈喇忽剌既然能坐上瓦剌的大汗之位,就不是一个草包。他凭借自己在战场上日积月累的经验,迅速的判断出身穿山文甲坐骑玉骢马的关山月是明军的首脑人物,既然奈何不了那群铁忘八,说什么也要弄死他们的指挥官,索性将打击火力玩命的招呼到了关山月的头上。

虎贲营简直是一座座移动的小坦克,眼看着阵地就在眼前,一阵三短一长的号角突然想起,几千人手脚麻利的从马腹上取出了藏匿的短柄燧火枪,猛然间直起身来,冲着身后已经贴上来的瓦剌人一通乱射。

那密集的阵型根本就不需要瞄准,片刻间追击的瓦剌人被撂倒一片,人仰马翻的躺在地上顿时便阻滞了他们追击的步伐。

“干的漂亮!”关山月飞身从马腹下回到了马背上,看着身后乱作一团的敌军,心中一阵扬眉吐气。

虎贲营借机重新拉开了与追击敌军的距离,玩命的冲着己方阵地逃窜而去。

作为瓦剌大军的哈喇忽剌好悬没有被乱枪打死,不过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他沉着的指挥着部将们把伤亡的士兵和马匹抬到两侧,飞快的清理出了一条追击道路。

战场之上分秒必夺,因为每一秒都能决定战争的胜负。哈喇忽剌深知此道,他现在顾不得那些伤病,挥舞着手中的大马士革战刀,“传我的命令,不准停,继续追击。他们的火枪装填子弹需要时间,不要给他们这个时间,拉近距离跟发挥我们的特长跟明军近战!”

瓦剌大军的士气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挥舞着手中的战刀,他们把袍泽弟兄战死的悲伤化成了复仇之焰,马蹄激起万丈灰尘,像一片来自黑暗深渊的滚滚洪流一样,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冲着明军碾压而去。

虎贲营从天狼营正中空地横穿而过,左右天狼营迅速的合二为一,牢牢的堵住了瓦剌大军的去路。

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一面迎风猎猎的狼头军旗和两千多身穿黑甲头戴面具的天狼营士兵,哈喇忽剌不屑的一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儿郎们,冲!”

“冲啊!冲啊……”

“冲啊!冲啊……”

“冲啊!冲啊……”

三万瓦剌大军气势如虹,所有能动的士兵们都催动着胯下战马加入战团,以锐不可当的气势冲着天狼营的阵线狂飙过去。

万马奔腾,每个人瓦剌士兵的胸中都充满了仇恨,誓要将眼前拦路的明军踩成肉酱。

千军万马又何妨,老子往这一站,没说让你过你就别想过。此刻,天狼营的士兵个个犹如大战十万天兵天将的孙悟空,任凭眼前敌军山呼海啸,却站在那不动如山,一股战无不胜的气势冲天而起,就连胯下的战马也打着声声响鼻,向敌人昭示着自己的不屑。

哈喇忽剌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虽然明军带着面具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他们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除了不屑还是不屑,难道叁万大军还能怕了你不成,他横下一条心,打消了叫停追击的念头,决定要将这支让他心生恐惧的明军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大地剧烈的颤动着,瓦剌大军跟天狼营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的拉进着。

一千步,八百步,六百步,五百步……

“四百步,放!”

因为三百步是小型化的虎蹲炮的最大射程。

天狼营的将士们熟练的抄起怀里早就装好弹药的小型虎蹲炮,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眼前的洪流,依旧是一副不屑一顾的眼神。

“轰……轰……轰……”

千炮齐发,地动山摇。

瓦剌大军就像一个人被一根四尺粗细的攻城撞木狠狠的顶在了胸口,猛吐鲜血,硬生生的停止了前进。

哈喇忽剌就像活见了鬼一样,睚呲欲裂,“不……不……不可能!”

不知道他是在说人怎么能扛得动虎蹲炮,还是说瓦剌大军的攻势被硬生生的止住。

“前进,前进,向前进!”两千多天狼营将士抽出合金钢打造的长枪,异口同声的喊着口号,竟然把三万多人的声势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一幕让哈喇忽剌毕生难忘,这两千多人犹如疯了一般,竟然不退反进,向着眼前的瓦剌大军发起了冲锋。

现在他彻底的愤怒了,这群明军简直是在侮辱所有活着和死去的瓦剌人的尊严,尤其是他这个大汗活着的尊严,“M的,都别傻愣着,向两翼包抄,把他们都给杀掉,把他们都给杀掉!”

