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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选读 | 湖南湘阴诗人周瑟瑟,两个僧人 各自削干枯的木头

诗歌选读 | 湖南湘阴诗人周瑟瑟,两个僧人 各自削干枯的木头

周瑟瑟,1968年出生于湖南湘阴。当代诗人、小说家、书画家。现居北京,影视导演。主编《卡丘》诗刊,中国诗人田野调查小组组长。提出卡丘元诗+元艺术,主张重建中国诗歌现代性启蒙精神。著有诗集《松树下》《硬骨头》等9部,长篇小说《暧昧大街》《中关村的乌鸦》等6部,以及三十集电视连续剧《中国兄弟连》(小说创作)等。曾获得2014年度国际最佳诗人、2015年中国杰出诗人、第五届中国桂冠诗歌奖诗歌卫士奖(2016)等。

教室

天空中有一间教室

云霞静止,奔跑了一天

我累了,从北方回到南方

年轻的女老师问我找谁

我说:找十七岁的我

上晩自习的学生哄堂大笑

我曾经坐在那个羞涩的男孩的位置

从窗口可以看到三十年前的旗杆

夜色里我的头发哗哗飘荡

水电站

回乡的路上,水电站不断抽我体内的流水。

我昏昏沉沉,

车过长沙,我猛地惊醒

好像我被电击了。

是通电的感觉,

是噩梦中的一击,

水电站就出现在眼前。

小时候的事情又被重新记起,

那一年,我与水电站站长

站在风中的大坝上,

眺望远处落水者是如何爬上岸。

二十年后我回乡,

落水者还在大坝那端哇哇呕吐,

他体内的水电站

早就废弃,

而那个眺望远处的水电站站长

死去了多年。

削木头

两个僧人

走出经堂

年长的僧人

头戴帽子

身穿灰布长袍

他在寺院门外

削一根木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接着削木头

年少的僧人

头上长出浅发

冷嗖嗖的光脖子

在院子里一堆石块上

削一根木头

好像我不存在

他们手里的弯刀

像一勾新月

六朝古刹

七祖道场

两个僧人

各自削干枯的木头

琴声

顺着楼顶的滴水而下的琴声

与顺着下水管道而下的琴声

是同样的琴声

有一种清洁的琴声

必有一种弄脏的琴声

有一种鸟鸣般的琴声

必有一种咕噜咕噜挤压的琴声

它们选择不同的道路

同时钻进了我的耳朵

致敬

平原上的坟墓

裸露在平原

没有山和树的掩护

它们直接站了出来

在不怕死的灵魂面前

火车呼啸后退

我站在车厢门口

向平原上的枯骨致敬

疲惫之歌

细雨纠缠不休,我回故乡

看见燕子在风里上下翻飞

像是情欲勃发的小青年,追随我

我从江湖中回来,一身酒气

唱着疲惫之歌,故乡啊不要生我的气

衰老的牛马瞪着双眼,我无言以对

我做错的事都在心里

溪水窃窃私语,她知道我有悔恨之情

故乡的风声擦拭了我疲惫的肉体

今夜我要在溪水里沐浴

看我这身肥肉,多么无奈

老妈妈呀儿子心是您的

儿子的身也是您的

我听到寂静中故乡的对话

这个人怎么又回来了?

他不是迁走了户籍吗?

他的妻儿都是外地人,他也是

但我要回来吃青菜,吃白米饭

我要坐在黄昏的土灶边,偎依在老妈妈身上

让柴火照亮我疲惫的脸

蚯蚓冷了

蚯蚓是我生气了的兄长,秋夜里

做针线活的兄长,手打颤

双脚还没穿袜子,孤身一人,没有女人陪伴

蚯蚓啊,我受不了你的孤寂

我从一场秋雨里冲进你居住的草丛

抱着你无骨的身子。腰上的泥土是肉做的

一节又一节,都是泥土贴着我的身体

秋夜小孩啼哭,要与蚯蚓做兄弟

要玩冷月亮。我羞愧地告别蚯蚓

回家找亲人,他们都熟睡,秋风吹起儿子一双赤脚

好像蚯蚓在悄悄呤唱

山羊的善

山羊的嘴唇像婴儿的嘴唇

紧紧抿着又突然张开,发出父亲般倔强的叫声

我总是觉得山羊有难言的善――

在那细碎的叫声里,善的唾液挂在唇边

由此我认定没有绿色唾液的善,不是真的善

它站在我回家的路旁,用一双父亲般爱怜的眼睛看我

我的父亲已不在人世

我跪下来,抱住山羊

我的哭从喉咙里滑出,山羊用善的舌尖舔我脸上的泪

它小声告诉我:“你的父亲很好,他睡在山上,

地下的世界寂静、温暖、相安无事。”

――由此我认定黄土里必有父亲的善

父亲啊你走了快两个月了

我回来时孤身一人去上坟

就突然碰见了那只嘴唇像婴儿的山羊

我离家后一直默念起那只山羊

――它会不会是我父亲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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