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诗词 晏几道情词三首: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知何处

晏几道情词三首: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知何处

晏几道的词,是需要慢慢品的。晏几道写词,多集中在四十岁之后。那么这个年龄阶段,已经说明了词的内涵和厚度。依旧很多是写风花雪月,自然景色,但是对于沧桑的人来讲,所见多得所感慨,都融进了风花雪月。所以他的词,分外耐读。

晏几道是真实的宋朝的贾宝玉,因为父亲名相晏殊,中年得子。晏几道从小聪慧,深得父亲喜爱,十四岁就考中进士,当然这个中间是否有因为其父高官的影响力做铺垫,不得而知,但是在京城圈,应该是锦衣玉马,令人侧目。只是好景不长,十七岁,晏殊过世,家境急转直下,而晏殊则生活在是丞相儿子,纨绔子弟这样的标签下,家族没落不算,仕途多有不顺。

他一生最大的职位,是乾宁军通判、开封府判官等,这些都是某个地方的副职,六品左右的官员,而且工作地方离家远,薪水微薄。从富贵到贫穷,到仕途的压抑无望,晏几道最后保持着贵族的尊严,将所有沧桑内化掉,化作一首首含蓄美丽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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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南绿树春饶絮。

雪满游春路。

树头花艳杂娇云,树底人家朱户。

北楼闲上,疏帘高卷,直见街南树。

阑干倚尽犹慵去。

几度黄昏雨。

晚春盘马踏青苔,曾傍绿阴深驻。

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知何处。” 北宋 · 晏几道《御街行 其二》

这首词更像散文。这是中年之后,在外颠沛,回到汴京京城的老宅。

难得的晚春,晏几道策马走在京城的道路上。他在外很想家,所以这次很放松,春风杨柳的三月,去看看阔别已久的京城,熟悉,又别有一种重逢的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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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御街,泛指的是京城通往皇宫的大路,但是在这里,也可以理解为,是北宋的高档住宅区,其中晏殊在这里有府邸,也成为晏几道最后的庇护。而这附近也多半是王公大臣的宅邸。

晏几道看到了街南一棵熟悉的坐标树,一棵巨大的垂杨柳,此时正是飞花飘絮的季节,他说,春饶絮,证明这棵柳树巨大且富有活力,有无限的柳絮飘飞,柳絮纷飞如雪,盖过了一条街,形成立体的飞花。所谓春城无处不飞花。

那么这高大的柳树上,居然还有明艳的花开,那是另外一棵树,是紫桐还是晚春木兰呢?我倾向是紫桐,但是这棵花树,高出了本来巨大的杨柳,且它是长在院墙里的。

也就是说,一棵墙外的柳树,一棵墙内的紫桐,被一堵墙分开,但是树底人家写出了这是一座贵族府邸,人家朱户。

晏几道从这个街道继续北行,然后登上了北面一座高楼。

这座楼,应该是在经营的酒楼,所以设置有窗帘,晏几道上了这座楼,特意选择在可以看到这条街景的地方,落座,间或倚着栏杆,为的就是能看到这两棵巨大的坐标树。

晏几道在这里靠着栏杆,从不同的角度去看这两棵树,是闲情,也是心有惆怅,因为渐近黄昏,天空偶晴偶雨,他仍旧消磨在这里,想必已经度过了一下午。

他,是在这里,特地怀旧。

如此的闲情,他很少有。

不用说,这里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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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经勒马在青苔地上,在这样的杨柳下,曾经深深停留过。

只是还是当年的落花,还有当年的楼阁,但是当年的桃花人面,现在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晏几道已经四十或者已经五十岁了。他来到这里,站在楼上,看着那个地方,这段过去的恋情,是他心头的美好,也是到中年难以忘却的忧伤。

他年轻的时候,少年的时候,曾经陪父亲住在京城,那时贵客如云,而少年的他,也和贵族子弟多有交集,出入朱门豪宅,那是谁家的小姐,让他如此牵心,一颦一笑,惹得他牵挂?那一定是他的初恋,两个人也利用各种机会,相见约会,比如他曾经就停留在紫桐花下,他们一起静静看过落花,有过相通的心意。当时的晏几道,这样出入高门大第,并不是十分艰难。