敌军的鬼哭狼嚎夹杂着怒骂冲着天狼营将士们碾压了过去,一点一点的挤压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天狼营的将士们手中的长枪都是特制的,枪头有一条弯钩防止捅的太深收不回来,每一杆足有三十多斤沉,他们利用长枪的重量惯性往前猛冲着。

现在他们的任务就是拉仇恨,敌人聚的越稠密越好,只有这样火器营的飞雷炮才能将他们一举全歼。

天狼营的将士全都是锐不可当以一当十的锐士,战场太过拥挤了,三万敌军能真正跟他们交上手的也就是眼前的不到一万人。

心急如焚关山月站在阵地上远远的站在阵地上直跺脚,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天狼营的一举一动,他在心中祈祷着他们快些突出重围。

关键时刻,天狼营以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像一柄锋利的钢刀将瓦剌这条牛油横切成了两块,头也不回的向着夕阳的方向狂奔而去。

关山月心中大喜过望,他根本就没留给哈喇忽剌思考和追击的机会,一挥手,百炮齐发,那水桶粗细炮弹犹如天女散花一般的冲着聚集在一起的瓦剌大军的头顶狠狠的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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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死磕到底

宁静,宁静,出奇的宁静,什么也听不见,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般。

能看得见眼前残肢断臂四处横飞,可偏偏什么也听不见。所有人的耳朵全都被剧烈的爆炸声震的听不见一丝声响,就连嗡鸣声都听不见。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万斤炸药倾泻而下,地面仿佛变成了遭遇飙风的海面,巨浪滔天,肆意的宣泄着自己的愤怒,成吨的土被掀离了地面,地面上的人们成了无根之萍,东倒西歪。

炮声停止后,关山月从碎土的掩埋之下爬了出来,耳朵恢复了一丝听力,他抖了抖身上的碎土,愣愣的往前走着,停在了距离战场四百米的地方,再也不敢前进半步。

眼前简直是一片地狱,一片血色的地狱,就连这百米开外的草叶上都挂满了血浆和肉泥。

无数的敌人和马屁被炸成了碎肉,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但他们是幸运的,死的痛快。

大部分人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声声的震死的,他们体外虽然看不出什么伤,体内的器官却早就被震的细碎,那千奇百怪的扭曲五官昭示着他们死的时候有多痛苦。

惊马拖死踩死足有两千多人,那些被踩伤的也是出气多进气少,命不久矣。

那些侥幸没死的瓦剌人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全都躲得远远的,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人间惨象,吓的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他们不是没挨过炮击,可怎么也弄不明白明军的炮弹爆炸声就像天上的惊雷,威力更是比罗刹人的炮弹还要厉害十倍乃至几十倍。

哈喇忽剌挣咬紧牙关推开压在身上的爱马,忍住剧痛把脚从马镫上抽了出来,鲜血染红了他的裤脚。

他的马刚刚炸死了,最后一次护主,用自己的性命保住了他的性命。

哈喇忽剌从死人堆里爬了起来,晃了晃脑袋,找到了落日的方向,终于分清了东西南北,跌跌撞撞的冲着身后那五千多愣愣的瓦剌士兵们走去。

陈二狗抖了抖身上的土,来到关山月的身边,扯着嗓子喊道:“大人,战局一定,要不要乘胜追击?”

喊了半天,关山月总算听清楚陈二狗在喊什么,他也扯着嗓子喊道:“千万不要大意轻敌,抓紧收拢部队救治伤员,防止敌军突袭。M的,离得太近了,刚才咱们的人也被震到了不少。”

