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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是她的少年

她,叫尹楠。他名北枫,姓氏安。她和他有个故事。

壬辰龙年,金秋九月,花坛里的小雏菊落满了水泥地,她和他第一次相遇。庚子鼠年,疫情满天,浓雾笼罩;她没有收到来自他的新年祝福,她以为他定是繁忙因而忘了,直至进了他的QQ空间她才知原来那句说了六年的“新年快乐”从此他要对另一个人说了。她好像没有哭,只是在个性签名上用了几个小时打了几个字——“凡事过往,皆为序章

从今往后,她自己祝自己新年快乐。

说说她与他的故事吧。

尹楠第一次注意到安北枫缘于初二下学期的一次生物考试;那次一向稳居年级第一、科科成绩在班级中占鳌头的尹楠人生第一次考了第二。此前尹楠只是知道班级中有个叫安北枫的人,二人之间并无交际。这次考试之后尹楠突然发现安北枫时常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尹楠长得不是很高,偏瘦,清纯漂亮,说话声音很甜​,笑起来很好看。成绩很好,是同学眼中的完美学霸,走在走廊上隔壁班的男生们总会多看几眼。

安北枫则是极为普通,相较于尹楠。他喜欢打打篮球,课后和同学打闹,瘦瘦高高的个子,干净阳光,是个白衣少年。

那次考试后尹楠上课时除了看黑板还会时不时地看一眼安北枫,他上课没那么认真,偶尔发发呆,看看窗外,和同桌讲讲小话,课后时常趴在桌上睡觉,但老师讲的他都懂。​尹楠觉得自己要是有他那样聪明一定会更好吧,她一直都很努力,每天早晨总是第一个到教室,下午放学后空荡荡的教室时常有她的身影,每一次成绩的取得都是辛苦付出后的收获。

​初中二年级的日子于尹楠而言很开心,成绩一如往常无需太多担心。课间和几个要好的伙伴谈谈电视剧情,偶尔也会讨论一下其他班的男生,但尹楠没有喜欢的人,尽管有很多人对她表明心意。吃过饭的午间去小卖部买些喜欢的零食,在操场的树荫下坐在木椅上看看蓝天,嗅嗅花香,摸摸绿叶……一切都那么平静而美好。

一眨眼,初三了。尹楠的物理成绩一直在拖后腿,这令她非常沮丧,可能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每科成绩都很好,糟糕的状态​让她心急,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一天下午班上的同学突然提议进行座位调整,安北枫的同桌想和尹楠的同桌坐一起,尹楠觉得坐哪儿都一样,于是便同意了。

从此尹楠成了安北枫的同桌,​两人刚开始显得有些拘谨,课间也不说话,尹楠刷着数学题,他趴在桌上睡觉。上物理课时,尹楠发现安北枫物理思维很好,尹楠不懂的他懂。尹楠想着自己如果不主动跟安北枫说话的话,他定是不会主动的,因为尹楠从未见他与班上的女生主动搭话。课后尹楠便主动问他,他抬头头来看了尹楠一眼,眼里带着光,羞涩的笑笑便认真地给尹楠讲解起来。这样一来二去,两人间的交流便多了一些。看他每天早上都很困的样子,尹楠想着学校安排的睡眠时间是足够的啊,他怎么老犯困,便问他缘由,得知原来他会打游戏到很晚。尹楠就劝他少玩游戏毕竟要中考了,他说好。

第二天早上,安北枫没趴在桌子上睡觉,刷起了数学题,他室友走过来问他昨晚怎么不打游戏,他说玩腻了,以后不玩了。尹楠听着极为震惊,心里也很开心,他竟如此听自己的话。

​一次,尹楠在做题,突然安北枫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她像是被电击一般迅速将手收回,心里一下紧张起来。安北枫脸红到了耳根,对于所发生的事两人心照不宣。

