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六国之覆,鉴历史之殇——重读《六国论》的当代省思

苏洵的《六国论》,并非单纯的历史复盘,而是以战国六国覆灭的史实为笔,借古讽今书写的政论檄文。其文以“弊在赂秦”四字立骨,抽丝剥茧剖析六国破亡之因,字字铿锵间,既藏着对历史兴衰的深刻洞察,也寄寓着对当朝施政的拳拳警示,历经千年,仍有振聋发聩的现实力量。

六国地处关东,合纵则足以拒秦,连横则难免被各个击破,这本是战国格局中最清晰的博弈逻辑。然苏洵目光独到,未纠缠于兵戈胜负的表面,而是直指六国核心的弊病——贪一时之安,行赂秦之策。割城献地,看似换得片刻太平,实则让秦国坐收渔利,国力日盛;而六国自身,失地削权,民心离散,更在一次次妥协中磨灭了抗秦的志气。“以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这一譬喻道尽妥协退让的致命之处:强权面前,无底线的退让从不是求存之法,而是自掘坟墓的开端。六国之亡,亡在军事上的畏缩,更亡在战略上的短视,亡在未能坚守合纵抗秦的初心,终被秦国分而治之,逐一覆灭。

苏洵作《六国论》,时为北宋嘉祐年间,彼时北宋王朝面对辽、西夏的侵扰,奉行“岁币”政策,以金银布帛换边境安宁,与六国赂秦如出一辙。故而其文表面论六国,实则讽北宋:警示当朝统治者,若一味苟且偷安,重蹈六国赂敌覆辙,终将重蹈历史的覆辙。这种“借古鉴今”的写作旨趣,让《六国论》超越了单纯的历史评论,成为中国古代政论文的典范——以史为鉴,观照当下,让历史的智慧成为现实的镜鉴。这也是《六国论》流传千古的核心原因,它不仅解答了“六国为何亡”的历史问题,更提出了“国家如何存”的时代命题。

当然,从历史全貌来看,六国覆灭的原因是多元的:秦国商鞅变法后的制度优势、历代秦王的雄才大略、六国自身的内部分裂与政治腐朽,皆是重要因素。苏洵独取“赂秦”为核心,并非忽视其他原因,而是出于政论写作的现实需求——为了针砭时弊,刻意突出核心问题,让观点更鲜明,警示更有力。这种“取其一点,不及其余”的写作手法,并非对历史的曲解,而是政论文“有为而作”的必然选择,也让《六国论》的观点更具针对性与冲击力。

重读《六国论》,其价值早已超越了对北宋的警示,成为跨越时空的历史智慧。于国家而言,任何时候都不能丧失风骨与志气,面对外部挑战,唯有团结一心、坚守底线,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于个人与集体而言,面对困境与挑战,短视的妥协换不来长久的安稳,唯有坚定信念、迎难而上,方能突破困局。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六国的覆亡是千古之殇,而《六国论》则将这一殇痛凝练成智慧,提醒着世人:以史为鉴,方能知兴替;以志立身,方能守初心。

千年之后,再读“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仍觉字字千钧。那些沉淀在历史中的教训,从未因时光流逝而褪色,反而在岁月的洗礼中愈发清晰,成为指引后人前行的明灯,这便是历史的力量,也是《六国论》永恒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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