大宁军团的阵地上顿时忙碌了起来,一边忙着救治伤员,一边收拢队伍,准备下一波攻击。

还没等他们完成收拢部队,关山月突然发现对面的瓦剌人突然纷纷下马,在哈喇忽剌的带领下,唱起一首浑厚哀伤的蒙古歌曲。

他早就听的懂蒙古话,听的出这是一首思念家乡和母亲的歌曲,歌神婉转哀伤,让人不忍悲戚。

大宁军团中有许多蒙古族的弟兄,他们骑在战马之上,眼角通红,被这种悲伤的气氛所感染,纷纷的抽泣了起来。

这是一首蒙古长调,对着家乡唱罢此曲,哈喇忽剌又带领五六千瓦剌人唱起了一首抚慰亡灵的歌曲。

关山月也被这种气氛所感动,甚至生出了一丝招降的念头。可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因为他感觉那五千瓦剌人迸发出来的气势,比刚才四万多瓦剌人散发出来的气势还要骇人,简直压得他简直有些喘不过气来。

哭成泪人的巴图尔抽泣着来到了关山月的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说道:“关大人,您既然能在战场上招降海西女真,科尔沁部,夫人也在战场上招降过察哈尔部,咱们大宁现在不是却人口嘛,您就发发善心放他们一条生路,把他们也招降了吧!”

关山月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决的摇了摇头,他没法跟巴图尔解释以后的准噶尔部是个多么难缠的角色,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把他们消灭在萌芽状态的机会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可不是当圣母婊的时候就,把心一横斩钉截铁的说道:“不行,仗打到这个份儿上,他们必须死,不过,我可以让他们死的体面一些。”

巴图尔不想放弃,刚想开口便被陈二狗给打断,“我艹,他们放羊放傻了吧,他们怎么抽出兵器,不要命了,这是要干什么?”

在场的众人不可思议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景象,眼前的瓦剌人竟然唱着整齐的战歌踏着死尸,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向他们发起了冲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关山月,他一边往玉骢马身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敌袭,敌袭,吹号,迎战!”

五万人打成了五千人,哈喇忽剌犹如乌江畔四面楚歌的楚霸王,不想也没有脸面回去面见故乡的父老,如今唯有以死捍卫自己的骄傲。

陈二狗现在开始尊敬起眼前的敌人来,“为了以示尊重,我们要不要用刺刀迎战?”

关山月沉默片刻,抬起垂着的头,目光坚定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不行,每一个战士的性命都是宝贵的,不能意气用事,快些结束他们的性命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残阳如血,大宁的骑兵们从战场的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这头,手中的苗刀起了又落落了又起,直到所有的瓦剌人都躺下再也起不来。

瓦剌人打的很顽强,打出了自己气势,也打出了自己的尊严。

但冷兵器时代,近乎相同的数量,瓦剌人的步兵终究不是大宁骑兵的对手。

“火器营全体都有,鸣枪致敬,放,放,放……”

关山月本来想着把哈喇忽剌抓回大明,送给崇祯帝,报当年土木堡之仇,可现在他收起了戏耍之心,厚葬了这五千战死沙场的敌军,因为这样的对手值得尊敬。

“把貔貅营和火器营全都放出去,趁着天还未黑,赶紧打扫战场,尤其是那些战马,一定要全都给我抓回来,以后肯定用的着。那十几个罗刹俘虏给我留着,可别杀了,我有大用。”

关山月命令一下,周围的传令兵们四去传递军令。不一会,草原上就出现了万人抓马的奇观。

关山月是这么盘算的,现在大宁的军队装备并没有跟面对的敌人拉开代差,以现在的军力守护现有的地盘都有些捉襟见肘,保卫日益扩大的地盘势必要更多的军队,扩军是早晚的事情。放着眼前现成的战马不抓,花数年的时间去繁育,傻子才去那么干呢!

数日后,大宁大军抵达库仑城,城中的百姓们壶浆箪食夹道欢迎,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晚上还在城外宽阔的草原上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军民共聚一堂,载歌载舞,庆祝此役的胜利。

张德彪的府邸大堂之中点着手臂粗细的白蜡,把整个大堂照的灯火通明。

关山月坐在正中,左手是刘文秀,右手是张德彪,除了留守的将领,全都按照职位高低分作两侧。

喜气洋洋的吃了开席的几杯酒后,关山月紧接着便向众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甩出了一个众人想都没有想过的问题,“我们此役虽然几斤剪除瓦剌的势力,他们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不足为虑。可诸位有没有想过,以前瓦剌控制的地盘会出现权力真空,这个真空我们如何填满?”

