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历史 哈布斯堡帝王之腓力二世与西班牙帝国的巅峰:大方阵和无敌舰队

哈布斯堡帝王之腓力二世与西班牙帝国的巅峰:大方阵和无敌舰队

上篇文章我们介绍了查理五世,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日不落帝国的统治者,管辖着30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由于身处在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他始终疲于奔命,无力达成心愿,最终选择了退位隐居,将家族的土地分别交给了弟弟斐迪南和儿子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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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五世

我们今天要看的,就是他的儿子腓力,历史上被称为西班牙的腓力二世。之所以这么称呼是因为邻居法国也有一位腓力二世。

时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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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二世像

作为查理五世皇帝的儿子,腓力继承了哈布斯堡家族除了奥地利、匈牙利和波西米亚王国以外的大部分领土,用今日的说法包括西班牙、荷兰、比利时的一部分、法国的勃艮第地区、意大利北部和意大利南部及西西里岛还有西班牙统治下的南北美洲和非洲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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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标出的是腓力二世治下的西班牙帝国

在这个时期,西班牙的海外殖民发展得轰轰烈烈,科尔特斯征服了墨西哥的阿兹特克帝国、皮萨罗征服了南美洲的印加帝国。 大量的黄金白银从新大陆源源不断送往西班牙本土,化作帝国权力的基石。在西班牙人到达东南亚后,将新发现位于西太平洋的一个群岛命名为“Las Filipinas”(属于腓力的土地),也就是今日的菲律宾。

统治风格

腓力二世自小沉默寡言,体格单薄。大家都更喜欢叔叔斐迪南的儿子奥地利的马克西米利安,而不是腓力。但腓力并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他被公众认为是个冷酷的人,这冷酷来自于极端的自律。除了自己的亲人,他不会对任何人分享自己的感受。他不相信任何人,所有的臣子都只是臣子,绝对不会和他发展出友谊或其他有益的关系。

他继承了父亲的意志,决心将西班牙变成一个绝对君主制的国家。查理五世统治的的领土虽然广阔却无法集中力量,导致他无法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腓力认为自己虽然领土众多,但必须以西班牙为中心,一切以西班牙的利益为重,其余的只是附带品。

在宗教上,腓力是极为虔诚的天主教徒(旧教)。他一生都致力于扩大天主教的影响力,但与众不同的地方是他认为只有自己才是真正守护信仰的人,即使教会和教皇也应当扮演辅助他的角色。他会想尽办法软磨硬泡让教士们毫无办法,只得答应他的请求再去实行,以确保腓力的所作所为都是得到天主教会认可的。腓力不在皇宫里居住,而是修建了一座庞大的名叫埃斯科里亚尔的修道院。这座修道院十分简朴,是一座集宫殿、家族墓地、教堂、修道院、花园、学校为一体的巨型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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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的居所: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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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

马基雅维利的帝王学说已经开始在欧洲传播,腓力二世深得其中的精髓,他曾经将尼德兰派来谈判的新教徒使者暗杀,也曾经下令逮捕自己神经不正常的儿子,又秘密将其杀死,对外宣称是纵欲过度而死。但他并不是虐待狂或杀人狂魔,他的命令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不得不为的。当温和的处理手段对国家更有利时,他一定会选择温和的手法,比如他规劝自己的英国妻子玛丽宽恕被捕的新教徒。

总而言之,腓力二世是一个一心一意只考虑国家的虔诚信徒。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职业君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班牙和上帝的荣耀,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择手段。

辉煌成就

腓力二世在位前期有许多伟大的军事胜利:

  1. 他击败了西班牙和尼德兰的起义者,加强了自己的统治。
  2. 他击败了哈布斯堡家族最大的宿敌法国,迫使法王签署了卡托-康布雷齐和约,彻底结束持续了近百年的西班牙和法国争夺北部意大利的战争。
  3. 他还联合教皇国、萨伏伊公国、威尼斯和热那亚等意大利海洋城邦,在今日希腊科林斯海峡的勒班陀角和奥斯曼帝国的海盗舰队决战。勒班陀之战的胜利使得伊斯兰世界彻底失去了对地中海的控制权,结束了北非海盗可以在意大利到处烧杀抢掠的日子。

这些军事上的胜利都归功于西班牙军事技术上的进步。我们必须要提一下著名的西班牙大方阵(teri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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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力二世时期的西班牙军队

