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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的统治者,哈布斯堡帝王之查理五世

上篇文章我们介绍了“最后的骑士”马克西米利安一世。这位皇帝利用婚姻和战争两种手段为哈布斯堡家族奠定了强大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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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骑士”马克西米利安一世,德国画家丢勒

马克西米利安的儿子叫“美男子”腓力一世。他由于伤寒早早去世,权力传承给了他的儿子查理。

查理的性格腼腆,也不爱学习知识,表面上看不出有成为伟大帝王的潜质。但他既严格又自律,擅长反思和总结自己犯下的错误。这使得查理成为了欧洲历史上最重要的统治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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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时候的查理,哈布斯堡家族特有的大下巴还不是那么明显

尽管查理的祖父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是在欧洲中世纪的框架下努力维持统治,并通过成功的婚姻壮大了家族的势力。但1519年,也就是查理登上皇位开始统治国家的第一年,麦哲伦扬帆远航,开始了人类第一次环球航行;传奇的科尔特斯踏上了征服墨西哥的旅途。这一切都标志着欧洲历史从中世纪进入近代,而查理注定要在塑造近代历史的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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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征服者征服阿兹特克王国

从性格来说,查理既勤奋又能吃苦,有点像雍正皇帝。从十岁起,他就开始参与帝国的御前会议。在十七岁时,由于西班牙的继承风波,查理从今天的荷兰出发坐船去西班牙继承属于他的王位。由于海路遭遇风暴变得不安全,他只好登陆,从法国西南部穿越比利牛斯山脉再跋涉到西班牙北部。这一路都荒芜又缺少人烟,土匪众多。查理经历了两个多月缺衣少食,日夜兼程,难保平安的旅行才抵达西班牙巴利亚多利德,还好他从小身体健康否则有可能死在这段艰难的旅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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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装的少年查理

到达巴利亚多利德后,他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弟弟斐迪南。斐迪南从小在西班牙宫廷抚养长大,是西班牙贵族们属意的未来主公。查理向斐迪南解释了来意,斐迪南出于家族利益的考虑毫不介意查理将要成为新的西班牙国王。查理和斐迪南过了一年多兄友弟恭的快乐日子,但最终查理意识到,为了全面掌握西班牙,他必须将斐迪南送走。同时奥地利作为哈布斯堡家族的根据地,也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来守卫。因此斐迪南被送到奥地利,成为了新的奥地利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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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后的奥地利大公斐迪南

登基称帝

在继承西班牙王位后两年多,祖父马克西米利安在奥地利因斯布鲁克的霍夫堡皇宫去世。此时查理只有十九岁,马克西米利安皇帝晚年花了巨款贿赂帝国的选帝侯们以保证他们投票给自己的孙子查理来继承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可是当老皇帝去世后,出现了几位强劲的对手: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英国国王亨利八世、波兰国王西吉斯孟和匈牙利国王拉约什。他们都有意参与皇位的角逐。其中最强劲的对手要数弗朗索瓦一世。

我们来看看查理治下的哈布斯堡家族领地。参见下图中绿色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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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治下的哈布斯堡家族领地

可以看到在查理治下,家族领地大体可以分为四块:

  1. 奥地利、波西米亚王国,这是哈布斯堡家族起家之地。查理统治后期又加上了匈牙利
  2. 西班牙及大量位于南北美的海外殖民地,这是帝国的小金库
  3. 尼德兰地区(今日荷兰、比利时)工商业发达,财政收入高,但忠诚度极低,一直追求独立
  4. 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王国,从阿拉贡王国继承来的,相对贫穷,还是对北非海盗的最前线

法国国王弗朗索瓦对哈布斯堡家族的日益强大十分不安,可以说法国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遭到了包围。因此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阻击和削弱哈布斯堡家族。历经中世纪近千年的发展和与英国间长达百年的战争,法国已经成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近代国家,弗朗索瓦一世对治下的土地、人口和财富都有相当的掌控力。这和仍然保持了松散的中世纪封建制的神圣罗马帝国截然不同。因此弗朗索瓦虽然领地不如查理广阔,却可以调集更多的财富来贿赂各位选帝侯。他甚至放话,无论查理给选帝侯多少钱,他都愿意开出更高的价格。

当时的教皇是来自佛罗伦萨美第奇家族的利奥十世,他是著名的艺术赞助家,却对宗教毫无尊敬之心。利奥十世的名言是“皇位竞价,价高者得”。可想而知查理的为难,面对法国国王不惜代价的竞争,他实在无法与之匹敌。

可最终的选举却出现了戏剧性的结果,弗朗索瓦一世付出了如此多金钱仍然落选,主要原因是德意志地区内部在刺激之下也出现了民族意识的萌芽,他们憎恨弗朗索瓦作为外人干预政治,加上先皇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的骑士故事在民间获得了极佳的口碑,因此选帝侯们把票投给了查理。于是查理正式加冕,成为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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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威尼斯派著名画家提香笔下的戎装查理五世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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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查理五世皇帝加冕

