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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凯 发条不再拧紧

王凯 发条不再拧紧

表面上,他是张狂的那个,对做演员这件事满怀信心,但暗地里,在过去这些年,困住,跳出,困住,跳出……是他作为演员的常态,很多东西,他要奋力去够,那些已经走过的弯路、缺席的时间,以及这个职业对他的要求,让他并未拥有过真正放松的时刻。

文|冯颖星

编辑|金匝

摄影|吴明(除署名外)

妆发|楼伟纲

造型|THEXIStudio

服装鸣谢|鄂尔多斯1980

暂停

王凯先生握着手机,陷入了不安。

几分钟前,日本东京的体检中心来了电话,告知他肺部影像不佳,建议他在国内再复查一次,并做好动手术的准备。

这是2017年的3月,一个春天,在前往一家剧院的路上,王凯接到了这通暗含着命运走向的电话。那时他35岁,几乎从不体检,对自己的身体有绝对自信,这一次是跟随剧组去东京取景,在朋友的强烈建议下,他才勉力去做了体检。得知体检结果的那一刻,他形容自己当时一下懵在了原地。这种不安是有缘由的,一个月前,他的父亲刚刚离世,肺癌。

等到了剧场,话剧的开机仪式开始了,是个热热闹闹的场景,导演和所有演员都来了,大家开始介绍主创都有谁。但对王凯来说,那个仪式似乎格外漫长,他心里乱糟糟的,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他一直在想,要不要退出剧组,但没能说出口。直到所有事情结束,他才找到导演,说:我身体可能出现了一点问题,目前结果还不明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暂时不参与排练了。

从2015年到2017年,那是演员王凯最为风光忙碌的年份。《伪装者》《琅琊榜》前后间隔18天,分别在湖南卫视、北京卫视和东方卫视首播,观众刚从明诚的机敏中抽脱出来,就又被靖王萧景琰的忠义拉回视野,更年轻、更多样化的国剧探索,让观众对这个男演员印象深刻。2015年年底,王凯一口气拿了7个奖,拍戏的间隙,他匆匆回一趟北京,接受各个平台的颁奖,应对各路媒体的采访,再继续回去拍戏。

王凯 发条不再拧紧

图源《伪装者》

那是一段甜蜜的事业上升期,各种力量推着王凯往前走,各个行业的人都找来了,各种资源也都砸来了,如果从2005年第一次在影视剧里出演角色算起,入行10年,他终于等到了拥有主动选择权的时刻。后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欢乐颂》《如果蜗牛有爱情》《放弃我,抓紧我》,这些剧集接踵播出,而达成这样结果的前提是,王凯需要把自己人生的发条拧到最紧,持续不断地产出,以此来对冲此前10年的沉寂。

片约一部接着一部,刚出一个剧组,马上进下一个剧组,中间的间隙,他也想休息,但这几乎不可能,一个剧组是众人合力的有机整体,可能别人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不可能说你等我拍完这个戏休息一段时间再来,这说不过去。尽管对那时的王凯来说,天天的生活就是不停地拍戏,就像每天都在做一件机械性的工作,没有快乐。

到了2015年12月,《放弃我,抓紧我》开机的时候,王凯有了一种感觉,自己已经是在耗电产出了。一次助理来敲门,提醒他该化妆了,一股无名火蹿上来,他躺在床上没动,对门口大喊一声:我不想拍了!但喊完之后,又从床上爬起来去化妆了。

连收到父亲生病的消息时,王凯也是正在《英雄本色2018》的剧组。电话里,家人欲言又止,肺癌已经查出来一些时日了,父亲经历了一次化疗,这些,他是后来才知道的。回想起那段时间,王凯多年的好友Tippi隐约察觉到他当时的一些变化:王凯回家的次数似乎变多了,有时候朋友想去剧组探班,王凯会推脱,要回去陪陪父亲。父亲的病情到了晚期,王凯请假的频次越来越高,到最后,每次跟剧组请假,都非常不好意思。

这些年,演员王凯就像一只不断迁徙的鸟,跟随剧组在一个地方短暂停留后,就立刻要飞向下一个地方。以房子为单位的家安在北京,但更多时候,他一年待在北京的时长不超过两个月。也独惯了。这是他对自己生活状态的概括。他19岁离家,所有人生的大小决策都是自己来做。独惯了以后,有时候让我觉得我自己这个人很可怕,好像刀枪不入,铜墙铁壁,什么事也伤害不到我,仿佛什么事我都可以自己去解决,这个世界上我谁都不认识,我也可以活得很好。但这种独惯了的生活状态,在父亲病情传来时有了裂隙,现在他再想来,有点可悲,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没有情感的交流。

2017年4月,王凯肺部检查的结果出来了,万幸,是结节。他做了手术,也下了决心,要暂时离开。他用一条微博,郑重和他的影迷朋友告假:病倒了,需要静养,有段时间不能和大家见面了。提前祝大家五一快乐,也要记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好好休息!

