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先一步来的。
它裹挟着旷野的寒气，撞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低吼。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刮擦，像谁用粗糙的砂纸打磨着玻璃，后来便放肆起来，卷着落叶与尘土，在楼宇间穿梭奔突，呼啸声灌满了整条街巷。树梢被压得低低的，枝桠在风中乱颤，像是困兽徒劳地挣扎。
雪是跟着风的脚步落下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轻飘飘地，刚触到地面就化了，不留一丝痕迹。风越刮越紧，雪也越下越急，米粒大小的雪粒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被风揉碎了，扯成漫天的白絮。天地间霎时混沌一片，远处的屋顶、近处的树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白覆盖，渐渐没了轮廓。风卷着雪，雪借着风，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把整个世界都罩了进去。
我站在窗前，看这场风与雪的纠缠。风把雪吹成斜斜的线，抽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湿痕。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灯光在雪幕中晕开一团昏黄的光，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又被风雪吞没。平日里喧嚣的世界，此刻被风雪捂得严严实实，只剩下风的呼啸和雪的簌簌声。
楼下的老槐树，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一层薄雪，像披了一件白绒衣。几只麻雀躲在树洞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细弱，被风一吹就散了。它们大概也在抱怨这突如其来的风雪，想念着往日暖阳里的米粒吧。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
夜色渐浓，雪光映亮了夜空，天地间一片苍茫。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风雪天，母亲把火炉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的红薯散发出甜香。我和弟弟趴在窗边，看雪花一片片落下，盼着雪再大些，明天就能堆雪人、打雪仗。那时的风雪，好像总带着一股暖融融的甜。
如今再看这场风雪，心里竟也生出几分安宁。风也好，雪也罢，不过是岁月寻常的光景。就像这窗外的世界，被风雪覆盖，却藏着来年的生机。等风停雪住，阳光洒下来，积雪融化，枝头会抽出新芽，一切又会是崭新的模样。
夜深了，风渐渐小了些，雪却还在不紧不慢地下着。我关上窗，把风雪关在门外，屋内是一室的温暖。听着窗外隐约的风雪声，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最适合温一壶酒，读一卷书，静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