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的烽烟里,从来不止金戈铁马的征伐,更有藏于江南烟雨间的抉择与坚守。电视剧《太平年》以吴越国主钱弘俶“纳土归宋”这一冷门历史事件为核心,跳出传统历史剧的征服者叙事,用三十七年的时光跨度,勾勒出从乱世纷争到和平统一的时代图景。它以考据级的制作还原五代十国的历史肌理,以群像的鲜活诠释“止戈为武”的深层内涵,将“太平”从抽象的愿景,化作乱世中人以民为本、舍小取大的躬身实践。这部豆瓣开分9.4的历史正剧,不仅填补了五代十国题材的影视空白,更以厚重的叙事与高级的表达,让观众看见历史深处的温度,读懂和平从来不是天命所归,而是无数人以克制与牺牲换来的人间幸事。
《太平年》的珍贵,在于它敢触碰五代十国这一“历史盲区”,并以硬核的考据与创新的视角,让这段纷乱的历史变得可感、可思。过往的历史剧多聚焦中原王朝的更迭,却忽略了南方诸国在乱世中的生存与选择,而《太平年》首次系统性影视化“纳土归宋”,以宋与吴越的双重视角,打破了“胜者为王”的单一叙事。它没有将赵匡胤塑造成唯一的英雄,也没有将钱弘俶的抉择简化为“投降”,而是深入刻画两者的共同追求:赵匡胤以雄才大略结束中原战乱,钱弘俶以“保境安民”守护江南富庶,最终因“止戈求太平”的初心达成共识,成就了中国历史上罕见的不流血统一。为了让这段历史“落地”,剧组的考据达到了近乎极致的程度:3.8万平方米实景搭建还原吴越王宫与北宋军营,8000套服饰采用非遗草木染工艺,40斤重的盔甲由2800片甲片手工缝制,甚至将剧本中“一剑砍桌”的戏剧化情节,改为符合钱弘俶“王性慈”记载的“摔玉笏”。这种对历史的敬畏,让五代十国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年号更迭,而是有烟火、有温度、有众生相的真实时代。
剧集的叙事魅力,在于将宏大的历史命题,拆解为人物的成长与抉择,让“太平”的理念在个体的弧光中自然流露。白宇饰演的钱弘俶,是全剧的灵魂所在,他演绎了一个从“玩鹰放马”的闲散王爷,到肩负苍生的太平国主的五十年蜕变:北上汴梁目睹契丹破城、饿殍遍野的炼狱景象,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让他从“独善其身”的安逸中惊醒,读懂“乱世无完卵”;回国后清权臣、整朝纲、推改革,在血与火的权力博弈中站稳脚跟,是他的第二次成长,让“保境安民”从理念变为实践;而面对北宋兵锋时的艰难抉择,则是他的终极升华,从“守一姓江山”到“护一方百姓”,最终以纳土归宋的方式,完成了“利在天下必谋之”的钱氏祖训。白宇为贴近角色晚年状态减重20斤,将人物的隐忍、血性与柔软诠释得入木三分,尤其是纳土时的眼神,有国祚终结的悲凉,更有护得江南安宁的释然。而朱亚文饰演的赵匡胤,跳出了“开国帝王”的脸谱化塑造,他的豪迈中藏着谋略,果决中含着克制,陈桥兵变后推门立于风雪中的镜头,白袍染血,眼神里有尸山血海的沧桑,更有终结战乱的坚定,成为全剧的经典名场面。此外,倪大红将权臣胡进思的阴鸷野心刻进微表情,董勇诠释了冯道的乱世生存智慧,周雨彤饰演的孙太真则以“百姓少流一滴血,便是最大功德”的话语,成为民本思想的具象化表达。老中青三代实力派的集体发力,让乱世中的群像鲜活立体,每个人的选择都有挣扎,却都指向对“太平”的共同渴望。
作为一部历史正剧,《太平年》的美学表达堪称教科书级别,它让镜头成为叙事的一部分,将“乱世”与“太平”的对比藏于光影与构图的细节之中。剧集全程采用8K超高清摄制与国产菁彩影像、菁彩声标准,让刀刃划破官袍的纤维断裂、战场尘土的颗粒感都清晰可辨,为观众带来影院级的视听体验。更难得的是,这份精良并非炫技,而是与主题深度融合:剧情初期,画面以冷灰调、破碎构图为主,门缝视角、屏风剪影的手法,勾勒出乱世的晦暗无序与人心的叵测;随着剧情推进,尤其是北宋建立后,画面逐渐转向光线通透、构图规整的温润色调,江南的木质原色与雾绿,取代了北方的土黄与暗红,象征着法度重建与太平愿景的临近。而万马奔腾的战场戏,用航拍镜头营造出强烈的视觉压迫感,沙尘弥漫的散射光还原了古代战场的真实混乱;朝堂的夜宴戏,则以一碗渐凉的冰糖湘莲为焦点,以物喻情,将人物的内心挣扎藏于含蓄的细节之中。这种将技术与艺术完美结合的视觉叙事,让“太平”从一个抽象的词汇,变成了可感知、可触摸的视觉体验。
当然,《太平年》并非完美,它的严谨与深度,也让作品不可避免地面临着观众圈层分化的争议。前几集三十余位历史人物密集登场,半文半白的台词风格,让普通观众难免产生“脸盲”与“看不懂”的困惑,形成了一定的观剧门槛。为增强戏剧冲突加入的南唐“秦淮社”、海上“黄龙社”等谍战情节,虽让故事更具张力,却缺乏史料支撑,与整体的硬核考据风格略显违和。部分年轻演员在与老戏骨对戏时,情绪张力稍显不足,半文白语境下的台词功底也有待提升。但这些缺憾,终究无法掩盖作品的内核光芒——它没有将历史简化为权谋的博弈,也没有将人物塑造成非黑即白的符号,而是深入探讨了“太平”的真正含义:不是帝王的开疆拓土,不是将相的功成名就,而是百姓能免于战乱,安居乐业,是“舍一姓之荣,换天下之安”的大义。
在当下的影视市场中,《太平年》的出现,无疑是历史正剧的一次回归与突破。它证明了严肃的历史叙事依然有强大的市场号召力,也让观众看到,历史剧的价值不仅在于还原过往,更在于以史为鉴,照见当下。五代十国的烽烟早已散去,但钱弘俶、赵匡胤等人对太平的追求,对民本的坚守,却跨越了千年时光,依然能引发当下观众的共鸣。因为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和平永远是人类最珍贵的渴望,民本永远是治理最根本的底色。
《太平年》讲的是五代十国的乱世止戈,更是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太平信仰。它以钱弘俶的一生,告诉我们:真正的强大,不是战无不胜,而是懂得克制;真正的太平,不是天命所赐,而是人心所向。当钱弘俶将吴越的版图献于北宋,当江南的烟雨取代了中原的烽烟,当百姓的炊烟取代了战场的烽火,那段藏在历史褶皱里的故事,便有了永恒的意义。而这,正是《太平年》留给观众最珍贵的思考:太平从来不是理所当然,而是需要无数人以初心与坚守,用心守护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