一支发条拧紧的钟,终于停了下来。

王凯 发条不再拧紧

衬衫 针织衫 鄂尔多斯1980

我将起飞

影视圈从不缺乏年少成名的样本,但王凯显然不属于此列,他成名比别人晚,也比别人更曲折。

即使按照最常规的进程计算——18岁读大学,学表演,大学期间被导演选中进组,毕业后顺利成为职业演员,这条线性链路里,王凯也是多了那么几环的。18岁那年,他并没有踏入演戏的开端,而是成为武汉一家新华书店的员工。直到21岁,他才进入中央戏剧学院,那时,和他同龄的校友已经开始演戏。

在这个被广泛讲述的故事里,王凯最初的选择,有着时代与家庭环境的双重烙印。他高中毕业那年恰好出了一个政策,子女可以接替父母的岗位。20年前,这个岗位的优势明显,离家近,安稳,收入比同龄人高一些,算不上金饭碗,至少也是铁饭碗,王凯身边因此有许多职工子女放弃了正在读的大学。尽管他那时已经有了要做演员的想法,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家里的意见,因为从小就很乖,叛逆期来得晚。

在新华书店工作的日子,王凯已鲜少再去想起,但身体还保留着那段生活的烙印——六块腹肌。不是刻意练的。在书店天天搬书,胸肌、腹肌、肱二头肌,都有。离开新华书店近20年,他也没怎么长肉,腹肌就这么留了下来。

但对站在舞台中央这件事的执念,他至今仍然记得清晰。读初中时,王凯开始在同学之中冒头,喜欢出风头,爱唱歌,爱演戏,是个文艺积极分子。每个月,他会从生活费里抠出一部分,攒钱去买《当代歌坛》,这本1994年开始发行的音乐杂志,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承载着小镇青年的明星梦想。而王凯的明星梦,比很多人都更强烈,也更幸运一些。

如何踏入这个行业对他来说极为陌生,那个时候,他甚至以为演员是天生的,更不知道有戏剧学院、电影学院这一说,我以为有人生下来就是属于这个行业的。后来我知道了有专门的学校,但是我不知道它们在哪儿。他甚至去打114查询,到处去问,有没有培训班,现在想想那会儿就是横冲直撞没办法,因为我的热情被烧着了。

铁饭碗端得让父母感到安稳,但面对搬运工的现实,王凯却难以自洽。他在腾讯的星空演讲里说过那个颇有戏剧性的场面:有一晚值夜班,突然来了一大卡车书,他一个人提着一捆捆用牛皮纸扎好的书,从车上卸到店仓库里,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堆了满满一面墙。天亮后,他捏着酸麻的胳膊走出书店,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我只是一个固定的搬运工,好像一眼就看尽了20年后的生活。

18岁的王凯,相貌并不算扎眼,但身高在人群中有优势,工作之余,他开始去电视台参加选秀,参加模特活动,还和另外4个男生一起组了江城F5组合。一次去北京拍摄广告,导演问他:中戏的还是北电的?王凯说:都不是。那你可以去考一下,你条件不错。导演说。回到武汉,王凯想了一个星期,背着父母,从新华书店辞职了。

当然,这个冒险的决定,在他向家里伸手要表演培训班一万多块费用的那一刻,终究还是包不住了。直到现在,他都能清晰地回忆起父亲当时的反应:他觉得很奇怪,他那个表情就是,什么玩意儿,这是啥(笑),这是啥,他不是瞧不起,他连瞧不起都说不上来,有的人瞧不起这个行业,对吧,他连这个都说不上来,他压根意识里面没有这个,这是个什么行业,这是个什么职业,要一辈子在电影厂工作?他完全没有这种思维,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东西,所以特别奇怪。尽管有不快,但辞职已然是事实,那个传统的父亲,最终只能接受儿子的决定。

21岁那年,王凯才拿到演戏这件事的入场券。收到中戏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觉得我要成明星了。那是王凯第一次尝到梦想照进现实的滋味,他已走入分岔的小径,觉得未来一定是坦途。在中戏读书的日子,尽管学生们时常会被老师耳提面命,毕业的日子,就是你们失业的日子,但王凯不以为意,进了中戏,离火就不远了吧。大三那年,他演了《寒秋》,签了第一家公司,感觉马上就要起飞了。

