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武之地》:绝境微光中的人性答卷

当撒哈拉沙漠的烈日炙烤着布满弹痕的土地,当孩童用破布扎成的足球在枪声中滚落,申奥导演的《用武之地》以真实人质经历为蓝本,为观众铺展开一幅极端环境下的人性图谱。这部在元旦档收获口碑却遇冷票房的作品,没有超级英雄的天降神兵,只有普通人在战乱炼狱中的挣扎与坚守,用克制的镜头语言,完成了一次对战争、文明与人性的深刻叩问。
影片的质感,根植于对“真实”的极致追求。为还原战乱地带的生存肌理,创作团队研读海量幸存者回忆录与战地纪录片,远赴摩洛哥荒漠在50摄氏度高温下实地拍摄,甚至启用真枪实弹捕捉演员最本能的反应。那些令人心惊的细节并非虚构:子弹与蔬菜同市贩卖,如同日常商品般流转;极端组织的山洞据点被打造成功能齐全的“地下城市”,武器库与厨房相邻;被洗脑的童子军握着枪的手仍残留着对玩具的渴望。更动人的是从现实中打捞的温情符号——当地孩子用炮弹壳制作的拐杖,化作银幕上纳迪娅的假腿,无声诉说着战争的创伤;地雷壳里栽种的西红柿,在荒芜中绽放出生命的倔强,即便因生长周期常识问题稍显刻意,仍成为残酷中的一抹温柔注脚。
申奥始终坚持的“普通人视角”,是影片最动人的叙事锚点。与《孤注一掷》的类型化表达不同,《用武之地》聚焦的是一群被命运裹挟的凡人:肖央饰演的驻外记者马笑,最初只为追寻重磅素材,满脑子都是给女儿买书包的承诺,在绝境中从利己的旁观者蜕变为挺身而出的守护者;齐溪塑造的志愿医生潘文佳,以柔弱之躯坚守医者仁心,被毒打的戏份无需刻意煽情,仅凭眼底的倔强便传递出跨越语言的共情;任达华饰演的华侨商人周伟杰,从精于算计的利己者,到放弃独自逃生机会的同行者,完成了道义的觉醒。这些角色没有完整的成长弧光铺垫,却因动机的朴素而真实——他们的挣扎无关宏大使命,只为活下去、护住身边人,这种源于本能的坚守,比任何英雄赞歌都更能直抵人心。
影片的镜头语言极具克制力,将暴力的冲击力转化为心理的压迫感。申奥刻意弱化了血腥场面的直接呈现,转而用环境音效与视觉细节渲染恐惧:永远萦绕耳畔的摩托车引擎声,暗示着危险的如影随形;手持镜头的轻微晃动,模拟出角色的不安与慌乱;冷硬的色调包裹着荒漠与地牢,将生存空间的窒息感具象化。音乐更是点到即止,从不抢夺情绪焦点,让观众得以专注于角色的眼神流转与呼吸节奏。当马笑在沙漠中用银针摩擦头发产生静电辨向,当众人靠着观星定位艰难前行,这些源自幸存者记录的求生细节,既增添了剧情的可信度,也让普通人在绝境中迸发的智慧与韧性显得愈发珍贵。
然而,当视觉奇观与人性微光褪去,影片的叙事短板也随之显现。剧本的粗糙导致多处逻辑漏洞:浑身浸透汽油的潘文佳在废墟中毫发无损,主角团身陷绝境时总有意外救援从天而降,套路化的“最后一分钟营救”消解了真实感。人物塑造的扁平化同样令人遗憾,马笑的性格转变缺乏足够铺垫,从对村民发脾气到执意冒险的突兀行为,全靠主角光环兜底;潘文佳被简化为“医者符号”,思想与情感脉络的刻画近乎空白;老周的周旋能力缺乏过往经历支撑,角色始终流于表面。唯有郑恺饰演的苗工虽早早下线,却在断腿剧痛与求生渴望的撕扯中,完成了最具人性张力的表演。
作为申奥创作探索期的作品,《用武之地》的价值远超一部类型片的范畴。它没有喊出“愿世界和平”的空洞口号,而是将对和平的珍视藏在马笑拒绝领奖、只想让世人看见战争伤痕的选择里,藏在片尾Beyond《Amani》响起时,那些跨越国籍的善意联结中。影片在商业性与艺术性的平衡中虽有缺憾,却以独特的创作观,在扎堆的娱乐化影片中开辟了一席之地——它不提供即时的情绪宣泄,而是留下值得沉淀的思考:当文明的规则在野蛮中崩塌,人性的底线与善意,才是最强大的“用武之地”。
票房的遇冷,或许源于影片气质与元旦档娱乐需求的错位,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一部值得被铭记的作品。正如那些在战火中顽强生长的生命,《用武之地》以朴素的真诚,在银幕上写下了属于普通人的英雄史诗,也让每一位走出影院的观众懂得,平凡的日常与安稳的和平,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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