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诗歌 诗歌 | 黄梵:第一次看见大海

诗歌 | 黄梵:第一次看见大海

《图书馆》

我在这里找过未来

在书架前,看见灯为书中的大师加冕

看见灰尘悄悄入库,想陪伴大师的落魄

经过数十年的阅读,我的选择和沉默

就是文字长在我肉中的模样

 

文字没有休息日,最喜欢住在图书馆

诗歌是其中的春节

藏在文字中的希望,最惦记少年

我曾在图书馆,看见诗集苏醒的模样

 

现在,我已习惯一些书的醉态

读书人吐出的抱怨,是它们畅饮的酒

它们敞怀醉卧的姿势,像极了我的青春

书架上的书,仍是像青春一样清亮的眼睛

看着我用一天天的中年,原谅自己

 

 

《蚂 蚁》

它像穿铠甲的古代士兵

向我冲来,打算刺上一剑?

它厚重的铠甲里,也灌满一颗心的忧伤?

阳光是金色的手指,在摸索那颗心?

 

我做不了这样的蚂蚁

无法在涉水时牺牲自己,成全蚂蚁群的生机

我是想弄清为何活着的那一只

 

我把那只蚂蚁堵了很久

想让它感受,活着就是无奈之事

我把那只蚂蚁堵了很久

看它会不会像我一样忧伤?

 

 

《龙》

龙原来是什么,已不重要

只要它可以让节日,在春天发芽

只要有人扮演它时,一些人的心里有收获

只要地上的雪水,也想穿上过节的新鞋

只要吱呀打开的家门,像久别重逢的眼睛

把来客深情端详

 

风送来了节日的气味

龙在街上,被鞭炮贴上烟雾的邮票——

人要把平安的祷告,寄往来年

 

原本是兽的眼睛,似从烟雾中露出一丝困惑——

人已习惯用爆炸,制造喜悦?

奔波一年才过完的生活

要用雷声来总结?

 

我小时爱跟着龙走

知道它并没有醒来

大了才想到,舞龙是人见人爱的战争沙盘

所幸盛装的龙,仍未被鞭炮惊醒

 

 

《第一次看见大海》

三十岁,才第一次看见大海

它像一个巨大的蓝墨水瓶

帆船举着桅杆的笔,用航行来抒情

 

我曾是个淘气的男孩

可在大海面前,淘气也得低头谦让

那些浪上的雪,还在收集失踪者的脚印吗?

大海让我第一次知道

隔着海,才恍若隔世

 

再多的憧憬,都会被风暴稀释

浪尖上的船,像海上的一颗蛀牙

风暴习惯把它拔掉

 

站在礁石上,会感觉礁石在悼念什么

如果陆地是海浪的坟墓

它们为什么仍会奔向岸边?

 

我摸着海浪交来的白银

知道它刚才的喧响里,有我需要的自由

它停在我手里安安静静,像极了课文中

文质彬彬的大海

 

当我带着一脸晒黑的恭敬离去

在浅睡的梦中,大海才再次用海浪的牛角

吹响我激昂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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