诸位将领全都哑口无言,他们只想过如何把瓦剌人打退,跟本就没想过会取得如此大的战果。

关山月沉默了片刻,又甩出了一条惊世骇俗的观点,“瓦剌的东方还有一个大国,叫罗刹国,想必诸位也有耳闻。我个人认为,这个权利的真空会加剧他们的东扩,我们要是不迅速的填补空白,我们打这一仗就会成了他们的嫁衣。”

在场的诸位将领顿时一片哗然,义愤填膺的讨论了起来,可讨论了半天也没有拿出什么可行的对策。

刘文秀的手指有节奏的在桌子上敲击着,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他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着。

他突然起身示意大家安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冲着关山月胸有成竹的笑道:“剩下的瓦剌人能招降自然是好,要是不能招降最好,要是不能招降咱们也仁至义尽了。虽然是哈喇忽剌东侵,但也可以说这些土地都是咱们将士们用鲜血打下来的,不能这么就平白无故的成了他人嫁衣。守土得有人,如今陕甘、山西灾民四起,留在本土是个祸患,但依我愚见,他们可为我用,就像大宁复建之初一样,只要有一年的口粮,他们就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关山月眼睛一亮,他跟刘文秀的观点不谋而合,“温甫高见,有些东西放在一个地方时废物,可要是换个环境,没准就成了宝贝。这就像是一块盐碱地地,你种小麦他产量少的可怜,可你种甜高粱啊。地还是那块地,只是换了个种地,境况就大不相同。”

在场的诸位将领听了这平易近人的比喻,全都笑逐颜开。

刘文秀笑过后,向关山月提供了一个有用的情报,“筑城我们大宁有专业化的队伍,这都不是事儿。并且据探马汇报,陕西三边总督杨鹤新近表态坚决站在崇祯帝这一边,其子杨嗣昌更是代父在陕甘四处游说,灾民主要集中在陕甘一带,只要大人向圣上求旨,此时大有可为。”

“这真是打瞌睡有人送来了枕头,天助我也!”关山月笑逐颜开,“温甫的参谋部可真不是白给的,我明日一早就动身赶回朵颜城,去跟圣上求旨。来,诸位,我们再饮一杯!”

众人刚喝了没几杯,正在兴头之上的时候,只见一名貔貅营的官兵在陈二狗的引领下,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诸位将领全都放下了酒杯,抻着脖子一脸疑惑的看着各自抱着两把钢刀的陈二狗和貔貅营官兵,不知道他们贸然冲进来要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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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众矢之的张德彪

陈二狗也不管在场众人怎么看,像只猴子一样蹭蹭的窜来到关山月面前,手拿刀背将刀把地到了关山月的手中,心急的说道:“关大人,你看这钢刀可有何蹊跷?”

那貔貅营士兵仿佛从中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一脸兴奋的把手中的钢刀分别递给了坐在两侧的刘文秀和张德彪,此时他激动的简直说不出话来。

关山月不知道陈二狗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他办事一向稳妥,如此贸然闯进来定是有大事禀报,那还会怪罪他扰乱宴会。

三人像相面一样,把眼睛瞪得溜圆,仔仔细细的给手中的钢刀来了个全身大检查,可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

关山月一脸不解的抬起头,疑惑的说道:“这钢刀我是认识的,名叫雁翎刀,骑兵多用。对于雁翎刀关某的印象十分深刻,当年忠贞侯秦少保秦将军库仑城下大破皇太极,其中的骑兵用的就是这种刀具,护送关某来大宁的骑兵用的也是雁翎刀,灵宝县境内要置关某于死地的福王麾下的骑兵用的也是雁翎刀。这不是大明军队的很常见的制式装备吗?怎么,难道其中有什么蹊跷不成?”

陈二狗把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这刀要是出现在咱大明军队的手中那是再正常不过,可属下要说这雁翎刀是瓦剌骑兵所用,并且是大规模装备,足足有数万把,大人您难道觉得其中没有蹊跷吗?”

“嗯!?”关山月的脸色顿时就晴转多云,噌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住陈二狗的双眼,“兹事体大,你可休要胡说,此事当真?”

