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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楼梦》里的林之孝一家,看贾府奴仆阶层的生存智慧

从《红楼梦》里的林之孝一家,看贾府奴仆阶层的生存智慧

一、女儿小红的职场生存智慧

《红楼梦》第二十四回,林之孝夫妇的女儿小红才捡到个巧宗儿正式登场。二月二十二日宝玉等一众人搬进大观园,小红早已在怡红院当差,她发现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俐齿的,没有机会和宝玉说上话。

直到贾芸在端阳前讨得一个栽花木的差事,进园子来见宝玉,小红被焙茗托付带个信儿,算来快两个月宝玉才知道小红也是他这屋里的人。贾芸和小红打了个照面,就看到她的两个眼儿水灵灵的,说两句话,就觉得简便俏丽。

这日,袭人、秋纹、碧痕、晴雯、麝月等大丫头凑巧不在,偏生宝玉要喝茶,和江南甄府上京来的四个女人所说一样,“他的东西我们略动一动也不依。所使唤的人都是女孩子们”,贾宝玉也不情愿那两三个老嬷嬷动他的东西,他只得自己下来,拿了碗向茶壶里倒茶。

只听见背后有人说道:“二爷仔细着烫了手,让我来倒罢。”小红的露面和凤姐异曲同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宝玉顺势看过去,却十分俏丽甜净。趁着倒茶的空隙,小红不仅回了芸儿来找二爷的话,也让宝玉留了心,第二日还装着看花儿,东瞧西望找寻她。

可是难逢的机会带来的转机很快被秋纹、碧痕横生枝节,弄得她向上攀高的心灰了一半。五儿曾对芳官说,趁如今挑上了,头宗给我妈争口气,也不枉养我一场,二则有了月钱,家里又从容些,三则我开一开心,只怕这病就好了,便是请大夫吃药,也省了家里的钱。

在宝玉身边差轻人多,那日小红只去了一趟林姑娘那里借了喷壶,就向房内躺着,众人说她一时身上不爽快,都不理论。展眼芒种节,小红的差事就是喂喂雀儿,花过一日浇一回,烹茶是别人的班。而且宝玉还说最后都会被放出去自行择婿。

在五儿等外人看来,种种好处让人眼红,可小丫头佳蕙说,这个地方难站,大丫头袭人也说,要为这些事生气,这屋里一刻还站不得了,于是小红说,千里搭长棚,没有个不散的筵席,谁守谁一辈子呢?不过三年五载,各人干各人的去了。

小红是府中世仆,他父母现在收管各处房田事务。足足三回篇章之后,才由李纨挑明她是林之孝的女孩儿。凤姐十分诧异,林之孝两口子都是锥子扎不出一声儿来的。一个天聋一个地哑,小红却非常伶俐。

凤姐站在山坡上招手儿,坠儿、文官、香菱、司棋、侍书都在,独她连忙撇了众人。一亮相干净俏丽,一开口说话知趣。尤其“奶奶、爷爷”一大堆四五门子的话都说得清楚流利,口角剪断。让王熙凤当即就打算收她为女儿,并调到身边使唤。

可前面又说小红是个不谙事体的丫头,真真是先抑后扬。作为仆役之女,她没有机会识字,可是知道眉眼高低,出入上下,这些只能是从装聋作哑的父母那里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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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林之孝夫妇真的是“天聋地哑”吗?

因修省亲别院,林之孝在第十六回出现一次,夹杂在赖大、来升、吴兴登等大管家之中。贾赦有芥豆之事,便传唤贾琏、赖大等领命,林之孝就被等字替代忽略了。第二次现身是在贾母去清虚观打醮。贾珍站在阶矶上,问管家在哪里。登时林之孝一手扣着帽绊跑了来。

因凤姐过生日,林之孝家的在第四十三回出现了。尤氏问是谁将银子送过来的,丫鬟们说是林大娘。尤氏命她脚踏上坐了。探春理家的时候,问宝姑娘的饭怎么不端来一处吃?丫鬟们忙命媳妇们去说,叫他们把饭送了这里来。探春高声说,那都是办大事的管家娘子们,你们支使她要饭要茶的,连个高低都不知道。

林之孝是管家,林之孝家的是管家娘子,在贾府比年轻的主子还有体面,偏偏把小红送到一个清幽雅静的地方看房子。想想赖嬷嬷的话,哥儿,别说你是官儿了,长了这么大,你那里知道那奴才两字是怎么写的。你爷爷和你老子受的那苦恼,熬了两三辈子。再有出息的奴才还是奴才,还要孝敬主子,否则天也不容。

林之孝夫妇只有这个女儿,女仆的下场更是惨然。略有些平头正脸的,就被花白胡子的主子惦记到死;即使做个姨娘,也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儿,原以为半个主子,没想到还是奴才,整天担心东风压倒西风;要么配个形容丑陋言语粗俗的小子,想来林之孝夫妇看得多了,心有余悸。

林之孝家的第二次出现在凤姐生日的时候,她悄回凤姐,鲍二媳妇吊死了,她娘家的亲戚要告呢。为了息事宁人,林之孝家的是既劝又吓再加上用钱堵住嘴。贾琏和林之孝商议,将那银子入在流年账上,分别添补开销过去。又隔了十多回的篇幅,林之孝家的出现在宝玉发了呆病一节。她和赖大家的都来瞧哥儿来了。宝玉听见一个“林”字,便满床闹起来。贾母道:“以后别叫林之孝家的进园来。”

