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的风沙,藏着西北故土最绵长的惦念;虚掩的院门,守着一代人最温柔的等待。武威籍90后作家陈建新的处女作《等一个人回来》,以凉州故土为底色,以归乡之旅为脉络,将都市逃离后的精神冲击、乡土变迁中的人间百态、岁月深处的思念与遗憾,揉进细腻温润的文字里。这不是一部简单的乡土回望之作,而是一曲写给故乡的温柔情书,一次直面自我的精神寻根,更是对“失去之后如何活下去”的人生追问,在西北的风沙与烟火中,给出了关于归处、关于成长、关于和解的诗意答案。
作为陈建新的文学处女作,这部散文集最动人的特质,在于跳出了传统乡土书写的窠臼,以90后独有的“觉醒式寻根”视角,让乡愁褪去悲情的厚重,多了份冷静的观察与温柔的自省。作者离开故乡多年后逃离都市重返凉州,这场回归没有田园牧歌式的浪漫想象,反而让都市认知与乡土现实产生剧烈碰撞,而这份碰撞催生的思考,成为全书最真挚的张力。他写村口的老槐树、灶膛里的柴火、秋后的月色,笔墨里满是西北土地的泥土气息,却没有刻意渲染苦难;他写外出打工的游子、守着院落的老人、在土地上生老病死的乡人,描摹着乡土变迁中的悲欢离合,却无过度的哀叹,只以淡淡的怅惘,铺展着人与土地的羁绊。与上一代乡土作家的“原生性共生”表达不同,陈建新的书写,将“一个人的村庄”淬炼成“一个人的成长”,让河西走廊的这个小村落,成为映照当代年轻人精神困境的镜子——无论走多远,我们都在寻找那个被时光弄丢的自己,都在渴望一处能安放灵魂的归处。
“等一个人回来”,是全书的核心命题,而这“一个人”,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故人,而是早逝的父亲,是曾经熟悉的故乡,更是那个漂泊在外、迷失方向的自己。作者以文字为桥,补全着岁月的遗憾:虚掩多年的院门,守着对远走父亲的惦念,那只随父亲而去的黑狗,成了思念的具象符号,奶奶一句“想必是你回来了”,道尽了世间最绵长的牵挂;坍塌的老屋、消失的街巷,记录着故土的变迁,那些被城市化浪潮裹挟的日常,藏着一代人对故乡的复杂情感。书中的每个人都在等待:等过年回家的孩子,等开春的第一场雨,等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而这份等待,终究化作了与岁月、与故乡、与自我的和解。正如作者在文字中写的,风刮走的东西或许不会回来,但风会把蒲公英的种子撒向大地,在干涸的土地上开出新花——等待的意义,从来不是等来某个结果,而是在等待中守住思念,在坚守中学会成长。
这部作品的深度,更在于以乡土为底色,触及了生命、命运、生死等宏大主题,让平凡的人间烟火,拥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作者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只以朴素的笔墨,一锄一锄翻出生活的真相:贾爷的善良、陈百万的滑稽,这些鲜活的人物,让凉州的村落有了温度;秋收后的忙碌、冬夜里的闲谈、院落中的守望,这些细碎的日常,拼凑出乡土中国最真实的模样。西北的风沙不仅吹走了岁月的痕迹,也磨砺出生命的韧性,作者从土地的生息、乡人的坚守中,读懂了生命的本质——哪怕失去,也能化为滋养;哪怕等待,也能生出希望。国家一级作家雪漠评价此书“让你在沉默中落泪,又在落泪中学会了活着”,恰是因为这些藏在烟火里的思考,让读者在他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乡愁,读懂生活的本真。
陈建新的文字,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与练达,轻盈却不失厚重,温润却藏着力量。作为土生土长的武威人,他将凉州的地域特色与人文风情,融进文字的肌理:河西走廊的风、西北的月色、凉州的院落,每一个意象都带着鲜明的地域印记,仿佛让读者置身于那片风沙与烟火交织的土地;而他的书写又跳出了地域的局限,将个人的乡愁升华为人类共通的情感,让每一个背井离乡的游子,都能在文字中找到共鸣。没有声嘶力竭的抒情,没有空洞的说教,只是把故乡的故事、心底的思念,慢慢铺陈开来,如河西的风,温柔却有力量,吹走读者心头的迷茫,带来内心的安稳。这种独特的文风,让这部处女作兼具乡土的质感与文学的美感,也让文学界看到了90后乡土书写的新可能。
在这个快速流动的时代,我们都在漂泊,都在寻找,都在等一个“回来”的机会。《等一个人回来》恰如一阵来自河西走廊的风,吹醒了我们心底的乡愁,也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回来,从来不是地理的折返,而是精神的重新确认与安顿。陈建新以这部作品,完成了自己的精神返乡,也为当代年轻人提供了一份心灵指南:故乡永远是我们的根,那些与故乡的羁绊,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思念,终将成为我们前行的力量。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等待,那些未曾解开的遗憾,都会在与自我的和解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处。
河西走廊的风,记得所有等待的故事;凉州的土地,藏着所有关于归处的答案。陈建新的《等一个人回来》,是一部写在西北大地上的精神寻根之书,它让我们看见,乡愁从来不是心底的枷锁,而是前行的底气;等待从来不是无望的坚守,而是温柔的成长。愿每一个漂泊的人,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扇虚掩的院门,等到那个想要回来的自己,在岁月的风沙中,守住心底的温柔,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