帝国的几大挑战

21岁的查理正式登基成为新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被称为查理五世。这时候帝国迎来了几个巨大的挑战

  • 奥斯曼帝国的扩张到达了最高潮,伊斯兰世界迎来了苏莱曼大帝时代。奥斯曼帝国从海陆两个方向不停对基督教世界发动攻击:以北非阿尔及尔、突尼斯为根据地的海盗不停掠夺意大利沿海各地绑架基督徒,甚至法国南部也受到波及,海盗们的代表是阿尔及尔的巴巴罗萨海雷丁和在他之后的图尔古特。苏莱曼大帝则亲自率领大军先收复了基督教世界的最前沿,医院骑士团管辖的罗德岛,随后又通过巴尔干半岛进逼匈牙利。逐渐地连奥地利都要变成冲突的最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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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游戏大航海时代里的红胡子巴巴罗萨海雷丁

  • 法国在经历了英法百年战争的低谷期后走了出来,而且在欧陆大国中率先觉醒了民族意识。由于一直以来和哈布斯堡家族有许多领土纷争,法国将哈布斯堡视作最大对手。
  • 在德意志内部,一个叫马丁路德的教士于1517年在德意志维滕堡的教堂大门上贴上了被称为《九十五条论纲》或《论赎罪券的意义及效果》的檄文。这篇文章让整个基督教世界都为之震惊,引发了基督教的分裂。宗教改革的火种在刚发明的活版印刷术的帮助下在各地传播,在查理之后的日子,这些火种将被引燃成燎原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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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教士马丁路德,欧洲宗教改革的发起者

与法国的争霸

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为了争夺北部意大利和勃艮第的领土,和查理五世进行了多次的战争。其中发生在1525年的帕维亚战役是最重要的一战。由于内部矛盾,法军统帅波旁公爵投奔了查理五世,随即在帕维亚地区和弗朗索瓦一世发生激战。法军败北,连国王都做了俘虏。为了脱身,法王签署了承诺将争议地区划给查理五世的协议,做了八个月俘虏后被释放。可一旦获得自由,法王立即反悔拒绝承认签署的协议。梵蒂冈教廷也记得历史上皇权和教权争霸的教训,担心欧洲出现一个势力过于强大的皇帝,因此站出来拉偏架宣布此协议无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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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著名画家提香,查理五世骑马像

查理五世大怒,他认为这些世俗事务与宗教毫无干涉,因此派波旁公爵出兵罗马威吓教皇。不幸的是波旁公爵在围城时不幸中箭身亡,军队彻底失去了控制,攻陷了罗马大肆抢掠,使教皇蒙羞。此后的历代教皇与皇帝、国王等世俗势力打交道时不得不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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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世纪的兵器

与奥斯曼帝国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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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者”苏莱曼大帝是奥斯曼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苏丹

法国只是基督教世界内部的最强对手,放眼全局来看,查理五世最大的对手还要数奥斯曼帝国的苏莱曼大帝。

苏莱曼大帝册封的提督,北非阿尔及尔的巴巴罗萨海雷丁统领近百艘海盗船沿地中海到处烧杀抢掠。甚至抢劫过教皇国罗马的外港奥斯提亚。查理五世的领土包含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王国,因此不可避免地要和这些海盗作战。他精心挑选了一位基督教世界的水战天才,来自热那亚出身海军世家的安德烈亚·多利亚和巴巴罗萨作战。起初由于基督教世界的海军是来自不同国家的联军(包括教皇国、威尼斯、阿马尔菲等意大利城邦),经常无法达成统一的意见,经常战败。查理五世只好出钱组建只属于西班牙的大舰队。但即使这样也经常失败,直到许多年后的勒班陀大海战才彻底获胜。

除了海战外,苏莱曼大帝还从陆上进一步向中欧扩张。匈牙利国王拉约什二世已经独自对抗奥斯曼帝国很久,他和哈布斯堡家族联姻,希望得到神圣罗马帝国的帮助。但苏莱曼大帝亲自率领军队穿过巴尔干半岛攻击匈牙利。血腥的莫哈赤战役爆发了,双方都有大量贵族阵亡,就连匈牙利国王也战死沙场。哈布斯堡家族的奥地利大公斐迪南(查理五世送回国的弟弟)接管了匈牙利,从此匈牙利王国丧失了独立的地位。匈牙利有一句俗语“无论你失去了什么,都不会比在莫哈赤失去的多”,以勉励人努力克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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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帝国兵甲精良,帝国的西帕希部队以弓马和弯刀著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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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哈赤战场是匈牙利民族的噩梦

