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乾嘉之粹 传朴学之脉——评马振君校纂《孙星衍集》

乾嘉学派盛极一时,名家辈出,而孙星衍以“天下奇才”之誉,兼通经史、金石、校勘、骈文,为清代古文经学之重镇,其著述宏富,涉域广博,却因散见于《岱南阁丛书》《平津馆丛书》等刻本,长期无完整精善的合集行世。马振君副教授校纂的《孙星衍集》(中华书局版),作为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成果,集校勘、辑佚、整理于一体,首次全面汇辑孙氏诗文著述,厘清版本源流,补苴文献阙失,既还原了这位乾嘉大家的学术与文学全貌,更为研究清代朴学与常州文派提供了最可靠的文本依据,堪称古典文献整理的典范之作。

这部《孙星衍集》的首要价值,在于收罗全备,辑佚补遗,终成孙氏著述的集大成之本。孙星衍一生著述繁富,其诗文散见于自刻丛书、后世辑本及各类方志、碑刻中,向无统合之编,且多有遗文散佚。校纂者以《四部丛刊》影印孙氏家刻《岱南阁丛书》《平津馆丛书》为底本,参校光绪槐庐家塾本、思贤书局本等十余种版本,在整理原集基础上,广搜博求,从王重民《孙渊如外集》、王欣夫《孙渊如先生文补遗》、陈鸿森《孙星衍遗文拾补》等文献中辑录散佚篇章,更自方志、碑刻、尺牍中补得诗词三十二首、文三百七十九篇,单独成卷。此番整理,上至经史考证之文,下至酬唱题咏之诗,旁及碑铭、序跋、尺牍,凡孙氏所作,几近网罗无遗,既纠正了旧本篇章脱漏、文字讹误之弊,更填补了孙氏著述整理的空白,让读者得以窥见其由文入经、融文于学的完整学术与文学轨迹——从少年与洪亮吉、黄景仁唱和的诗文才情,到中年研经校勘的朴学功底,再到晚岁主讲书院的育人之文,一代通儒的治学与生平,皆在这三册文集中清晰展现。

其核心亮点,在于校勘精审,辨章学术,恪守乾嘉朴学的整理准则。孙星衍本身即为清代校勘学巨擘,其校刊《平津馆丛书》《岱南阁丛书》以精审见称,为其文集作整理,更需兼具文献功底与学术识见。校纂者秉持“底本择善,校本参详,校记简明”的原则,以孙氏家刻本为底本——此本为作者手定,最贴合原貌,又以后世精刻本及史源文献参校,对异文、脱衍、讹误一一厘正;对不同版本的文字差异,有确据则予校正,无确据则存异,并以简明校记说明取舍缘由,既避免了无据臆改,又保留了版本流变的痕迹。尤为可贵的是,校纂者并非单纯的文字校勘,更注重辨章学术,考镜源流,对孙氏文中涉及的经史考证、金石辨伪、书目著录等内容,结合其《尚书今古文注疏》《寰宇访碑录》等专著予以印证,让校勘不仅是文字的厘正,更成为对孙氏学术思想的深度阐释。这种以朴学治朴学大家文集的方式,既贴合孙星衍的治学精神,更让这部整理本兼具文本价值与学术研究价值。

文集的独特意义,更在于融学术与文学于一编,彰显了孙星衍“通儒兼文人”的多重面貌。长久以来,孙星衍的学术成就多被聚焦于经史校勘与金石之学——其《尚书今古文注疏》集清代古文经学之大成,《寰宇访碑录》为金石学经典,《平津馆鉴藏书籍记》乃藏书目录之佳作,而其文学才情却为学术盛名所掩。这部文集则完整呈现了孙氏的文学成就,其骈文师法六朝,典雅精丽,气势贯通,与洪亮吉并称“阳湖骈文双璧”;其诗则兼具盛唐气象与清人理趣,纪游、咏史、酬唱之作,或雄浑,或清丽,或沉郁,既见才学,更见性情。更难得的是,孙氏的文与学浑然一体:其经史考证之文,逻辑严密,考据精详,尽显朴学功底;其碑铭、序跋之文,融金石考据与文学描摹于一炉,文辞典雅而考辨精当;其书院讲学之文,则平实晓畅,兼具学术深度与教育温度。文集将其学术著述与文学创作汇于一编,让读者得以看到,乾嘉朴学并非一味“重考据轻文辞”,而是有“文以载学,学以润文”的深厚底蕴,而孙星衍正是这种“通儒”典范的代表,其学术与文学的融合,恰是清代常州学派“经世致用,文理兼通”的生动体现。

作为中华书局“中国历史文集丛刊”的力作,这部《孙星衍集》更兼具学术性与实用性,为学界与读者提供了便捷的研读范本。文集采用简体横排,标点精准,版式清晰,既适合专业学者的深度研究,也便于普通读者的阅读与学习;校纂者将辑佚的诗文单独成卷,与原集区分清晰,既保持了原集的体例,又让散佚篇章的整理脉络一目了然;全书附以篇目索引,便于读者快速检索,极大提升了文集的使用价值。在乾嘉学派研究日益深入的今天,这部精审完备的《孙星衍集》,不仅为研究孙星衍的生平、学术与文学提供了最基础的文本依据,更为研究清代朴学发展、常州文派演变、金石学与校勘学的传承提供了丰富的第一手资料,其学术价值与文献价值,不言而喻。

孙星衍一生,为官清廉,治学笃实,藏书校勘,乐育英才,以“博极群书,勤于著述”成为乾嘉学派的标志性人物;而马振君校纂的《孙星衍集》,则以收罗全备、校勘精审、体例严谨,成为研究孙氏的定善之本。这部文集的问世,不仅是对孙星衍学术与文学遗产的系统整理与传承,更是对乾嘉朴学精神的延续与弘扬——乾嘉学者“无征不信,考辨精审”的治学准则,在这部文集的整理中得到了完美践行。

集乾嘉之粹,传朴学之脉。《孙星衍集》不仅让一代通儒的著述焕发出新的生机,更让我们得以透过这些文字,窥见乾嘉学术的深厚底蕴,感受清代通儒“学贯经史,文兼众体”的独特魅力。对于今日的学术研究与传统文化传承而言,这部文集既是珍贵的文献宝库,更是传承朴学精神、彰显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魅力的重要载体,其价值必将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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