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读书 张爱玲《茉莉香片》:悲苦,是人生常态

张爱玲《茉莉香片》:悲苦,是人生常态

香片茶,是集茶味与花香于一体,茶引花香,花增茶味,相得益彰。既保持了浓郁爽口的茶味,又有鲜灵芬芳的花香。而张爱玲的这壶茉莉香片,却是苦中有涩,实在是悲与难的结合体。

《茉莉香片》是张爱玲的一篇短篇小说,写于1943年6月,彼时张爱玲年仅23岁,在这花样年华,梦与希望的年纪,她落笔黄莲,将命运的苦楚,清透于纸上。

故事中,主人公聂传庆生在一个大户人家,原本可以过上衣食无忧、令人生羡的生活,却因为母亲的离开,父亲和继母的刻薄恶毒,而步入悲剧的深渊之中。

从这篇小说中,我们多少可以看到张爱玲幼年时期的影子,她童年孤苦曲折的经历,成为她后来作品中取之不尽的素材,这对一个作家来说,是一笔财富,但对一个女孩来说,却是命运的枷锁。

张爱玲《茉莉香片》:悲苦,是人生常态

1、残缺家庭,养育出残缺的孩子。

聂传庆虽然生在一个大户人家,可这并不是他的幸运,反而是他不幸的来源。他的生命,像自家花园里无人照看的瘦弱枯黄的植物,拼命抓着贫瘠的土地,仰着极度敏感自尊的头颅,满目荒凉。

他是一个可怜的人,母亲的过早离开,父亲的冷嘲热讽,继母的尖酸刻薄,都使他成为一个严重缺爱,精神病态的孩子。

父亲的暴力相对,使他一耳致聋,又因为感观上的缺陷,他自卑孤僻,从不与人交往,更不愿与人提及家中之事。

父亲聂介臣和继母常年流连于烟雾之中,在大烟的侵蚀下,有如被社会抛弃的鬼魅一般寄生着,家业荒废,枯草丛生,阴冷黑暗是整个家庭的写照,对金钱和孩子的掌控,成了他活着的所有安全感。

聂传庆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年复一年,心灵也逐渐虫蛀霉变,他的身边从未有人给过他温暖和爱,所以,心理扭曲的他,痛恨别人的快乐,也忌妒别人的幸福。

一个冰冷阴暗的家庭,造就一个冷酷无情的孩子。一个残缺不全的家庭,也必然生出心智残缺的孩子。

一个从来没有得到疼爱的孩子,不会去用心疼爱别人,反而将别人的好意,误以为是对自己的耻笑。他在孤寂中,失去了爱的能力,也在黑暗中,失去辨别是非的能力。

聂传庆的悲剧,大部分的原因来源于自己的原生家庭,而他自己也早已像只被训化了的家犬,任凭主人打骂欺辱,也无力逃脱。

家庭是他的牢笼,被训化了二十年的时光,更是他心灵的牢笼。

张爱玲《茉莉香片》:悲苦,是人生常态

2、爱恨交织,一场人生悲剧的延续。

聂传庆的母亲,在他四岁时便离开了他,从此,母亲变成了照片上模糊不清的影子,而他的生命也从此步入寒冬,阳光再未曾光临过他。

或许,母亲在世时,也曾给过他爱与拥抱,但那记忆中少得可怜的一丝温暖的光影,像梦一样无法捕捉,反而将现实映衬得更加阴冷。

遥不可及的光芒,使夜更加黑暗,就像言丹朱对聂传庆的关注与善意,将聂传庆的生命衬托得更加荒凉与绝望。

聂传庆的母亲冯碧落,在没有嫁给聂介臣之前,曾与聂传庆的老师言子夜两情相悦,可因旧式习俗与家里长辈的干扰,她错失了与爱人比翼双飞的机会。

嫁给聂介臣的冯碧落,没有把握住自己的人生,便任凭风雨飘摇,淹没自己,最终在失意与悔恨中死去。

而她的孩子聂传庆,在抱怨人生苦果的同时,依然不曾做任何改变,任凭学业荒废,前途黯淡,在苦痛中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甘之如饴。他责怪母亲的软弱,却一步步踱入母亲的后尘。

当命运的巴掌打来,他没有选择反击,只蜷缩着自己的身体,接受着,习惯着,颓废着,冯碧落是这样,而聂传庆亦然。

冯碧落将自己的一生托付于一个男人,而聂传庆将自己的未来交付于命运。生命好像是他们的,却也不是他们的。

不在爱中自立自强,便在恨中自毁自灭。这场悲剧的延续,是时代的种下的祸根,同时,也是个人的懦弱所至。

张爱玲《茉莉香片》:悲苦,是人生常态

3、不在苦难中重生,就在幻觉中自亡。

聂传庆的父亲和继母,纵有万般不是,却有一个好处——他们没有断送聂传庆的学业。在他们心里,若是这个家能靠儿子重新发扬光大,也是他们教子有方,是他们的骄傲。

然而,聂传庆并不明白,学习这条路将是他唯一摆脱磨难的希望。有人说,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对于聂传庆来说,来自言丹朱的关心和鼓励,他丝毫不曾领会,也不愿接受,只一心呆在自己的苦海里,飘来荡去。

对于母亲爱过的男人言子夜,聂传庆极度崇拜,却也不曾认真听他的讲课。他将心目中对于父亲的渴望,完全投射到言子夜的身上,并日日困在自己的幻觉里。

他幻想母亲与言子夜结婚,幻想自己是言子夜的孩子,幻想那样的他该会有多出色,幻想与言丹朱结婚,幻想拥有完全不同的生活,这种近乎魔怔的幻觉,使他精神失常,近乎崩溃。

所以,当他因回答不出问题,而在课堂上受到言子夜的批评时,当他心中关于言子夜“神”的形象轰然倒塌时,他终于活成了第二个聂介臣,将丑陋的面孔、凶狠的拳头挥向对自己善意的人。控制与报复言丹朱,成了他精神上无可控制的快感。

聂传庆甘心活在想象中,活在过去里,可如果当初,过去已永远成为过去。生活不会因为谁错失了什么,而对谁手下留情。眼下的路途依旧曲折难走。

靠假设与幻想喂养的心灵,也必将被假设与幻想蒙骗,唯有坚定信念,在逆风中奋勇向前,才是通往光明与希望的出路。

法国大文学家巴尔扎克曾说:“苦难对于天才是一块垫脚石,对于能干的人是一笔财富,对于弱者是一个万丈深渊。”

与聂传庆有着相似经历的张爱玲,她依靠自己努力和才情使她的生命光荣绽放,活出一个传奇。而聂传庆,他这一生,不愿放过别人,也从未放过自己,这样的他注定在自己的梦魇中沉沦,步入消亡。

命运给每个人的果子,都不尽相同,不如人意。尽管我们不能未卜先知,但生活也不会冷酷到底,总有阳光会透过裂缝照进来,它会给你改变的时机,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悲苦,若是人生常态,那么朋友,你是原地打转,还是绝地反击?

来源:蜻蜓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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