苏莱曼大帝在匈牙利惨胜后也暂时休整。1529年他率数十万大军卷土重来,兵锋直逼奥地利。奥地利大公斐迪南带领两万军队借助维也纳城防死守。经过了数月惨烈的围城后,苏莱曼大帝由于后勤耗尽被迫撤兵。史称第一次维也纳之围。

查理五世与马丁路德

1521年,查理五世在沃尔姆斯举办会议,马丁路德也出席了会议。查理五世对宗教的态度算不上狂热,他也意识到罗马天主教会内部已经严重腐败,急需改革。那位声称“皇位竞价,价高者得”的利奥十世教皇纵容教会贪污腐败,发售赎罪券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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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a leone X 利奥十世教皇

查理五世亲眼看到马丁路德赶赴罗马发言呼吁改革却被教皇开除教籍,他同情这个反叛者。他认同忏悔认罪的最好方式不是购买赎罪券,也不是向告解神父坦白而是真心地遵从良心去做和适度地苦修。他愿意号召一次宗教会议来讨论改革事宜。但查理五世也是基督教世界的最高权威之一,他无法接受马丁路德公开质疑教会的本质和教皇的权威。为此,他亲自发表了讲话:

“我是这个尊贵的德意志国家古老的基督教帝统的传承者,是西班牙天主教国王、奥地利大公、勃艮第公爵的高贵后裔。我的先辈都愿意为罗马天主教会出生入死,他们誓死捍卫教会,守护神的荣耀。

我决心追随他们的足迹,那个以一己之力反抗业已延续千年的基督教世界的僧侣,必错无疑。因此,我以我的土地、我的朋友、我的躯体、我的鲜血、我的生命和我的灵魂承诺,我将与他周旋到底,誓死捍卫教会。”

哈布斯堡家族在欧洲宗教改革历史上扮演的角色就此定义为传统天主教的捍卫者,马丁路德被宣判有罪。但帝国大诸侯之一的萨克森选帝侯将马丁路德接走,将他隐秘保护起来。这位萨克森选帝侯曾投票拥护查理五世即位,但在宗教面前,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新教,和自己的君主划清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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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五世皇帝像

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为了击败哈布斯堡家族这个大对头,甚至不惜偷偷派遣使者与奥斯曼帝国结盟。这个和异教徒结盟对抗天主教世界的守护者的盟约在历史上被称为渎圣同盟(hereditary enmity)。

查理五世在他的一生中始终勤于政务,可是他赶上了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敌人不停地一个个冒出来。他一辈子和奥斯曼人在地中海和匈牙利厮杀、和法国人在意大利厮杀又和手下的新教诸侯对抗。他统治的土地算上海外殖民地总面积达到了3000万平方公里,足足有三个中国那么大。查理五世曾经自豪地说“在我的土地上,太阳永不落下”。可是这些土地上居住的居民民族、政治体制、信仰各方面都十分不同,动员力极差,力量无法往一处使。这使得查理五世虽然有许多目标,可无法完成其中任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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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军队包含有多个国家和民族,在这张图里是奥地利、西班牙和威尼斯军人

查理五世作为一个勤勉努力的皇帝,他的一生就像在打地鼠,对手此起彼伏。他始终无法腾出手来争取哪怕任何一件事情的主动权,但这对于近代欧洲的历史很重要,因为就是在查理五世统治的时期,马丁路德通过刚刚问世的印刷术,把宗教改革的思想传播进了千家万户,使新教站稳了脚跟。如果查理五世没有那么多对手,也许他就可以把兵力集中起来镇压刚刚兴起的新教势力,使宗教改革失败。

查理五世的勤勉还体现在他一生很少停留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他总是在庞大的国土上不停巡游以维持统治。但他最终发现基督教世界正在解体,这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和挫折感。作为皇帝,却无力完成他心中的事业,只能看着一切滑向深渊。这种无力感使得查理五世选择了主动退位。他先是将西班牙的王位和尼德兰的土地传给自己的儿子腓力,又将奥地利和皇位传给了弟弟斐迪南。事实上由于查理五世常年在各领地巡视,德意志的诸侯们已经不愿意再接受这种方式的领导,因此要求斐迪南即位。查理五世对世俗事务感到了疲惫,转而追求基督徒的内心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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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五世之妻,葡萄牙公主伊莎贝拉36岁早逝,此后查理五世始终没有再娶,常着黑色丧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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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形象的查理五世画像

晚年的皇帝独自隐居在西班牙的一个修道院中,过着简朴的生活。他也关心着儿子腓力的成与败,并时常写信给儿子,提醒他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但总之作为皇帝的日子一去不复返。1558年,查理五世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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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ste修道院,查理五世晚年隐居的地方

下一期我们将继续讲述查理皇帝的儿子,腓力二世的故事。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到达了其巅峰,腓力二世将利用新世界获得的财富建立号称无敌的大舰队试图征服英格兰的伊丽莎白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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