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诗歌 诗人 | 甘肃兰州诗人阳飏:他牵着骆驼 要从落日中找到佛

诗人 | 甘肃兰州诗人阳飏:他牵着骆驼 要从落日中找到佛

头条诗人164期 | 甘肃兰州诗人阳飏:他牵着骆驼 要从落日中找到佛

阳 飏,1953年生,天津人,现居兰州。著有诗集《阳飏诗选》、《世纪末的花名册》(合作),长诗《青海湖长短句》、《落日之色——笺注〈中国通史〉》、《西夏王陵笔记》、《青藏旅行日记》、《有关青海湖》、《西藏:迎风诵唱》、《甘南:8个片断》、《咏叹》等,随笔《生命的谢恩》,散文《青藏高原记事》等。曾获《星星》年度诗歌奖、甘肃优秀文学作品奖、《飞天》文学月刊优秀作品奖、《星星》诗刊中国星星1999年度跨世纪诗歌奖、甘肃省政府敦煌文艺奖、甘肃省优秀文学编辑奖等奖项。作品多次入选各种选本。

◑ 铁尺梁

云雾在下面

云雾中的人仿佛神仙

神仙在高处可以看见时间

时间即便姓铁,铁尺梁的铁

依然生锈

◑ 牵驼图

沙尘暴的痕迹

还残留在牵驼人的脸上

这是一张读经的脸供养人的脸

沙尘暴刚刚过去

牵驼人忘记默诵到哪一句经文了

忘记去路和归途了

他想找佛问问

那时候落日还没有落下

他牵着骆驼

要从落日中找到佛

◑ 一只灰鹤

在黄羊河水库,我看见一只灰鹤

颀长的脖颈一次次扎入水中

也许,这是它的一种回忆方式

而当它飞起

仿佛一朵错开的花

如果能够修改的话

请将它修改成一把长号

吹奏出一个男人疼痛的心事

可又如何解释——

一种疼痛

缘何可以归于一场稀里糊涂的形容和沉溺

一只灰鹤

——一块陈旧的白银

有谁便心甘情愿地出卖了自己

◑ 母亲来看我

母亲来看我

在我的床边坐下

似乎想说几句什么

可什么也没说

只是帮我掖了掖被子

然后起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

我疑惑一双被挪动过的拖鞋

母亲进门的时候穿过吗

母亲来看我

空空的

没有身体

◑ 狼

上千公里的青藏公路线

没见一只狼

真想见一只旷野中的狼啊

远远的,最好跛一条腿

更有英雄气慨

晚云腥红

恍若狼族为这个世界贡献的血

这只狼沿着山脊缓缓走去

一跛一跛地驮负着过于沉重的天空

额上有刀伤的落日

用一个王朝的历史删改了自己

一种被奉为神鹰的飞翔动物

用比黑夜更黑的翅膀删改着死亡

一只跛腿的狼

行走在西藏的天空下

仿佛替人类驮负着

某种光荣与罪过

◑ 纪念

除夕之夜

我在楼下十字路口

给父亲烧了些纸钱

儿子陪着我

个头一米七八的儿子

这一刻突然使我感到老了

我对儿子说——

以后我死了,逢年过节不用烧纸钱,只在心里想想就行了

儿子默不作声

更好地活着,就是对死去的亲人最好的纪念

这话我说给自己,也说给儿子

儿子默不作声

十八岁的儿子,还不懂死亡

以及死亡留下的重量

我和儿子回家

横穿马路的时候

他搂了一下我的肩膀

◑ 与宽恕无关

据统计,这座城市每天吃掉五千只羊

主啊,宽恕刀子吧

宽恕一个个好胃口

如果我是素食主义者

就中午白菜豆腐,晚上萝卜土豆

可现在三天不吃羊肉

就馋得慌

主啊,宽恕我吧

宽恕爱吃羊肉的兰州人

让我们大家来世做青草

喂羊

◑ 槐花开了

槐花开了

槐花年年都开

今年的槐花

像是等待一件事情

等着等着就开了

槐花开了

如果真是等待一件事情

会是什么事情呢

反正

槐花开了

开花的槐树

让我想起一句话

那是一句什么话呢

仔细想想

我只想起你“哎呀”了一声

满街的槐树便开花了

◑ 额济纳

两个老朋友

互相看了看

因为这一会儿没有风吹

没有风吹的朋友

忽然就陌生了

然后握握手

像是交换了一下手心里的沙子

◑ 小小村庄

小小村庄

座落在世界最高处

像是大地上随便的一块石头

凿出门和窗户,佛和人住进去

人把一粒青稞种成一万粒青稞

把一只羊养成一百只羊

然后掰着指头计算

青稞够了,羊也够了……

佛不说话

一碗清水也就够了

小小村庄,仿佛一堆云彩就能卷走。

◑ 羊皮筏子

羊皮筏子就是

把吃青草的羊的皮

整张剥下来灌足气

将它们赶到河里去

两种牧羊形式大不一样

现实主义加上浪漫主义加上魔幻主义

我在主义之外

看一群羊在河里

全身没有一根毛

没有弯弯好看的角

像是一堆顺河而下的大石头

◑ 父母合葬记

我抱着父亲的骨灰

我抱着母亲的骨灰

就像是父亲抱着儿时的我

就像是母亲抱着儿时的我

我和父母就这样紧紧抱着

如同一棵小草抱紧了土地

直到

一棵小草

也成为了土地

◑ 妹妹

橡皮筋扎辫子的妹妹

火钳子把留海卷曲的妹妹

走路跳舞一样,说话唱歌一样的妹妹

向日葵的年龄,腰细脖子细的妹妹

爆米花“嘭”一声响

没有了父亲哭成一张纸的妹妹

哭成另一张纸的妹妹

还有你们的哥哥啊

还有可以成为推土机压路机火车头的哥哥啊

那一年爆米花“嘭”一声响

我闭了一下眼睛

妹妹啊,我们怎么就老了

◑ 兰州忆

一列蒸汽火车

仿佛一大群人喘着粗气

风尘仆仆在赶路

火车一声鸣叫

像是落日浑厚的声音

父亲喊我的声音

南面有山,埋葬父母

北面空旷,一条大河

是我磕过头的兄弟

包苞推荐:

阳飏老师是一个很有才情的成熟诗人,他的诗歌意象奇特,特立独行,天马行空,有自己的美学选择和诗歌语言体系,读他的诗不仅有强烈的新鲜感和冲击力,更能开拓读者的视野心胸,这在全国诗人中鲜见。

河苇鸿推荐:

进入他的语言世界,自会感知其开阔洞达的历史语境和宽广温暖的现世关怀,还有融贯其内的对存在本体的不断沉思和人生在世的领悟与安放。他近期的诗歌在平静大气中,诗语更加地静水深流和圆融,更具天心月圆的禅机与定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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