随着相处时日渐长,两人会偶尔打闹。安北枫会在尹楠的书本上画上个大猪头,把尹楠的书塞到他课桌里,让她在上课找不到书慌乱时,变魔术似的掏出书本让尹楠又激动又生气。​尹楠则时常教育安北枫,让他不要沉迷于游戏,教他怎样记英语单词、如何搞定英语语法。安北枫会在尹楠认真教他英语时突然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有时会让尹楠捧腹大笑、有时则会让尹楠忍不住用笔头敲敲他的脑袋。就这样上课的时间变得欢乐而简短。

有时,安北枫的行为像个孩子会让尹楠苦笑不得。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那天天气很好,天空湛蓝,十月的阳光很温暖。校园背后的山上一片葱郁,山丘上是一年四季常绿的树木,草丛间有许多白色的小花。绿与白相衬起来,让人心生宁静。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打篮球。​尹楠走到学校门口,看了一眼表,下午五点十八分,还有时间做作业。于是就向教室走去,教室里有七八个人,有的在做作业,有的在讨论周末见闻。尹楠和同学们打招呼后便坐到了座位上,喝了口水准备做数学和物理作业。尹楠在桌箱里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数学和物理课本,她又看了一下安北枫的桌箱也没找到,坐在凳子上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前后桌拿错了,便看了一下前后桌的桌子上及桌箱里,仍然不见书的踪影。尹楠问了教里的同学,大家都说没看见。尹楠有点着急了,想着等同学们都到得差不多了再问一下吧,会找到的。

尹楠沮丧地回到座位上​,抓起了桌上的牛奶喝了起来,觉得教室有些闷,周五放学回家时教室的窗户都被关起来了。尹楠起身去打开身旁的窗户,窗户开到一半时,尹楠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看见了安北枫。​

安北枫穿了件雪白的​衬衫怀里抱着书坐在球场旁边看同学打球,落日的余晖撒在他白皙、轮廓分明的脸上;微风吹拂着他额前齐眉的发丝。尹楠看了许久,这样安静的安北枫。尹楠缓过神儿来后想着得捉弄一下这小子。于是,尹楠绕过操场,慢慢地走到安北枫身后,故意咳嗽了一声,安北枫闻声转过头来,有些惊喜,嘴角上扬的弧度掩盖不了他此刻内心的开心。尹楠示意了一下他怀里的书,他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些;大步向教室走去,尹楠一脸懵的在后面小跑紧追,想着待会儿定叫那小子好看。安北枫走到教室门口倚在门框上一脸得意地看着正在上气不接下气爬楼梯的尹楠,随即进了教室。

尹楠走到教室时,发现课本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却不见安北枫人影,他定是从后门溜了,尹楠想着这小子怎么这么无聊,就爱捉弄人。尹楠生气地拿起课本,突然一片绿叶滑落出来,上面是安北枫刚劲有力的字迹: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

叶子上还画了一个极为可爱的大猪头,这叶子是尹楠非常喜欢的,她时常拾几片来把玩,安北枫定是看见了。

时间在飞快地消逝着,期中到了。安北枫的英语成绩有了很大的进步,英语老师当堂表扬了他时,他深情地看了看他旁边的大猪头,尹楠则向他做了个鬼脸。这段时间以来尹楠活泼了许多,成绩也很稳定。

初三这段时光是尹楠最想藏于心中的美好。

尹楠本以为安北枫会一直是她的同桌。

那日安北枫来上早读时,依然如往日般用他那调皮搞怪的语调向尹楠问好,晨读过程中尹楠发现他今日心情好像不大好,课后安北枫坐在座位上发呆,尹楠想着他可能病了或是遇到什么事了,就用手肘碰碰他,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安北枫坏笑了一下说没什么,昨晚睡得不太好。说完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状态。晚饭时间尹楠和舍友一同去食堂吃饭,安北枫和班里的几个男生走在她们前面,尹楠突然听到一个男生问安北枫:“班主任不是让你今天之内换座位吗?这都下午了,你还不换吗?”听到这儿,尹楠憎住了,但她没敢把内心的失落表现得太明显。