西班牙大方阵是欧洲中世纪骑士战争向近代的火器时代战争转变中出现的一种阵型。这种方阵主要被西班牙哈布斯堡统治者在战场上使用,比当时欧洲其他的战术要先进得多,因此在战场上极少失败。

如图所示,灰色的是长枪兵,橙色和红色分别是火绳枪手和火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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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大方阵的射击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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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大方阵的射击阵型实例

枪手在射击阵型下可以向四面八方尽情倾泻火力,在敌人接近的时候,枪手迅速退回阵型中,长枪兵向外推进,把阵型变为防守阵型。此时敌人看到的只有超长的长矛,几乎无法靠近。有些大方阵的变种还会配备刀盾手来收割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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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大方阵防守阵型

欧洲中世纪是少数精锐骑士带领农民兵为主的战争,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新需求的出现,诞生了雇佣兵。雇佣兵虽然是职业军人,但由于只是拿钱办事,战斗意志并不出众。西班牙大方阵和前两者不同之处在于组成方阵的都是每日勤于训练的职业军人,因此在战场上表现英勇,所向无敌。

最早的大方阵由腓力二世的父亲查理五世设立,是驻扎在意大利的守卫军。一个大方阵约有三千人,由国王命令直接调遣,不听从大贵族的命令。在腓力二世时代,大方阵战功卓著被屡次扩招,共有五个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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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的瑞士卫队就是很有名的雇佣兵

西班牙帝国高奏凯歌不仅仅在陆上,地中海也在勒班陀大海战后变成了西班牙的内海。我们之前提到过,在地中海南岸的阿尔及尔、突尼斯、的黎波里等国名义上由奥斯曼帝国管辖,实质上是半独立的海盗王国。这些海盗王国的主要收入来自于驾船抢劫地中海北岸的基督教世界,贩卖俘虏,由于海盗高度灵活机动,海军很难阻止他们的劫掠行为,只能在沿海地区修建瞭望塔来观测是否有海盗出现。这导致意大利南部和西西里地区经济发展水平极大地倒退。最为猖獗的时候,海盗甚至计划袭击教皇出行的舰队,俘虏教皇以勒索巨额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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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作战靠的是灵活的桨帆船

当时的地中海沿岸无论是基督教国家还是伊斯兰国家,作战主要靠的是桨帆船,这些船在近海可以利用桨灵活地调整方向,用头部的撞角撞击敌船,或是贴近敌方船只后跳到对方甲板上厮杀。公元1570年,奥斯曼帝国入侵威尼斯控制下的塞浦路斯,经过长时间的的围攻,塞浦路斯岛沦陷。在教皇撮合下,西班牙帝国和海上强权威尼斯为首的意大利诸城邦达成神圣联盟对抗奥斯曼海盗舰队。

联盟军舰由腓力二世的弟弟奥地利的唐胡安统帅,实际指挥者是热那亚海军提督安德烈亚多利亚(Andrea Doria)。在西西里岛墨西拿集结后向东行驶,在希腊沿海的勒班陀遭遇了奥斯曼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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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为奥斯曼控制下的穆斯林地区,绿色为西班牙帝国的领地

这场大战被认为是古希腊萨拉米斯海战后最大规模的海战,基督教联军共有206艘军舰,奥斯曼帝国数量略微多些,有222艘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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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班陀大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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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勒班陀大海战的16世纪油画

经过了一天的激战,奥斯曼帝国舰队损失过半,不得不认输撤离战场。这场战争在当时就有很大的影响,罗马和威尼斯都为庆祝胜利全国放假歇业。就连苏格兰这样远离地中海的基督教国家也出版了长达千行的庆功诗歌。这是奥斯曼舰队第一次在海战中被彻底击败,自此以后伊斯兰海盗任意掠夺意大利的时代结束了,奥斯曼帝国的势力被局限在东地中海。

和英国的冲突

事物往往在最高峰之时就埋下了未来衰败的祸根。腓力二世的一生就是这样,他辉煌灿烂的前半生中隐藏有一个祸根,这就是他的婚姻。腓力二世还是王储时就跟英国女王玛丽订婚。玛丽和腓力二世都是天主教(旧教)的铁杆支持者,她曾经下令处死国内三百名新教支持者,因此得到了绰号“血腥的玛丽”。玛丽由于没有子女,在死后王位不得不传给了妹妹伊丽莎白一世。伊丽莎白一世倒向了新教,在英国国内开始了改革。不久之后,伊丽莎白一世在战争中抓获了另外一位苏格兰的玛丽斯图亚特女王,这位女王由于信仰旧教,被英格兰国内造反者奉为旧教的旗帜。伊丽莎白最后不得不处死玛丽斯图亚特,这代表英格兰已经没有合法的亲旧教继承人,将在改革的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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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女王玛丽一世

