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之上的温柔起飞:鹏飞《飞行家》的烟火与理想

当东北老厂房的锈迹与自制飞行器的金属光泽相遇,当饺子馅的暖香缠绕着高空的风,鹏飞导演的《飞行家》便跳出了传统梦想叙事的框架。这部改编自双雪涛同名小说的作品,以东北工业转型期为底色,用轻喜剧的温柔笔触,讲述了下岗工人李明奇用“破铜烂铁”追逐飞行梦的故事,在荒诞与真诚的交织中,勾勒出普通人对抗命运的坚韧与暖意。

影片最鲜明的突破,是对现实与理想的平衡书写。不同于聚焦苦难的东北叙事或悬浮的逆袭爽片,鹏飞将下岗潮的时代阵痛藏进烟火日常:李明奇为给侄子治病重拾梦想,用废弃零件组装飞行器的执着,背后是无数工人被迫离开厂房的集体困境。但影片没有沉溺于悲情,而是以东北人特有的幽默稀释沉重——初见老丈人不谈婚事只论飞行的憨直,试飞失利后亲友围着残破零件的调侃,让笑点里始终藏着生活的温度。这种“以轻驭重”的表达,既保留了双雪涛原著的工业底色,又赋予故事鹏飞式的温柔,让梦想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口号,而是困境中支撑前行的微光。

叙事上,影片以**“三次飞行”串联起人生的三重境界**,完成了对梦想本质的叩问。少年时的试飞是懵懂的热爱,带着对天空的纯粹向往;中年重拾梦想是现实压迫下的挣扎,想用飞行证明自身价值;最终的成功起飞则是释然的坚守,不为他人眼光,只为守护家人与自我尊严。双线交织的叙事让现实的窘迫与回忆的温情相互映照:深夜灯下绘制的图纸、妻子默默修补的降落伞、老工人们悄悄提供的零件,这些细碎的细节让“飞行梦”扎根于生活肌理,而非空中楼阁。董子健饰演的庄得增作为“双雪涛宇宙”的彩蛋联动,更添了时代群像的厚度,暗示着转型期每个普通人的迷茫与坚守。

表演与视听语言的默契配合,让影片的烟火气直抵人心。蒋奇明将李明奇的“犟”与“怂”演绎得淋漓尽致,谈及飞行时眼中的光与面对生活时的局促,精准还原了木讷外表下的滚烫灵魂;李雪琴的本色出演自然鲜活,吐槽“梦想不能当饭吃”时的嗔怪与点燃衣服为丈夫导航的决绝,诠释了中国式伴侣的守望相助。光影设计极具隐喻:现实场景的冷色调凸显生存的压抑,飞行相关的暖光则象征理想的救赎;紧凑的室内构图对应生活的束缚,开阔的雪地长镜头则展现梦想的自由。方言对白的松弛感、零件碰撞的清脆声、唢呐与电子乐的混搭配乐,更让东北的地域气质扑面而来。

影片的深层价值,在于将个人梦想升华为集体温情的共鸣。李明奇的飞行从不是孤勇的冒险,而是家人的默默支持、亲友的倾力相助、邻里的朴素善意共同托举的结果。这种“集体托举梦想”的叙事,恰是东方文化的独特表达——当一群普通人用“破铜烂铁”搭建起对抗命运的翅膀,当3.5米的低空飞行成为超越现实的象征,影片告诉我们:梦想的意义不在于征服天空,而在于拒绝被生活驯服。在国产喜剧陷入类型固化的当下,《飞行家》证明了扎根地域文化与时代记忆的故事,既能有跨越山海的力量,也能让观众在笑声与热泪中,看见自己心中未曾熄灭的微光。

这部“现实主义童话”没有刻意拔高理想,也没有渲染苦难,只是用真诚的细节告诉我们:每个平凡人心中都有一架“飞行器”,它或许简陋,或许不被理解,但只要有热爱与坚守,有彼此的托举,就足以在生活的黑土上,完成一次属于自己的温柔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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