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以前听别人说,有那么一种人,他们每天都在躺着做梦,因为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梦,在他们的梦中,他们就是主宰,主宰着一切,无论想做什么事都可以。
对于他们而言,梦就是现实,现实就是恶梦。
很多次醒来的早上,魏正梁都希望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能够让自己不再醒来,顺着梦境一直睡下去。若能就着那样的梦长眠,甘愿舍生。不,不能舍生,还有未完成的事。
还记得初初见她,是在栎阳学宫的桂花树下,老师正在讲学,莘莘学子中的她独自美丽。魏正梁看了她一眼,他大概能够明白,为什么会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李夫人倾国倾城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她叫姬淑语,旧周室贵族。
栎阳学宫是一个小江湖,来到这里求学的学生分成三大派,一派是像魏正梁这样家世平庸的普通百姓,另一派多是诸如姬淑语这般的各个宗室的贵族子女,还有一派便是横行霸道的当朝权臣子弟。
老师讲课,权臣子弟坐前面,贵族子弟坐中间,百姓子弟站后面。这便是,当今之天下。由此可见她在他心目中,是如此至高无上的形态,可念,遥不可及。
本来女子读书的人便不多,像她这般姿色的读书女子更是少之又少。她若是想吃糖,立刻就会有各式珍奇美味的糖果送到她面前;她要是想玩乐,这些个年轻俊彦们恨不得想尽千方百计讨她欢心……
可是,她却偏偏被白浩然给骗了芳心。
为什么说是骗呢?
因为直到很多年后,她才知道当初那个为了救她甘愿豁出性命的男子汉,其实不过是他演的一场英雄救美的拙劣戏码,她就这样被他骗去了心也骗去了最美好的年华——
那一夜,是魏正梁一生的噩梦!
晴夜,栎阳城一片灯火辉煌。
魏正梁被人押到一座府邸里的一间房子,房子里有他被五花大绑打晕在地上的父母,还有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还有一个公子哥坐在一把交椅上。
“白浩然!你这是干什么?”魏正梁此刻无比愤怒!如果他手中有一把刀,一定会狠狠地捅在白浩然的心脏上。
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将来必定身居高位的白浩然,看人习惯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看这种平民百姓更是一脸不屑。
但白浩然还是起身把被按压跪地的魏正梁扶了起来,缓声道:“魏兄,下人们不知轻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在下找你来,实在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略备薄礼,还请笑纳。”
“白浩然!放了我爹娘,我什么事都答应你!”
“哦?什么事都答应吗?”
“都答应,都答应。”魏正梁不住地点头。
“如果是,要你的命呢?”
“放了我爹娘,我这颗人头你拿去便是。”
“好!好一个孝子!”
2.
这样一个时代,贵胄伸出手来,平民总是无能为力,但有一二能不畏强权者,皆如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魏正梁在这样一个夜里,满城的夜色灯火无比璀璨。
他一人、一短剑,闯入了姬淑语的闺房。
短剑抵在姬淑语喉咙上,令她不敢言语。
眼前的姬淑语,一张精致美丽鹅蛋脸上长着一双灿若桃花的眼睛,更有细细的柳叶眉加以修衬,配上雅观的驼峰鼻,还有微微张开意欲大声呼救的樱桃小嘴。
魏正梁在她之前不曾见过如此美丽的容颜,大概往后也不会再看见了,他很想就这么看下去,却不得不厉声喝道: “把衣服脱了!”
姬淑语落泪,不从。
短剑入喉一分,丝丝血流,她依然不从。
短剑入喉三分,再用一点力,长剑将会刺入食管,她还是不从。
大燕国承春秋战国遗风,民风开放,怎的会有如此贞洁烈性之女子呀!
姬淑语畏死,但更畏惧被玷污。
魏正梁不忍,但他别无选择,他知道对不起她,但是他不得不按照白浩然说的去做,他承认自己是自私的,要怪便怪自己无能。
魏正梁红着眼扑向了姬淑语,他捂住了她的嘴,任凭她疯狂的挣扎,他还是用短剑割破了她的衣裳,几番撕扯,一副美丽诱人的玉体半露眼前。
那一刻,他又一次沉沦于她的美丽。
往后余生,他知道再也不会看见这般近乎完美的美丽了。
他是多么希望能就这样看下去啊……
身后的房门被踢开,魏正梁下意识地回头,一把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他几乎瞬间痛到瘫软无力,却奋力一脚踹出,把白浩然踹倒在地,夺门而出!
疾逃一里余,魏正梁力竭倒地。
要死了吗?该死的白浩然!我早就该想到的,既然做戏要全套,要做得真,那么商量好的这一剑,就铁定会刺在心上,怎么会刺在腰上呢?
