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华夏文明中最具风骨的文化图腾。它踏过商周的原野，驰骋于秦汉的疆场，承载着魏晋的风骨，传唱着唐宋的豪情。从《诗经》的古朴吟唱到唐宋的酣畅笔墨，文人墨客以马为媒，或咏壮志、或抒豪情、或寄思情，留下无数千古绝唱。马年将至，精选十首巅峰咏马诗词，在笔墨与铁蹄交织的韵律中，品读跨越千年的精神力量。
1. 《鲁颂·駉》| 先秦·佚名
駉駉牡马，在垧之野。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
思无疆，思马斯臧。
作为中国最早的咏马名篇，这首诗以铺陈排比的笔法，勾勒出西周鲁国“骏马成群、国力昌隆”的壮阔图景。“駉駉”二字传神描摹出骏马膘肥体健的身姿，各色毛色的骏马如工笔长卷徐徐展开，“以车彭彭”的车马轰鸣更添雄浑气势。诗句中反复咏叹的“思无疆”“思无邪”，既藏着先民对生灵的珍爱，更暗含对家国繁盛的赞颂，奠定了咏马诗“托物言志、借马颂世”的文化传统。
2. 《天马歌》（其一）| 西汉·刘彻
太一况，天马下，沾赤汗，沫流赭。
志俶傥，精权奇，籋浮云，晻上驰。
体容与，迣万里，今安匹，龙为友。
汉武帝这位“帝王第一马痴”，以帝王之笔赋予天马超凡神韵。诗中“沾赤汗，沫流赭”暗写汗血宝马的神异，“籋浮云，晻上驰”勾勒出天马踏云而行的超凡姿态，结尾“今安匹，龙为友”更是将骏马抬至“唯有神龙可伴”的极致高度。全诗气象恢宏，既赞天马之神骏，更藏帝王一统天下的雄心，开创了“以马喻帝王抱负”的咏马新范式。
3. 《龟虽寿》（节选）| 三国魏·曹操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建安风骨”的代表名句，以“老骥”自比，道尽千古志士的不屈豪情。年老的骏马虽卧伏马厩，心中仍燃烧着驰骋千里的壮志，恰如53岁的曹操北征大捷后，依旧怀揣统一中原的雄心。短短八字，将马的坚韧与士人的抱负完美融合，质朴中见磅礴，成为跨越千年的励志箴言，激励着无数人在岁月中坚守初心、奋勇向前。
4. 《白马篇》（节选）| 三国魏·曹植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
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如电影镜头般惊艳的开篇，金羁白马与疾驰身影勾勒出游侠儿的英武身姿。曹植以白马为引，将游侠儿“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忠义豪情与骏马的迅捷矫健相融。“连翩西北驰”的动态描写，让文字自带节奏感，既展现了少年的勇武，更抒发了乱世中士人渴望报国的时代心声，成为咏马诗中“人马合一”的经典范本。
5. 《房兵曹胡马诗》| 唐·杜甫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
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
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
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杜甫笔下的胡马，是神骏与忠诚的化身。从“锋棱瘦骨”“竹批双耳”的外形刻画，到“风入四蹄轻”的动态描摹，再到“真堪托死生”的精神升华，层层递进展现骏马的超凡特质。尾句“万里可横行”直抒胸臆，既赞马之骁腾，更藏诗人渴望建功立业的豪情，成为咏马诗中“形神兼备”的典范之作。
6. 《马诗二十三首·其五》| 唐·李贺
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李贺以边塞夜景为幕，勾勒出苍茫雄浑的意境。“沙如雪”“月似钩”的白描，为骏马登场铺垫出豪迈底色；后两句以马喻人，“金络脑”象征被重用的机遇，“快走踏清秋”则道出诗人渴望施展才华的迫切心情。全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将怀才不遇的怅惘与奋发向上的豪情交织，成为咏马诗中“托物言志”的千古绝唱。
7. 《登科后》| 唐·孟郊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春风得意”的成语出处，将金榜题名的狂喜化作马蹄的轻快。孟郊以“马蹄疾”具象化抽象的喜悦，仿佛能看见诗人骑骏马踏春风，遍赏长安繁花的畅快身影。诗句明快灵动，感染力极强，不仅展现了成功的喜悦，更赋予马“承载好运、驰骋坦途”的吉祥寓意，成为马年贺岁的经典意象。
8. 《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其二》| 宋·陆游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陆游晚年的爱国绝唱，以“铁马”为魂，寄托家国情怀。现实中僵卧孤村的困顿，与梦境里“铁马冰河”的驰骋形成强烈对比，“铁马”意象既象征着坚韧不拔的意志，更藏着诗人至死不渝的报国之志。诗句质朴真挚，将个人境遇与家国大义相融，让马的精神在爱国情怀中得到升华。
9. 《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节选）| 宋·辛弃疾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辛弃疾以“的卢马”喻战马，勾勒出紧张激烈的战争场面。的卢马是三国名马，以迅捷神勇著称，此处借喻战马的飞驰电掣，与“弓如霹雳弦惊”相得益彰，尽显沙场豪情。诗句既展现了词人渴望驰骋疆场、收复失地的壮志，更将马的“勇武”特质与家国大义紧密相连，成为豪放词中咏马的经典片段。
10. 《送友人》（节选）| 唐·李白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李白以极简笔墨，将惜别之情藏于马鸣之中。“班马”即离群之马，临行前的萧萧长嘶，既是马的不舍，更是人的眷恋。没有过多煽情，却以马为媒介，将离别时的缱绻与洒脱表现得淋漓尽致，成为咏马诗中“以马传情”的千古名句。
结语：马韵千年，精神永续
这十首诗词，跨越千年时空，勾勒出骏马的万千姿态——有旷野驰骋的壮阔，有沙场冲锋的勇武，有老骥伏枥的坚韧，有承载欢悦的轻快。马在诗中，早已超越了生灵本身，成为壮志、忠诚、豪情、吉祥的文化象征。
马年将至，重读这些巅峰咏马诗词，不仅是品味文学瑰宝的韵味，更是汲取其中的精神力量。愿我们如诗中骏马，既有“万里可横行”的豪情，也有“志在千里”的坚守，更有“春风得意”的顺遂，在新的一年里策马扬鞭，踏春而行，不负时光，不负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