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之世,诸侯攻伐不休,世道纷乱如麻,在这样一个人心惶惶的时代,宋国蒙地,一位超脱于尘俗之外的哲人悄然伫立,他便是庄周,后世尊称为庄子。
庄子的生平,史书记载寥寥,只知他曾做过漆园小吏,一个低微而闲散的职位,却恰好给了他静观天地、思索大道的余地。他看透了仕途的倾轧与功利的虚妄,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当楚国国君派人携重金聘他为相时,他淡然回绝,宁愿像一只乌龟,拖着尾巴在泥水中自在爬行,也不愿被供奉在庙堂之上,失去逍遥之身。
他的思想,与儒家积极入世的理念截然不同,却同样在华夏文明的长河中刻下了深刻的印记。庄子主张“道法自然”,认为大道无处不在,它孕育了天地万物,却从不居功,它主宰着世间规律,却从不强加干预。在他眼中,世间万物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这是一种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
他的文章,汪洋恣肆,想象奇绝,满纸都是瑰丽的寓言与诡谲的譬喻。他笔下的鲲鹏,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背负青天,翱翔于杳冥之中,让世人见识到超越尘俗的宏大视野;他与惠施濠梁之上辩“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寥寥数语,便道尽了感知与共情的哲思;他梦为蝴蝶,醒后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这一场迷离的幻梦,道破了物我界限的虚幻。
庄子看透了生死的桎梏,认为生死不过是自然的流转,如同四季更迭。妻子去世时,他没有痛哭流涕,反而箕踞鼓盆而歌,在他看来,妻子本源于无气,后聚气成形,如今形散而归本,是顺应自然的归宿,何须悲戚。这种对生死的豁达,消解了世人对死亡的恐惧,也彰显了他顺应天道的人生态度。
他一生清贫,却活得洒脱自在,不为外物所累,不为虚名所缚。他批判那些汲汲于功名利禄的人,如同“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世人苦苦追求的荣华富贵,于生命而言,不过是多余的负累。他倡导“心斋”“坐忘”,摒除杂念,忘却自我,让心灵回归澄澈本真的状态,从而体悟大道的真谛。
庄子未曾像孔孟那般周游列国、游说诸侯,也未曾留下煌煌巨著,他的思想,都凝聚在那部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庄子》之中。这部书,既有对世道人心的深刻洞察,也有对精神自由的极致追求。后世之人,在仕途失意、心生困顿之时,总会从庄子的思想中寻得慰藉,于喧嚣尘世中,觅得一份逍遥自在的精神栖居之所。
两千多年来,庄子的思想,与儒家的入世精神相辅相成,共同塑造了中国人的精神品格。入世时,以孔孟之道修身济世;出世时,以庄子之思安放心灵。他如同一颗孤高的星辰,在历史的夜空中,散发着清冷而璀璨的光芒,指引着后世之人,去追寻那份超越物欲、逍遥自在的精神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