为了控制英格兰,腓力二世向伊丽莎白一世求婚,遭到了无情地拒绝。腓力二世作为一名狂热的天主教徒(旧教)无法容忍新教势力在英格兰传播开来,因此开始计划对英格兰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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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将带领英国走向辉煌

此时西班牙的陆军主力正在尼德兰(今日荷兰)地区平定消灭当地的新教徒起义。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首先加入战争,开始援助尼德兰的反抗西班牙运动,同时鼓励和支持对从新大陆往西班牙运输黄金的舰队的掠夺行为。在这之中,诞生了德雷克这位从海盗头子到英国海军司令的传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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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德雷克

无敌舰队

腓力二世决心征召西班牙和其盟友的全部战舰,毕其功于一役,入侵并征服英格兰。但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先下手为强。英国海军司令弗朗西斯德雷克奇袭了用来屯放舰队物资的加的斯港,将数不胜数的物资付之一炬。

西班牙的海军司令在出征前突发疾病身亡,只好临阵换将。新换的司令并没有太多海战经验,但他有一个坚定而朴实的想法:利用西班牙的陆军优势一举破敌,因此无敌舰队的主要目的其实是赶往尼德兰,将正在那里平叛的西班牙陆军装运上船,渡过英吉利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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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集结了数量庞大的舰队,但由于盟友多为地中海国家,因此有不少战船是桨帆船,并不适合在大西洋顶着风浪作战。舰队的主力是以盖伦帆船为主的战舰和以卡拉克为主的运输船,以桨帆船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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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伦帆船是无敌舰队的核心,因经常从新大陆往西班牙运金子也被称为宝藏船,这是一种可以在远洋航行的大船

英国则召集了一只主要由“海盗”组成的舰队,舰队司令弗朗西斯德雷克就是一位大海盗。虽然数量不如西班牙,但英国准备采取灵活、机动的迎敌策略。

西班牙无敌舰队在穿过英吉利海峡的过程中与英国舰队多次交火,传统上认为西班牙大败,但现代历史学家认为两国舰队基本上平分秋色、难说胜败,不过由于舰队的目的是前往尼德兰运兵,因此逐渐远离了英吉利海峡。当到达尼德兰附近海域时,由于风向突然大变,整个舰队不得不改道向北,往苏格兰方向行驶。自此无敌舰队连连走厄运。罕见的强烈风暴袭击了无敌舰队,本身舰队中就有大量不适应远海航行吃水浅的桨帆船,在持续的风暴中,舰队将近三分之二的船只被巨浪吞没。回到西班牙的只有43艘残破的船只。这让我们想到了拯救日本毁灭了入侵的蒙古舰队的神风,可能历史就是被这些巧合塑造成了今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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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适合在地中海作战的灵活桨帆船在面对大西洋风暴时遭遇了灭顶之灾

腓力二世征服英格兰的想法遭到了现实狠狠的打击,可这位枭雄既没有惩罚手下人,也没有抱怨。他只是淡淡地说“我派舰队出征是与人作战的,不是与天气作战的。感谢上帝,我还有能力再派一支舰队出海”。

无敌舰队对英格兰的进攻遭遇了如此大的挫折,使西班牙大伤元气。英格兰虽然没有马上成为和西班牙并称的强国,但西班牙的海军力量从此日趋衰败。

经济黑洞

腓力二世统治下为西班牙留下最大的坑是经济上的。由于时代的局限,他不懂建设经济,而且为了扩大帝国的领土和自己的权力还实行了破坏性的税收政策。可以称得上是竭泽而渔,大量新大陆带到西班牙的财富都被消耗在了军事征服中。这些巨额的金银收入为腓力二世塑造了一个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幻象,再加上西班牙陆军的能征善战造成了西班牙战无不胜的错觉。事实上,西班牙经济并不乐观,再加上破坏力极强的英国私掠严重影响了殖民地财富向西班牙的流动。1557年、1575年和1598年,腓力二世三次宣布西班牙政府破产,一届政府内三次破产也算得上是世间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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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腓力二世

后话

在腓力二世去世后,哈布斯堡家族在西班牙的统治还持续了一百多年。虽然西班牙还是欧洲的一等强国,但我们的目光将再次回归到哈布斯堡家族的发家之地:奥地利。家族的这个支系一直在缓慢地积蓄力量,发展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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