这种明亮和张狂的底色,王凯一路保持,直到接受人生中第一次暴击。那时他已经毕业好几年,除了《丑女无敌》里的陈家明,再没有让人记得住的角色。就连这一部,也是他在迫于经济压力的情况下接的:刚毕业,以为自己要成明星了,问家里要了买房的首付款,并夸下海口,房贷不用你们管。

陈家明这个角色,他演得难受,心里对角色的认同感很低。演了没几天,他甚至直接去跟导演说:要不算了?我说我演这个角色我不相信我是这个人物,我的身体和我的表演是排斥的,我努过。导演也没生气,不停地开导他。我一想,反正也快没收入了,不拍还能怎么办呢?还是得向现实低头。他观察了现实中许多个与陈家明相似的人,从他们身上提取共性,并把这些共性糅合到这个角色里。

《丑女无敌》火了,连拍了4季,但陈家明的形象却把王凯困住了。做演员的残酷之处在于,一旦你的某种形象深入人心,再找过来的,几乎都是同一种类别。相似的角色再来找他,他不想接,但又没有其他戏可演。有媒体记录下他那时的状态:2009年,几乎一整年时间,从来不玩网游的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玩游戏,窗帘一拉,不知天黑天亮。直到遇到电视剧《知青》,将他从失意里打捞出来。

《知青》这部戏拍了7个月,在黑河的冬天,从零上40度拍到零下40度,每天都是在冰上走,冰上坐。剧组发一些冷冰冰、硬邦邦的面包香肠,大家苦中作乐,生起火烤热后再吃,但王凯觉得每一天都是乐呵呵的,因为正是从这里开始,他进入了真正的、职业的演员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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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织衫 长裤 鄂尔多斯1980

变慢

粉丝酸奶最早关注到王凯,是在2015年。你很难想象当时他有多敢说。提起当时王凯在网络上呈现的日常,酸奶惊呼。王凯当时的微博几乎每日一发,拍戏熬大夜呀,带病硬扛啊,冰天雪地手冻麻了也得上啊,当然也有一些小情趣,也唱唱歌,写写诗。写『心事是很难隐藏的,把嘴巴捂住它就会从眼睛里冒出来』,率真又青涩,像每个人年轻的时候。

而Tippi认识王凯,是在2011年的一次朋友聚会上,笑得特别大声,让人觉得乐。那时王凯还没有变得特别忙,会接一点平平淡淡的戏。再熟络一点,王凯才会告诉Tippi那些自己微博上豪言壮语背后的真实:考中戏的时候,他的台词不好,只能拼命下苦功夫,就拿一张报纸,不停地念,他觉得效果不错,后来,他还把这个经验传授给了许多同行。

王凯人生里的这个场景,最终和他在剧里的角色成了互文。2018年,《大江大河》上映,剧的开篇是,为了说服主任把自己的高考档案送到上级部门,烈日里,骨瘦如柴的少年宋运辉站在革委会大院,一遍又一遍地背诵《人民日报》社论。主任泼他冷水:别说100遍,1000遍也没有用。那我就背1001遍。《大江大河》的编剧唐尧曾经这样形容宋运辉:他不是天才,但能日拱一卒,看准一个目标就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也许每一天的进步没有很大,但永远在前进,永无止境。他是能拿勺子挖穿地球的人。

这个比喻用来形容王凯,也很贴切。离拍摄已过去4年,王凯依然觉得这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场戏。我也是从那种农村里出来的孩子嘛,所以在这一点上,就已经跟我有一定的贴合度了。特别渴望,我那会儿是特别渴望成功,他是渴望学知识,虽然目标不一样,但渴望都是一样的。为了演好这场戏,本就体瘦的他,又去减了10斤,衬衣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肩胛骨和肋骨的痕迹清晰可辨。

酸奶和Tippi的讲述,是王凯人生硬币的两面。表面上,他是张狂的那个,对做演员这件事满怀信心,但暗地里,在过去这些年,困住,跳出,困住,跳出……是他作为演员的常态,很多东西,他要奋力去够,那些已经走过的弯路、缺席的时间,以及这个职业对他的要求,让他并未拥有过真正放松的时刻。