可是没多久一老太妃薨逝,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两府家中无主,各处在在生事,于是每日林之孝家的带领十来个婆子上夜巡视。春燕的娘和芳官、莺儿等闹得不可开交,平儿不得空闲,告诉林大娘在角门外打她四十板子撵出去。

林之孝家的在巡查时,正看到五儿私自在园子里躲藏不及。林之孝家的发现五儿前后矛盾,起了疑心。恰巧小蝉、莲花儿在跟前下火,她搜出茯苓霜和露瓶并把五儿带了去。同时乖滑地把秦显家的送去厨房,收了秦显家的一篓炭、五百斤木柴、一担粳米的好处。和平日低敛的形象大相径庭。

在宝玉生日席上,林之孝家的也不再是地哑了。她怕探春等恣意痛饮,失了体统,便旁敲侧击地问有事无事。探春深知其意,叫她们不要耽心。林之孝家的说,连老太太让姑娘吃酒,姑娘们还不肯呢。何况太太们不在家,自然顽罢了。二则吃了一两杯酒,若不多吃点东西,怕受伤。

这一大篇话一是给足了姑娘们面子,奉承她们知书知理不会乱来,二是告诫即使喝了别喝出问题,给我们添乱就不好了。平儿听懂了有些不好意思,探春也不认真喝了。这哪像一个言语迟钝的人所说的话,林之孝家的平日不吭不响想来是因为揆情审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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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真实的林之孝夫妇及其结局

​这一天,林之孝家的还是非常负责地把一个嘴很不好的彩儿的娘撵了出去。晚上,她和查上夜的几个管事的女人又排场了晴雯等一顿。她关照宝玉要早睡,提醒丫鬟们嘴里尊重些,不要走了大褶儿。也算尽心尽力。贾敬丧礼,凤姐儿吩咐林之孝家的,叫她叮嘱宝玉的小厮,没事就带宝玉回来歇息。

林之孝家的还送给宝玉一个美人风筝。宝玉放了半天都不成,他气得说,要不是个美人,定踩个稀烂。难不成林之孝家的是讽谏宝玉,美人是中看不中用的?死鱼眼珠子才是实际。

第七十回,林之孝才再次出现。他开了一个应娶亲的单身小厮的名单。男大当婚,也是府里人丁兴旺的行为。紧接着,他又和赖大等家下管事人共凑一日为贾母庆祝八旬生日,林之孝家的赖大家的带领众媳妇在竹帘外面伺候上酒上菜。

尤氏的丫鬟被两个婆子排揎了一顿,气狠狠地说了出来,两个姑子、宝琴湘云都笑劝,周瑞家的则大呼小叫地回了凤姐,还命小厮去传林之孝家的。赵姨娘说这事也值一个屁,林之孝家的也觉得没什么大事。谁知被那婆子的女儿缠得没办法,她说去求大太太去。邢夫人趁机做法子,让凤姐弄个没脸。

就在贾琏为钱长吁短叹的时候,林之孝进来说,才打听得雨村降了,却不知因何事,只怕未必真。贾琏因石呆子古扇的事厌恶贾雨村,他说咱们宁可疏远着他。林之孝哪里是天聋?府内外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

他说贾珍和雨村更好,贾政又喜欢雨村,时常往来。又说起家道艰难,把出过力的老家人,开恩放出去。可以省些口粮月钱,况且他们各自有营运,过得下去。二是里头的姑娘太多。放出去可以节省月米月钱,而且和小厮成了房,又可以滋生出些人来。

贾琏说了暂不可的原因,林之孝很快就说还是太太想的周到。他还为贾琏出主意,让其不要乱点鸳鸯谱,不要白糟蹋彩霞。这岂不是他最担心的女儿小红的未来吗?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得很快,晴雯的借题发挥是家宅翻乱的谶兆。贾母动了怒气,让林之孝家的带四个总理家事的媳妇去查吃酒耍钱的下人。其中一个大头家是林之孝家的两姨亲家,林之孝家的被贾母申饬了一番,亲戚又给打了嘴,觉得没趣。

她此后出现的机会越来越少,查抄大观园的是无事献殷勤的周瑞家的、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家的、来喜家的和王善保家的。直到邢岫烟的一件红小袄丢了,凤姐让把老林叫了来,把一个乱嚷嚷的老婆子撵出去。老林即是林之孝家的。

没多久,宝玉的玉丢了。李纨等传了林之孝家的看好前后门。袭人央求林家的,好林奶奶,出去快求林大爷替我们问问去。林之孝测了个赏字,捕风捉影折腾了一阵儿。

贾宝玉成亲,林黛玉奄奄一息。林之孝家的来借紫鹃使唤。她听了紫鹃的话不大受用,但还是不忘把紫鹃去不了的责任推得干净。黛玉咽气,林之孝家的过来将黛玉停放毕,派人看守。看似比平日更加无情,不过是自顾不暇的心眼而已。

贾府人丁寥落之后,雪上加霜遭了贼。林之孝进来了,问道这里没有丢东西?报了营官。贾琏和林之孝理论了一番,林之孝指出了开门闭户的漏处,还是为时已晚。次日,他一早进书房跪着,贾政将前后被盗的事问了一遍,林之孝不敢起身,贾府摇摇欲倒,他也没有办法。

再之后,林之孝一家仿佛隐了身一般,没了下文。高鹗所有局促的篇幅都是为了尽快完结整个故事。不如用87年红楼梦电视剧的结局来结尾,林之孝夫妇被卖,树倒之后猢狲无寒枝可栖,而小红峰回路转和贾芸终得善果。

作者:周慧云,本文经作者授权发布。欢迎关注我的头条号:少读红楼,为你讲述不一样的名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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