魏正梁,你好蠢!
夜,似乎很长。
但,总会结束黑暗。
魏正良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丹楹刻桷的房间里。
天注定他命不该绝,不偏不倚就倒在赢府门前的路上,偏巧赢家小姐莹玉逛夜市归家看到了他。
栎阳赢家是春秋战国时的皇族,历来奉行“道为心、法为骨、儒为血”的治国思想,是以赢氏常出大仁医、大善人!
魏正梁很幸运,剑入胸腔,差一分便割到心脏动脉,否则任赢府的家医医术再高超,也是无力回天。
魏正梁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回家。
他拜谢了赢府的救命之恩,不顾身体匆匆回乡,却还是看见了父母悲惨的下场。
白浩然!此生我誓,必杀你满门!
3.
古语有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十年,会有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今燕帝姬平十年前被放逐,卧薪尝胆,在旧上将军李雍的扶持下,不断的培养自己的势力。十年后,派刺客入长安刺杀旧燕帝成功,国乱之际,他派李雍领一支铁血民兵奇袭皇城,一夜之间歼灭皇城禁军,太子一派尽诛,名不正言不顺的姬平就这样踏着父兄的尸体坐上了皇位。
……
十年,很多个无法入眠的夜晚,魏正梁都会想起她。
想起对她做过的事。
想起仇恨。
一个男人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如此。
恨一个人的力量比爱一个人要大的多,面对仇恨我们越是愤怒,就越是会拼搏!
十年前的那一天,长安城东门外往洛阳的山道上,落草为寇的魏正梁救了一个被追杀的人,为了救这个人,魏正梁的六个兄弟全部战死。
这个人的名字叫姬平。
当时魏正良只是看他衣着显贵却被人追杀上山,一时古道热肠,决定行侠仗义救他一命。不曾想,追杀他的人并不是一般的山匪,而是太子的亲兵,武功身手极其了得。
魏正梁的几个弟兄为了掩护他们逃走,以命相搏,方才换来一丝逃走的机会。一饭之恩,居然用命来还,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概莫如此。
从小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长大的姬平,一朝失势,树倒了,猢狲一拥而散,连一个愿意帮助自己逃生的人都没有。唯一一个给予他帮助的,居然是平素没有什么交情的旧将军李雍。姬平跟李雍只见过一面,向他鞠过一躬,问过一声好。功成身退后便无人问津的李雍,得知姬平被放逐后,暗中安排了车马帮助他离开,否则他恐怕活着走不出长安城。
没想到,太子的人还是追来了。
本来就不抱任何希望的姬平,绝望无助地逃向山中,不曾想,在这个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国家,在这个人人只顾自保,人人各扫门前雪的社会,居然会有这么一伙山匪,愿意去救他。
一番攀谈交心后,魏正梁决定带着姬平回到栎阳。
他们同样身负仇恨,同样需要强大自己,需要无比强大的力量,去完成自己的复仇,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栎阳,赢府。
赢府的正厅,有一个剑架,上面供奉着一把宝剑。
这把剑的名字叫湛卢。
据说是一把仁道之剑,更是一只眼睛。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
沉寂了三百多年的湛卢,今日有剑鸣。
有客至,是两个青年人。
魏正梁给坐在正椅的赢曲靖深深地鞠了一躬,道:“赢公,魏正梁今日特来报救命之恩。
魏正梁就这样把姬平引荐给了赢曲靖,他在赌,赌赢曲靖会不会举力襄助姬平登基。 此事若成,他日赢家必定辉煌腾达,若不成,说不定会有诛连九族的风险。
感谢作者,他赌对了。
“湛卢鸣,仁君至,臣赢曲靖愿举全族之力助君上谋国!”
“姬平拜谢先生,他日事成,我主国,卿主政,百年不变!”
4.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很多个夜里,姬淑语还是会做那一个噩梦,在那个梦里,那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很多次在梦中惊醒,她都在庆幸,幸好只是一个梦,幸好自己没有被玷污,幸好,幸好白浩然如天神下凡一般救了她。
那一刻的他,是如此的迷人,姬淑语的心瞬间被征服。
他抱起蜷缩在地上的姬淑语,像一个妈妈抱起了自己的孩子。
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日子里,他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给予他安慰、呵护以及疼爱,姬淑语相信这个男人是真的爱自己。
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求爱。
两情相悦是最美的爱情,但婚姻却未必是爱情最美好的归宿。
白浩然给了姬淑语一场轰动栎阳城了婚礼,但,他是否愿意给予她自己的一生呢?我们不得不承认,婚后的男人是如此的自私!再也不会有未嫁时的爱与关怀,尤其是在有了孩子后,白浩然对她从敷衍变成了漫不经心,甚至是肆无忌惮地出去喝花酒风流快活,很多个夜晚都不回家。
她也不是不想跟他闹,或许以前他还得看在姬氏宗族的面子上善待她,但是他如今已贵为栎阳郡守,她家老这种老贵族又能如何指责呢?