《北平无战事》之后,正午阳光的制片人侯鸿亮把王凯推荐给导演张开宙,说,这孩子特乖,肯定他的努力。他们一同去看王凯与前辈陈宝国的对手戏,那会儿他还很年轻,但跟宝国老师演对手戏,不怯。宝国老师经验丰富,跟他演对峙的角色,需要对手演员有十足的自信,一定的能力,还得能接得住,才能搭上。张开宙回忆。

但他们真正的合作,是在《他来了,请闭眼》,张开宙导演的一部悬疑爱情剧,王凯饰演一位俊朗的青年刑警。那天,拍一场演员们在医院的群戏,王凯一大早抵达,只拍了一个场景,就开始在一旁等待,一直到深夜,才轮到他拍下一个。后来,副导演提醒张开宙:王凯在片场守了一天。张开宙一惊:(这事儿)怎么不早跟我说。后来,张开宙琢磨:这种长期在剧组等待的情况,可能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工作的常态。正是因为类似的事慢慢积累出来的好感,张开宙对王凯的人品有了一个认识,这是后边合作《清平乐》的基础。他没有有些演员的习气或者是做派,就特别像我们身边的一个普通同事。

认识10年,Tippi眼里的王凯,始终拎着一口气,准确地知道要在哪里使劲。有品牌商知道Tippi与王凯私交甚笃,托她去说服王凯和品牌合作,她婉言谢绝。他知道什么能接,什么不能接。不想接的,谁去说服,都没用。选戏也是如此,他来主导接受还是拒绝。我这一年累死了,也就能拍三部戏,说你到底是让我买谁的情,看谁的人情去拍?拍好戏这一件事,就已经占用了他所有的时间。他很快给了自己答案,并且几乎生硬地切断了与外界的许多联系,即使这会失去很多朋友。他觉得最庆幸的一点是,至少从2015年走来,我没有打过人情牌,我没有在专业上卖给谁人情,因为人情去拍一个戏,没有过。

在对待粉丝这件事上,他也有他的原则。粉丝接机,或者去剧组探班,几个人租一辆车,一跟就是好几天,他会生气:拿着爸妈的钱,不好好读书,路上追车也不遵守交通规则。在曾经的流量时代,他干脆解散了粉丝后援会,甚至连打榜都不应允,他只把粉丝称为影迷朋友。你们看我的戏,从戏里认识我。我拍了新戏,你们看得开心,我也很满意。生活里互不打扰,这就是最好的方式。Tippi觉得,可能正是因为有过去那些曲折和等待,王凯才能有底气去这样坚持。

2017年,那场手术之后,王凯开始变慢了。整个2018年,他只拍了《大江大河》和一部电影,到2020年,疫情爆发,又让我重新审视自己,要对自己负责,索性一路慢了下去。这样的慢节奏里,他等来了《清平乐》,进组前一个月,他已经开始背诵台词,逐字逐句去理解剧本的意思,进组后,再继续和跟组的文学老师请教、讨论。

王凯 发条不再拧紧

图源《清平乐》

张开宙说,看《清平乐》剧本里宋仁宗这个角色时,王凯的样子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对王凯出演《清平乐》有一种笃定,实际上,我们、编剧,定这个事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第二个演员。在他看来,王凯是一个有厚度的演员。他能完成的角色很多,他能完成的类型很多,你把他打扮得很丑,他就一定不是皇帝的那个样子,但是你把他打扮成皇帝那样,他就有皇帝的气息在里边。

《清平乐》并不是现在市场上的那种爽剧,那种不是为了增加故事烈度,去增加历史上没有考证的矛盾,张开宙希望自己能老老实实地按照《宋人笔记》去写,就像长久以来王凯作为演员留给他的形象,中正、自然。他身上有正气,我觉得这一点特别难得,中正这个东西,不是说每个人都有,但王凯是一个成熟且幽默的男演员,就是在这儿我觉得人碰到问题,你用幽默去化解,去劝慰自己,我觉得这都是一种能力,王凯,他有这种能力。

2019年1月,《清平乐》开机,启用了200多位演员,台词是古汉语和白话混杂,难度极大,因此找了许多国家话剧院的演员担任,才撑得住角色。剧里的蔡襄进组,台词一遍就过。隐藏在耳麦后面,张开宙听到蔡襄讲,进组之前,台词我背了500遍,他暗自佩服。等王凯饰演的大男主宋仁宗即位后,最多的时候,台词一天9页,和大臣们舌战朝堂,多个机位一同开机,一镜到底,看他和一众国家话剧院的演员飙戏,畅快!『仁宗』台词极好,从没掉过链子——在《清平乐》的拍摄现场,大家都是以剧里角色的名字相称,张开宙也始终叫王凯宋仁宗。