但是随着父亲的去世,一段本来可以修成正果的爱恋,无疾而终。

晏几道家庭败落,在哥哥嫂子的主持下,娶了别人。而那个女孩子呢?最终嫁了。

恐怕不止是,最终嫁了吧。如果她过得好,不过是少年情愫,她理应该有自己的幸福。但是明显他辗转知道,她过得不好,在别的地方,在一处他不能到达的深院里。

而这样的朱门,现在也许已经换了主人。晏殊的京城宅邸,是因为皇帝的恩许,作为私宅保存下来,因为家道中落,也门前冷落车马稀,甚至里面很多地方破败。

但晏几道特地在晚春清明时节左右,去一座楼上回望,回望的是青春,也是怜惜着那个她的命运吧。他只能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与她同在,我记得你的样子,我记得你的绣楼,我记得那见证过我们存在的柳树桐花,我很想回到过去,我很想见你。

因为,你一直在我心中,是一个岁月的坐标,就像那棵几十年都在的柳絮和桐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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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杨辇路,绿满当年携手处。

试逐春风,重到宫花花树中。

芳菲绕遍,今日不如前日健。

酒罢凄凉,新恨犹添旧恨长。”晏几道《减字木兰花》

晏几道的词里,总有回忆。但是我说过,晏几道是中年以后沉醉作词,很多感情的作品不是即兴,而是回忆,是叠加了岁月的青春回忆,如同曹雪芹的《红楼梦》。

晏几道14岁就是进士,但是17岁父亲就死了,按道理通常进士会安排工作,现在某个县实习,然后再上来安排官职,但是晏几道很惨淡,正是由于他是晏殊之子,居然皇帝和许多大臣都不信任他,结果只是恩荫为太常寺太祝,九品官,是是内廷供奉的闲职。也就是说,皇帝看中他文学的才华,但是不相信也不打算培养他实际的政务能力。

在这个闲职上待了很多年,当然也有宫廷的友谊。比如在太常寺的年轻同僚,还有一些同龄的宫人。

这首词写得非常含糊,那绿杨垂满的宫墙内,绿色的柳荫,笼罩着当年携手的地方。

我此时愿意乘着春风,化作柳絮,重新回到当年的宫花宫树间。

现在又是芳菲围绕的晚春,只是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我一个人喝着酒,酒后凄凉,新的烦忧又被回忆叠加,觉得人生如水,逝水难追。

当时的晏几道,还算年轻,少年心性,在太常寺也应该有真心的朋友和友谊。

只是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到自己日后的仕途和生活会这样的低迷。

年轻的时候,他也和人畅谈过理想,有过无拘的光阴吧。他因为年轻,在同事和宫人间也很受关照和宠爱吧。

但是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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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

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

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

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晏几道《玉楼春》

一首晚春的伤春。

伤春多半是伤心自己的年华岁月,所以这首词,沉郁豪气,颇有其父晏殊的风格。

东风又使劲无情地吹,将娇美海棠花吹落一地。

外面风大,连窗帘也遮挡不住那晚春的大风,年年花落,每到春暮就来这么一次,辣手摧花。

我就是喜欢上心,看不得这落花流水,每次这个时候登高,就忍不住伤心。

不过多年我总结了经验,此时最好就是喝酒,且深深地喝,尽情地喝,因为人生苦短,看落花也有回啊,就让我伴着酒,直面惨淡的花落,平忍送走又一个春天。

为什么说这首伤春,沉郁豪气呢?

因为这是晏几道正视人生的不幸,平忍去接受命运。

晏几道一生,用每况愈下来形容是不为过的。死了父亲,本来悲哀,晏几道还想着自己要振奋,毕竟是十四岁的进士,但是,他此时根本不知道,晏殊儿子这个身份,捆住了他。

不管他多么努力,新皇帝不待见他,父亲曾经的政敌和故交也漠视他,或者是由于他父亲在位时刚直坚毅,得罪了很多人吧。

一场文字狱,将无关的他也牵扯进去,他自己的仕途几乎无望。

然后是家境越来越败落。他空有理想,最终不得不为家庭的生存颠沛奔波,去更远的地方谋职。

至少四十岁以后的晏几道是看开了,也想开了,既然落花流水就是他的命运,他就直面吧,把痛苦当享受。

所以要四十岁以后的晏几道求人是不可能的事,他也拒绝别人的请求,比如苏轼想认识他,也许想帮他,他说,我没空。权臣蔡京请他写词,他写了,一句不及蔡京。

“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他用自己的方式对抗命运,痛苦自尝,不与人交接。清高到,爱谁是谁。

晏几道情词三首:落花犹在,香屏空掩,人面知何处-爱读书

晏几道被称为没落贵族的代表,一身贵气,成就特殊的清寒华美。

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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