她只能过好自己便是。
没有了爱情,又不是活不下去。
一个人独守空闺的日子,似乎只是过的慢了一点点,七八年的光阴,仿佛过了二三十年一般,好在还有一个儿子,儿子就是她唯一的盼头。
天底下的儿子,都是母亲活下去的最大盼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想要她儿子的命,那么一定得先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5.
每个男人的一生都要经历一场豪赌,在这一场豪赌中下了注,便只能不断地往前,要么赢一个锦绣前程,要么走向灭亡的深渊。
燕国的十年,是朝纲混乱的十年,燕帝沉迷女色后宫淫乱,内有太子摄政与相邦分庭抗衡党争不断,外有戎狄骑兵犯地虎视眈眈,支撑整个帝国的朝廷从上往下犹如一根朽木,稍不留神便会轰然崩塌!
相府与太子的争斗打了十年,十年来,这位贪婪权力的太子殿下恨不得把那位老而不死的相国大人扒皮抽筋。
但是谁都不敢动手杀人。
燕帝还在,就没有人敢下杀手。这位沉迷于女色的皇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昏庸,两党之争,是为帝王平衡术,两党互相掣肘,有所顾忌,国家就不会乱,所以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打破这样的平衡。
皇帝的十年,是赏心乐事良辰美景的十年。他早就忘了,皇帝不是自己的皇帝,是国家的皇帝,是人民的皇帝。
那一夜,长安都护被重金买通,数十名江湖人秘密潜入皇城,他们只有一个目的,他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一夜,皇宫所有的习武高手出动抵抗,,数十名江湖人士尽数被围。但是他们的皇帝,却死在了一支毒箭上。
那是太子的箭手,百步穿杨。
生在帝王家是一种悲哀,靖王姬平要杀父皇,太子也要杀父皇。自古以来能做帝王的,血,都得是冷的。
翌日,国乱。
太子登基,欲灭相府,相府起兵,皇城一日变成血城,无数来不及逃亡的平民百姓死于兵变。
双方斗至第三日,靖王姬平顺人心清君侧,由李雍统领的一支民兵一步步杀入了皇宫,随后一夜之间歼灭皇城禁军,太子一派尽诛,相府出逃,满朝文武百官如有不服者,一律杀之!姬平就这样踏着父兄的尸体坐上了皇位!赢曲靖出任丞相,总领国政;李雍任上将军,统领军政。
魏正梁呢?
魏正梁什么官职都不要,他只要了一个家族一百多条人命!
6.
那一天,一支三千人的军队陈兵栎阳郡守府。
魏正梁十年之后再见白浩然。
“是不是很意外的我没有死?”
“是。”
“感谢你的剑术实在不行,哈哈哈,居然那一剑没能要了我的命!我问你,我与你何怨何仇,你要如此逼我,还要杀我爹娘?!”魏正梁哭笑,泪流过脸颊。
“因为公子高兴。”
“好!好!好!好一个公子高兴!来人,绑了!”
……
那一夜,白府上下血流成河,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杀之!
被绑着的白浩然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这时,在一个房间里,一个女人紧紧地护着她的儿子,蜷缩在角落。
魏正梁如十年前,将剑抵在她的喉咙上。
他说:“你真美。”
他流泪。
“姬淑语,你知道吗?十年前我被白浩然以我父母的性命胁迫,帮助他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很显然他的计划成功了,他如愿以偿娶了你。”
“要怪就怪他太无情!要怪就怪他视人命如草芥!要怪就怪他如此滥杀无辜!我爹娘何罪之有?他要杀人!还要杀我!”
“十年了……”
“今天,我就要在白浩然面前,剥了他孩子的皮!”
姬淑语听完,厮声道:“不!不要,我求你了,求求你了,不要杀我孩子。不要杀我孩子,我做什么都可以。”
魏正梁道:“你知道吗?你很美,我很爱你。很多个夜晚我梦见你,我都希望这个梦永远下去。可是,那只是梦。”
“你便只做我的一场梦,就够了。”
长剑出,一剑封喉,姬淑语死在了他的剑下。
恨我吗?
无论天堂地府,那就一直恨下去吧……
那一夜,白浩然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剥皮而气绝身亡!
7.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魏正梁将姬淑语葬于他父母坟旁,然后长跪不起,直至身亡。
作者:Leslie7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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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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