张开宙当时心想:这至少也得背了300遍吧,而且他的戏份,一拍就是5个月。这种对台词的熟悉,在张开宙看来并不只是背诵。他不光需要背得很熟,而且还要带着情感,带着里边的第二层和第三层意思,还要跟对方去沟通,看怎么和对方搭上,这样去演,说明他必须要下的(功夫)特别多。围绕着宋仁宗,他周围有200多个角色展开,这让当时整个剧组有了一种向上的氛围,张开宙觉得,王凯做了一个很好的框定,他框定的是200多个角色,这个是《清平乐》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们角色特别多,有他立在那儿,那么大家都会跟着,我觉得这个意义更大。

王凯 发条不再拧紧

西装套装:Brioni 鞋子:Brioni

柔软

到了39岁这一年,王凯慢得更彻底了。他更多窝在北京的家里,只是看书、追剧、刷片,偶尔打游戏、修剪花草,不去数在家到底宅了多少天,也不去想做了些什么。偶尔和三五好友或家人一起出门,唱歌或是做别的,他感受自己厨艺的精进,过着自己的日子。戏也少了,紧绷的状态逐渐松弛。之前只是想往上爬,现在是想往回收。我是觉得凡事不能太过,当你最盛的时候,往回收一收,不想做那个第一,我想做第三、第四。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关心人类共同体的命运,理解真实世界运行的规则,看到同行的电影促进了医保改革,他跟着开心;看到新的疫苗研制出来,他也会跟着兴奋,连大数据也知道他的喜好,APP上频繁给他推荐民生新闻。

一次,他跟张开宙讨论,说想去演一个生活里真实的小人物,有没有快递小哥的角色给我演?这个想法不止出现过一次,他也跟Tippi提到:想演一个外卖员。有人调侃他:你看起来也不像个小人物啊。我可以扮啊。朋友见过王凯跟外卖员打交道的样子,对方送错餐,给他打电话:大哥我刚干这行,路不熟,把钱赔你成么?王凯说:算了,能理解。他看过新闻,一个差评,可能让外卖员这一天都白干了。最后还要叮嘱一句,下次别送错了,这是你的工作。

他也越来越理解情感对一个人的重要性。父亲离世时,Tippi知道他难过,没主动去问,很久之后偶尔提及,也总能从他的沉默里捕捉到,其实他的伤心难过还没有过去。到了Tippi伤心难过的时刻,说要从外地飞来北京找王凯喝酒,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允,好,那就飞,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喝上一顿,再收拾起一片狼藉,生活继续。

父亲查出肺癌、病情还算平稳的那段时间,王凯曾把父亲和母亲带在身边拍戏,那次是去法国巴黎,工作结束之后,带着他们转一转,玩一玩。那种儿子与父亲天然对峙的状态,在这趟旅行里悄然发生了变化,因为你要照顾他的心情。拍《大江大河》的时候,他为了理解父辈那一代人的生活,也问过姑姑,这个男人年轻时是什么样子。姑姑跟他形容:特别潮,喇叭裤,螺旋头,一双皮鞋,穿一件花衬衫还解开两三颗扣子。没有照片,仅靠姑姑的口述,他想不明白螺旋头是什么头,直到剧里的角色大寻出场,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王凯不可避免地越来越像父亲。印象里,父亲是中国家庭里最典型的父亲角色,一旦犯错,就是棍棒伺候。也不是什么大错,无非是,食不言,寝不语。筷子不能插在米饭上,吃饭时碗要端起来。现在,他教给自己的小外甥,也会脱口而出:对外要有公德,对内要有私德。

人到中年,回顾过往,王凯开始在心里给价值序列重新排序。现在,红与不红已没什么要紧,生活和身边的人,开始在他的人生序列里排到前边。从前他烟瘾大,一根接着一根,一天能抽两包,也曾尝试戒烟,没能奏效,那次肺部出现结节之后,他把烟替换为了电子烟。他越来越在意剧组的放饭时间是不是准时,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家人担心。

再过几个月,王凯要迈入四十,时间留在身上的烙印愈发凸显。他总觉得,30岁到40岁这10年,一年一个变化,这是时间让你成长的最有力的证据。时间留在身上的另一个证据是,2021年的一天,洗澡的时候,他发觉掉的头发堵住了下水道,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决定躺平了,不再避讳在人前展露变化,活得更真实一些。

就像今年1月1日,他发了一条出人意料的微博,是一张他在阳光下的照片,笑得很开,没有修图,眼角挤出来好几条深浅不一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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