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作为二十四节气的终章,是“寒气之逆极”的凛冽时刻,却也藏着冬去春来的暗涌与人文的温度。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将风雪寒威、民生疾苦、闲情风骨熔铸于诗行,留下无数传世佳作。以下五首诗词,或写极寒之景,或抒悲悯之情,或表坚守之志,在冰天雪地的意象中,尽显大寒节气的深层意蕴。
邵雍《大寒吟》:白描极致的寒威画卷
“旧雪未及消,新雪又拥户。阶前冻银床,檐头冰钟乳。”邵雍的《大寒吟》堪称寒景描写的典范,以极简白描勾勒出大寒的凛冽本色[__LINK_ICON]。旧雪未融、新雪封门的叠景,瞬间营造出雪势逼人的压迫感;“冻银床”喻石阶覆雪如银,“冰钟乳”状檐下冰柱倒悬,视觉意象精准而震撼。后两联“清日无光辉,烈风正号怒”进一步强化环境之恶,而“人口各有舌,言语不能吐”则将严寒从景物渗透到生理体感,把酷寒难耐写得入木三分。全诗无一字抒情,却以极致写实让读者共情大寒的肃杀,尽显自然之力的威严。
白居易《村居苦寒》:寒夜中的民生叩问
白居易的《村居苦寒》跳出个人悲欢,以大寒为镜照见民生疾苦。“北风利如剑,布絮不蔽身。唯烧蒿棘火,愁坐夜待晨”,寥寥数笔便勾勒出贫民在寒冬中的绝境——竹柏尚且冻毙,无衣百姓只能以蒿棘取暖,在绝望中静待天明。诗人笔锋一转,以自身“褐裘覆絁被,坐卧有余温”的温饱生活与村民饥寒形成强烈对比,末句“念彼深可愧,自问是何人”的叩问,将自然之寒升华为良知之寒。这首诗让大寒不再只是节气符号,更成为承载民胞物与情怀的载体,彰显了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悲悯风骨。
元稹《咏廿四气诗·大寒十二月中》:寒极必暖的时序哲思
元稹的节气诗向来兼具生活气息与人生智慧,《咏廿四气诗·大寒十二月中》便是如此。“腊酒自盈樽,金炉兽炭温。大寒宜近火,无事莫开门”,前两联直白勾勒出岁末围炉取暖的闲适场景,道尽中国人“顺时安养”的生存哲学。后两联笔锋一转,“冬与春交替,星周月讵存”既感慨岁月流转之快,又点出节气更迭的本质,暗含“寒极必暖”的自然规律。末句“梅柳待阳春”以景结情,在严寒尽头播下希望,让整首诗冷而不寂,寒而有光,尽显对时序流转的通透认知。
文同《和仲蒙夜坐》:寒夜苦读的文人风骨
“砚冰已合灯花老,犹对群书拥敝袍”,文同的《和仲蒙夜坐》将大寒的严寒化为磨砺意志的试金石。开篇“风鸣北户霜威重,云压南山雪意高”以室外的酷寒反衬室内的宁静,中间两联“少睡始知茶效力,大寒须遣酒争豪”,写出文人以茶解乏、以酒明志的闲情与豪气。最动人的是尾联,砚台结冰、灯花渐老,诗人却披着旧袍坚守书案,“犹对群书”四字将寒夜中的治学之志写得温暖有力。在大寒的凛冽中,文人的安贫乐道与求知热忱穿透寒意,尽显“书中自有暖光”的精神富足。
方回《永乐沽酒》:清贫中的豁达真趣
方回的《永乐沽酒》为大寒诗词增添了一抹幽默与豁达。“大寒岂可无杯酒,欲致多多恨未能”,开篇便直白可爱,道出文人御寒的刚需,又坦陈囊中羞涩的窘境,反差间尽显真性情。“村沽太薄全如水,冻面微温尚带冰”,极写所买薄酒的寒酸,却无半句哀怨;末句追忆往昔“肉如陵”的富足,反而以“莫相讶”劝慰仆从,将生活清贫化为调侃素材。在极寒与清贫的双重境遇中,诗人不悲不怨,以豁达心态化解困境,让大寒的寒意里多了一份生活的温度与旷达的智慧。
五首诗词,五种境遇,却共同勾勒出大寒的精神内核:它既是自然的极寒时刻,也是人文的沉淀之时。从邵雍笔下的自然威严到白居易的民生关怀,从元稹的时序哲思到文同的治学坚守,再到方回的豁达真趣,大寒的寒景中,藏着中国人对自然的敬畏、对民生的悲悯、对理想的坚守与对生活的热爱。寒极必暖,岁末终章亦是新春序曲,这或许正是大寒诗词穿越千年依然动人的原因——在最冷的时节,总能看见最暖的人性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