尹楠跟室友说她不太想吃晚餐便回了宿舍。她一定要弄清楚班主任为什么一定要让安北枫换座位。

离上晚自习还有很长时间,尹楠心不在焉地去了教室,安北枫随即也到了,他径直走向座位坐了下来,一句话没说。尹楠有些急了便问他是不是要搬走,安北枫温柔地看了一眼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尹楠,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自顾自地收拾着书和笔,把书搬到了最后一桌地空桌子上。尹楠说要走也是她走,说着便去把安北枫的书分两次搬了回来。

尹楠有时很倔强,就像现在这样。前桌的一位同学见状,便说:“今晚没班主任的课,你们可以明天再搬。”就这样,两人坐了下来,一整晚上谁也没打破沉默。

第二天早上尹楠到教室时发现安北枫的书搬走了。尹楠朝四处看了看,安北枫坐到了最后一排,与尹楠斜对着。此时,四目相对,安北枫笑了笑,示意班主任要来了。尹楠翻开英语课本,里面有一个粉红色的猪头便利贴,便利贴上写了几行字:我一直在,加油,大猪头。字的下面是一个可爱的猪头。

尹楠将便利贴拿出来放到了日记本里,昨日的悲伤、今晨的烦闷已烟消云散,内心满是温暖与力量。

尹楠偶尔看向安北枫,有时他在认真听讲,专心做题;有时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尹楠会害羞地转过头,心里藏着小确喜。

一日,下了晚自习,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了,教室里只有尹楠与安北枫二人,尹楠手里拿着她昨日写的小纸条,心里紧张的不行。她深呼吸了一下,拿起物理课本走到安北枫面前,要他给自己讲解一下课本上的一道物理题,安北枫心里自是乐开了花。末了,尹楠从兜里掏出小纸条,低着头放到了安北枫面前,她此时面部涨红不敢抬头看安北枫,仓皇逃离了教室。

你的未来我想参与,你到底爱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干预。

这是尹楠第一次写情书。

尹楠激动得不能入眠,她躺在床上想着安北枫会怎样回她的信呢,这一晚做的梦很甜。

次日早自习安北枫看起来有些忧郁,直至上午的课程结束了尹楠仍旧没有收到安北枫的回信。尹楠心想,他可能要还没写好吧或是他打算下午或晚上再拿给她。

尹楠这样想着,心里满怀期待。

下午放学了,安北枫仍然没回信,尹楠有点后悔了,她不该如此冒失地给安北枫写这样的信的,此刻她自责、失落、又非常地难为情,她不敢转头过去看安北枫。

晚自习一下安北枫就走了,尹楠彻底失落了。她一下子趴在了桌上良久良久。她回到宿舍时室友们都在兴奋地试穿毕业照班服,明天是初三年级拍毕业照的日子,尹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她一直想有一张与安北枫的合照。

‌第二日天气晴朗。摄影师父站在同学们面前指挥着大家的站位、表情;一二三,茄子。尹楠与同学们的青春永远定格在了这张毕业照上,尹楠穿着雪白的连衣裙站在第二排中间,带着忧郁美,人群之中最为耀眼;高个子的安北枫站在最后一排,高挺的鼻梁、俊俏而略显冷淡的脸庞,是大多数女孩心目中白衣少年的模样。随后尹楠与老师们及班里的同学们都照了合照,初三年级其他班的几位同学也要来和尹楠合照,除了安北枫。尹楠在人群之中寻找安北枫的身影,花园的另一角,安北枫正在与同班女生合照。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幻想,尹楠知道了。

