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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玉树女诗人那萨:我是被时光磨损的废品

头条诗人149期 | 青海玉树女诗人那萨:我是被时光磨损的废品

那萨,又名那萨.索样,女,藏族,青海玉树人。作品入选多种选本。鲁迅文学院第二十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班学员,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一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高级研修班学员。先后获第三届蔡文姬文学奖散文奖、第八届红高粱诗歌奖、《贡嘎山》杂志2015年度优秀诗歌奖、第三届唐蕃古道文学奖、2015年度玉树民族文化保护文化新人奖等。出版有诗集《一株草的加持》。

我是被时光磨损的废品

下山时,他们正好上山

我用四目巡视,他用微笑迎向

与老人们碰头、碰脸、拥抱

嘘寒问暖,母亲说

小时候我和他是认识的

帅气,灿烂

仿佛,我是被时光磨损的废品

杵在人们问安的路口

羞涩地,不知所措

神变日

收起一碗茶水与破裂的碗口

缺失的那面,实则是一道出口

阳光顿时吸走了成片的阴面

那个嘤嘤认错的人,还没学会走路

疼痛时膝盖着地,我并未打算要认出他

一个上玄月,月渐明于天际

风起或云涌,认知受限于视觉的局限

灯盏明目,灯芯开花

一朵白莲浮出水面

像是算准了时间

一场雨

高歌点醒草原深处的暗语

我醒在草尖上打滚

戳穿皮肤之外的包膜

或痛或痒

伸手不及的风

隐秘地藏起一些事

或正在吹烂

一些执念

众生在一滴酒中超度自我

彼岸的花

在一场雨中

并不虚构地死去

作画的人

掀开黑色斗篷,把里头的人送到对岸

用一座桥去送别,用一条河做留念

凡尘喜事皆具悲伤,诺言作古不算

理想的孩子附在画笔上

血、肉、皮为笔墨

骨、髓、精为笔杆

骨头的垂感是一个人的陡峭

奋力攀爬的人叩首于地

把愿望摁在地上,种植岩石

固定体内的摇晃

沙堆古堡里住着太阳色王子

他在雪地上描摹生命的轮廓

转经筒

电动转经筒一直在转,在时间的褶皱里

在微妙的世界里,在我外出的空格里

它一直在转,现在它有些缓慢

发出吱吱的声音

流失的东西总会留下些什么

哪怕是一丝艰难的声线

暗下来

就这样暗下来,天空、大地

过路的行人,匆忙中一瞥的柔软

站在风中的情绪,留空的悬念

隔着一座城倾听一次花落

闻声寻鸣,空气的碎裂

融进夜的底色

就这样暗下来,臆想的对峙

心中传来清脆的塔铃

那隔阂千年的陌生人

或许是我爱过的人

在西藏

左边存放的真身,比手掌小

右边是一个女子,冷冷的指令

一个人的旅程像是一种冒险

过多的不确定,一张通行证

刻画此前的生活和背景,仿佛有所不同

也无所不同

一块石头戴上了鼻环,在阳光下迷路

自言自语成串,在有漏的世间搜索补丁

遮盖缺失的那一面,不执意于缘由

听到上扬的微笑,感知的微妙

对面,正坐着一尊笑颜的度母

薄雾散去,冰雪融化成潺潺溪水

萨达瓦

聆听的虚空耳,以大海的想象

倾洒爱欲之甘露,在浩瀚时空里

囚禁,一只静默的兔子

和一朵陷在深水里的莲花

生出众多的雪山,以施凉之心

吹熄命中大火

萨米玛

游行于虚空的灶火

燃烧第九个从冰面坠落的魂体

第九道光从大地喷发的祥瑞

我卷曲的属性里有一团卷曲的火

吐着冰川般洁净的信子

以炽热之心,遇冷制暖

樱花

不止有待放的花苞,翠绿枝干

还有疾病、疼痛,诵经声穿过墙壁

穿过梦中的篱笆,更多的时候

爱我的人都活在梦里,生儿育女

挖井背水,推墙再造屋,树脂香飘

纸张上花影婆娑,更多的时候

爱我的人都活在梦里,年如日

不老,不离,活到我的尽头

夜的尽头

樱花开了

神的孩子

神的孩子,在故事里得到了神的庇佑

言语天然,胸有惊雷

他在相似的黑夜里租赁阳光和火

在熟悉的土地上种植雨雪和泪水

肩扛古老铜管,倾听遥远

神把延伸的地平线

和被重复虚构的身世,都留给了

那个朝着晚霞,重复

潜逃的孩子

对境

“杀生者冒着下地狱的风险

成全对方还了债”

远处正在下雪

看见,吃腐肉的秃鹫很难一下飞上天

它们要踱步,有时踱步到半山腰

缩着脖子,灵魂在痉挛

蚂蚁再追赶,闪不过一个小脚掌

鸟巢再高,一落地全碎了

修佛人惦记着酥油

光不仅是点给自己

“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对境”

看一棵树,冒着绿意

透着苍凉,像一个

从木头纹理里思考生命的人

我站在树下,看自己

娜仁琪琪格(《诗歌风赏》主编推荐语:

佛教在藏区是一种神圣而又普遍的日常性存在,在那萨的诗歌中也是如此。当然在文本中,更准确来说,是内含有一种平稳而深厚的神性,它是自然而然的,因为它就是诗人的日常生活,也因此,它成为那萨诗歌的一种整体性底色。“把目光低下,低到能看到胸口的起伏/再一次地静心,空谷般打坐”,这不仅是外部的生活姿势,更是一种内心的象征,这种氛围始终存在于那萨沉稳的递进式叙述中,已经成为对于诗人精神的内化,因此哪怕是写疼痛,诗歌中都产生着温厚的包纳性的力量。

诗人生存于此的地域显然是个体生命存在的本源与根基,诗人与高原的风物和信仰是同在的,但这不意味着单纯的赞颂与抒情,在那萨的诗歌中,藏族诗歌的抒情传统与现代诗歌的修辞、内涵是合和的关系,我们无法忽视诗人的藏族身份,也同样无法忽视她的现代性。“被疾风修辞的火焰,照亮山峦与原野的裂纹/用一匹野马披露的疆域/搁浅无需抵达的岸崖”,在诗句中,那萨用神奇的语言将读者带到了高原,但是是哲学化了的,而不只是地域意义上的高原,所以我们可以感受到,那萨诗歌中的抒情对象,并不是某一处具体的景物或人,而是生命本身,故乡的物象与信仰既是实在,同时又是某种程度的“虚指”,它们终归是她感受、探索和抒写生命的道路与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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