陈二狗目不转睛,神情之中毫无慌张,义正言辞的说道:“事关重大,属下怎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千真万确!这雁翎刀都是貔貅营的将士们从战场上打扫得来,真的无法在真。火器营的弟兄们也可以作证,属下要是跟大人您打诳语,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嘛。”

关山月的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额头青筋暴露,胸中怒气横生,气的把刀“当啷”一声扔到了张德彪身前,强压着心中冲天怒火大声喝道:“张德彪,雁翎刀乃是明军制式装备,你治下的库仑城作为大宁乃至整个大明唯一一个与瓦剌的互市,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

关山月身后的亲兵顿时刀剑出鞘,有的更是将手中的短柄火铳对准了张德彪的脑袋,只待一声令下冲将上前把他拿下。

在场的诸位将领闻听此言鸦雀无声,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库仑城的掌舵人张德彪的身上。

那些参战的将领眼中更是怒火夺眶欲出,想起战死沙场的弟兄,恨不得现在就把张德彪给活剐了。

张德彪的脸色骇的如同一张白纸一般,他知道自己现在要是稍有异动便会命丧当场,哭丧着脸面对着关山月说道:“关大人,天地良心啊。我张德彪是您一手带出来的,资敌是杀头的大罪啊,我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呢?您老得明察啊,说这雁翎刀出自库仑城,我张德彪比窦娥还冤枉啊!”

关山月冷哼一声,似乎不大相信张德彪的辩解,“我个人也不愿意相信你能干出这种勾当,可库仑城中有炼钢厂,你们也有铁矿,偷偷的生产几万柄雁翎刀根本不是问题。你的辩解太过苍白了,不足为信。”

有的将领心中已经勾勒出一幅张德彪勾结瓦剌大汗哈喇忽剌,以库仑城为诱饵,诱骗大宁的军队出战,将其全歼,而后与哈喇忽剌平分大宁的惊天大阴谋。

要不瓦剌人的几万大明制式装备从何而来?还有,为什么瓦剌人时间点拿捏的如此好,此前一直与库仑城相处安好,为何在后金和辽东对大宁露出獠牙之时暴起发难?

要不是关大人力挽狂澜,回来的正是时候,此等奸计恐怕就被他张德彪得逞了。

张德彪现在是百口莫辩,急的额头直冒豆大的冷汗,他也觉得刚才的辩解有些过于苍白,“关大人,德彪着实冤枉,此次瓦剌不宣而战我库仑城首当其冲。与瓦剌互市属下也一直是坚定的遵循您定下的规矩,只用以货易货的方式,用铁锅、盐、粮食、蔬菜水果等非战略物资交换他们的马匹皮草等货物,从未流出过一支武器啊?对了,库仑城与瓦剌的每一次交易,我全都让人按照交易日期登记在册,全都是有据可查的,请大人明察!”

张德彪说完长舒一口气,他没想到,记账这项从榆林堡驿站养成的习惯竟然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许多参战的将领们现在根本就不相信张德彪的说辞,全都面露不屑,用异样的眼神上下大量着他,仿佛他的资敌罪名已经坐实了一样。

此战火器营所受损伤最大,其中一位武德将军从酒席后站了出来,冷脸说道:“帐是死的,人事活的,你要是偷卖瓦剌人武器,这账本难道就不做手脚?”

此言一出,张德彪又一次成为众矢之的,诸位将领那火辣辣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可他再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自证清白,这不明不白的窝囊气他只得受着。

他环视一周,祈求有人能站出来替他说句公道话。可众人对他厌恶至极,全都把脸扭向了一旁,看都不看他一眼。

关山月叹了一口气,内心是不相信张德彪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但他又不能自证清白,作为最大的嫌疑人,现在也唯有把他违心的拿下慢慢的调查了一途了,“哎,张德彪关某个人不相信你会做出此事。不过,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你还得需要避嫌一下。”

张德彪噗通一下瘫坐在地,尽管关山月用词比较隐晦,可所他也听出了其中要将自己拿下的意味。

在场的众人自然也都听出了关山月的言下之意,全都心照不宣的闭口不语,生怕一不小心失言,把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张德彪涕泪满面,脑袋磕得咚咚直响,哽咽着说道:“大……大……大人,德彪身正不怕影子歪,您一定要还德彪一个清白啊!”