‌后来安北枫给尹楠写了毕业留言:愿你开心、快乐,奔向你向往的远方。

‌而安北枫的毕业留言册上没有尹楠的留言。

‌六月,又是一年毕业季。考完最后一科,悲喜交加,缘聚缘散。聚餐散场时,尹楠还是忍住泪水去跟安北枫说了句:“我走了,拜!”安北枫眼间流露出不舍,想说些什么,后来却只是点点头。

‌尹楠没敢说再见,她怕再也不见。

‌把行李搬回家后,尹楠躺在床上发了一条说说:聚散终有时,谁到青春夜微凉。并配了一张图。

‌后来那张一模一样的图片在安北枫的资料卡片上静静地躺了好多年。

‌尹楠想知道那个晚上老师到底跟安北枫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让安北枫搬走。尹楠见安北枫的QQ在线,便发了消息过去。不见回复,尹楠知道安北枫的性子,看来他是不会说的。尹楠便去找了安北枫最好的伙伴。

‌原来,老师们是怕安北枫影响了尹楠的学习。尹楠是年级第一,应当为学校争光。中考在即尹楠只能专注于中考,不能心有旁骛。

‌中考的后期尹楠情绪低落,吃不下饭,夜间总是失眠。虽然成绩还未出来,尹楠知道她发挥失常了。

‌尹楠的成绩出来时,老师们都很高兴。

‌查到成绩时尹楠给安北枫发了条消息,没有回应。

‌又是一年开学季,尹楠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九月的阳光仍然有些炽热,尹楠拖着行李箱踏入了又一断新的旅程。

‌高一的课程有些多,更有难度,相较于初中。高中的尹楠仍然很努力的学习,班上优秀的同学很多,有些又极具天赋。一向好强的尹楠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喜欢一个人去教学楼顶看蓝天,看白云,享受阳光,感受微风,看操场上的人打篮球,安北枫也喜欢打篮球呢,他灌篮的样子很酷,三分球总是那么准。

‌高中的日子紧张而乏味,尹楠比从前更为沉默了些,对安北枫的思念不再那么强烈。

‌高一下学期的一个星期六的清晨,QQ有新消息提醒,来自安北枫。尹楠呆呆地看了很久,尹楠激动而又生气。为什么他以前不回自己信息,现在又来。她已经下定决心将过往埋葬于记忆深处。

‌起床了吗?(后面有一个可爱的猪头表情包)

‌我已经好久没见你了

‌我买了一个可爱的猪头,像你。

‌有照顾好自己吗?

‌生日快乐!

‌今天是尹楠的生日,她差点儿忘了。

‌她匆忙地走找出日记本,找到了安北枫的号码。尹楠没敢将号码存放在手机上,她怕忍不住会去打。电话接通了,尹楠泣不成声,是曾经熟悉的声音,她差点都忘了他的声音。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末了,安北枫告诉尹楠,他会一直在。只能是他主动给尹楠发消息,尹楠发的他不会回。他向尹楠保证,高考结束之后随时听候尹楠差遣。

高考是座大山,压得尹楠喘不过气来,尹楠因此病了。

她经历过绝望,但永不言弃是她一贯的作风。

安北枫会在尹楠生日时给她发生日祝福,在新年时陪尹楠一起跨年。

高考结束了,虽是有诸多遗憾,但这座独木桥尹楠举步维艰地走过了。

对大学生活的向往支持着尹楠捱过了人生的低谷,真的,高中三年发生了很多事。安北枫不知道。

尹楠去离家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了。

安北枫答应过尹楠听候她差遣,他做到了一半。

庚子鼠年,跨年之夜尹楠没有等来安北枫,那句说了六年的“新年快乐”成了曾经,尹楠不再一遍又一遍地进安北枫的空间,傻傻地在里面寻找自己的痕迹,那里有了它的主人。最后的尊严,尹楠要捍卫。

他陪她走一程,她记他终余生。

再见,我的少年。这一次,尹楠敢说再见了,安北枫给的勇气。

她会快乐的,因为安北枫曾希望她开心、快乐。

作者:微生伊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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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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