陈二狗当处闯进来只想邀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目瞪口呆的看着跪在地上已然哭成泪人的张德彪,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愧疚。

关山月不忍看着昔日的旧部蒙此大辱,搀扶起张德彪后,重重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想安慰他几句,可在这种场合下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说辞,张了几次嘴全都是欲言又止。

他索性转过了身闭上了眼,冲着身后的亲兵们挥了挥手,不耐烦的说道:“等什么呢,还不快送张大人回房休息。”

“大人,且慢,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愿证张大人清白!”

话音刚落,只见宝相庄严的哲布尊丹巴活佛在在一名库仑城士兵的搀扶下,缓缓的走进了大堂。

众人大吃一惊,在场的将领们连忙起身行礼以示敬意,他们没想到此事这么快就惊动了城中清修的活佛,只是他又为何如此肯定张德彪是清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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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当众昭雪

哲布尊丹巴在漠北蒙古族中声望崇高,关山月向来注重统战工作,连忙躬身相迎以示尊敬,“活佛大驾光临关某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关某正在为此时困扰,既然活佛能证德彪的清白,关某求之不得,有劳了。”

此语听在张德彪的耳朵中犹如天籁之音,他倒不是怕那皮肉之苦,怕的是不明不白的背上汉奸的骂名。

哲布尊丹巴是一个介于出世与入世之间的格鲁派喇嘛,他利用自己的声望,游说蒙古各部和平相处,积极的介入世俗中的各种事物之中,做了许多对牧民有益的事情,因此在漠北拥有极高的地位,堪称漠北藏传佛教宗教领袖。

并且来到库仑城后,他还迅速的掌握了汉话,没用多久就能用汉话流利的与人交谈,当时还在汉人当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大人客气了,藏语和蒙语中是没有‘活佛’这个词语的,大人还是像库伦城中其他人一样称呼我为‘呼图克图’或者向往常一样称呼我为上师也可以。要说感谢,哲布尊丹巴还得感谢大人才是,要是没有您拨出从中奔波,哪有雄伟的护国寺这漠北第一大寺,并且还是大明皇帝亲笔题写的寺名,这是何等的荣耀之至。”

关山月拜会过哲布尊丹巴几次,这并不是二人第一次见面,“哎,关某所做之事不足挂齿。那关某还是如往常一般,称呼您为上师吧!上师,这位兄弟是我们大明的军人吗,关某看着怎么有点面熟呢?”

哲布尊丹巴看出了关山月眼中的疑惑,长笑一声,“世事皆有缘,这位兄弟是负责护国寺安危的李百总,名叫李希虎,是大明山西平遥人氏,与大人颇有渊源。”

李希虎是一位四十左右的黑脸虬须大汉,典型的西北汉子,身穿火红鸳鸯战袄,腰跨一柄可单双手交换使用的五尺苗刀,那大块头往前一站就给人一种孔武有力的感觉。

“末将李希虎,见过关大人!”

关山月连忙将李希虎搀扶起来,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笑道:“李百总快快请起,恕罪,赎罪。关某想起来了,当初远走大宁你是关某的追随者之一,没想到你随着张大人到了库仑城,你我二人朵颜城一别,三年多没见了吧。”

李希虎没想到相别三载,关山月还记着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驿卒,激动地说道:“大人日理万机,小人岂敢怪罪大人。小人当初回老家接老娘来库伦城,未能与大人死战皇太极,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关山月见到故人,心中欣喜异常,往事接踵纷至眼前,拉着李希虎的双手眼圈不由的红了,“李兄弟,现在不是追忆往事的好时候,我们择选吉日再促膝长谈,你还是快证明一下张德彪的清白吧!”

张德彪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重重的点了点头,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说道:“是是是,见到大人激动的连正事都险些忘了,小人这就来证明关大人的清白。”

关山月连忙侧身避到了一边,眼神中充满了希冀,“李兄弟,拜托了。”

张德彪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再也不言语。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雁翎刀往后退了几步,抽出腰间苗刀对着木质刀柄就是一通劈砍。

众人抻着脖子看着犹如发疯一般的李希虎,心中疑窦百生,不知他为何跟一个刀柄交上了劲。

哲布尊丹巴却面含微笑,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大堂上的嘈杂根本不存在一般。

雁翎刀的刀柄与刀身连接颇为紧密,再加上血汗的浸润在就融为一体,张德彪足足废了半刻的功夫,才将刀柄彻底从刀身上剥离了下来。

如法炮制,随着熟练度的上升,一刻钟后,四把雁翎刀刀柄全都被剥离了下来。

李希虎抱起四把秃尾的雁翎刀,一脸兴奋的来到了关山月的面前,“大人您看,这刀柄跟刀身的连接处有一小拇指大小的印记,这枚印记可证张大人清白,请您过目!”

张德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他没想到自己的清白竟然系在一个小百总的身上,他庆幸自己平日待部下们不薄。

关山月接过四把雁翎刀,手中一沉险些脱手,他顺着李希虎的手指方向聚精会神的看去,他没想到在雁翎刀的刀挡上尽然有一枚小拇指大小的方形钢印,上印小篆‘双德坊’。

他眉头紧皱,将四把雁翎刀递到了刘文秀的手中,“李兄弟,这‘双德坊’想必是一处作坊吧,你可知是哪里的作坊?”

李希虎信心百倍的冲着张德彪点了点头,转过身来面向关山月,拱手抱拳说道:“大人慧眼如炬,这‘双德坊’确实是一处作坊的名字。今日要是碰到外人,恐怕张大人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说来巧合,李某当日回家接老母来库仑城,没了返程的盘缠,去平遥城中的双德坊做过几天帮工。他们的刀柄用的是独特的白蜡木,其中有数千个都是李某加工的,李某经过堆积如山的刀山之时,通过刀柄一眼就看出此刀出自双德坊,又闻听筵席上出了这般误会,这才同上师来替张大人解围,拆下刀柄一看刀挡印章,果然如此。”

众人不相信世间还竟有如此巧合之事,呼啦一下把关山月围到了正中间,从刘文秀手中接过四把秃尾的雁翎刀,兴致勃勃的查看起来。

发现在那刀挡与刀柄的连接处,果然有一枚四方印章,众人全都啧啧称奇。

关山月趋步走到张德彪身前,左手压右手,举手加额,长躬到底,愧疚的说道:“关某糊涂,让张兄平白遭此大辱,还望张兄海涵!”

张德彪双眸噙泪还了一个更大的礼,连称不敢,他感激的望向关山月,知道他这一个大礼不但洗涮了他的嫌疑,更将他失去的荣誉和威望从地上捡了起来。

众人重新落座,把酒言欢,和好如初。

酒过三盏,关山月一脸的悲愤,举杯说道:“朝廷三令五申,不准民间私铸武器,更不准把武器贩卖给外族。现如今大明竟然出了如此败类,险些冤枉了张大人,让关某不明不白的做了这千古罪人。回到朵颜城,关某一定面奏圣上,严惩双德坊,将这钻进钱眼子里的祸害连根拔起。李兄弟,你既然是山西平遥人氏,快快将那贼子姓甚名谁说与我听,关某也好写在奏折之中。”

李希虎也是个豪爽之人,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不假思索的说道:“说来小人有罪,当时双德坊说是从制造局接来的肥缺,小人也就不加思量去做了那贼差。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今日不管大人治与不治小人的罪,我都是要将这汉奸供出来的。平遥双德坊有两个老板,大老板叫贾德富,二老板名叫贾德贵,二人是亲兄弟。李某还听家母说,此二贼并不是出自名门望族,以前是粮商,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两年之间就突然发迹起来,行业遍布药材、铁器、食盐和粮食等各个行当。李某真耻与与此二人为乡党,呸!”

关山月一听“贾德贵”的名字神情一怔,咬牙切齿的说道:“好呀,原来是这两个狼子野心的贼子,当年他们假装送粮拥军,却暗中观察城中粮仓布局,榆林堡粮仓就是被这两个畜生给烧的,要是没有他们这些汉奸商人,当年的鞑靼人是万万进不了城的。关某本以为他们远遁他乡不敢再回大明,没想到现在越发的猖狂起来,真是气煞我也!关某发誓,必定要把他们正法,以告慰当年榆林堡战死的弟兄和无辜丧命的百姓。”

哲布尊丹巴笑容可掬的来到关山月的面前,行了一个佛号,说道:“依我看,李百总无过有功,要是当日不去坐那贼差事,今日又如何救得下张大人的性命。关大人快意恩仇,黑白分明,真乃性情中人。趁此时机,哲布尊丹巴有一不情之请,不值当讲不当讲?”

关山月平复了一下波动的心情,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说道:“上师,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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