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历史 胡适:娶一个被污了的女子,与娶一个处女,究竟有什么分别?

胡适:娶一个被污了的女子,与娶一个处女,究竟有什么分别?

“娶一个被污了的女子,与娶一个处女,究竟有什么分别?若有人敢打破这种处女迷信,我们应该敬重他。”

1920年,胡适的一个学生问他关于“女子的贞操”问题,胡适如此回答。

小编看来,著名漫画家丁聪先生就属于值得敬重的男人,事情还要从他的妻子沈崇女士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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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沈峻)和丈夫丁聪

时间回到1946年。12月24日这天,19岁的北大女生沈崇打算晚上去看场电影。

这天是西方的平安夜。早些时候,沈崇已从《北京日报》上读到了一条消息:“今晚是洋人的狂欢,妇女们勿出门。”

沈崇对此警告不以为然,她只把这条有警告意味的消息,看作是报纸惯用的哗众取宠的手段。

在表姐家吃完饭,沈崇来到东长安街的平安影院。当天上映的是《民族至上》。电影结束,夜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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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

大街上还能感受到圣诞平安夜的气氛。三三俩俩的美国大兵在外面游荡。由于国民政府一至宣传的“中美友好”,沈崇对这些美国大兵没有丝毫的防备之心。他们可不像残暴至极的日本兵;来自“友邦”的军人,能坏到哪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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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串出来俩个人高马大的美国大兵,他们老鹰抓小鸡似的就朝沈崇扑过来。沈崇大惊失色,连踢带打,但她明显不是俩个肌肉男的对手。他们捂着她的口,连拖带拉,拽着她来到东单广场。

中国正值内战,普通民众挣扎在生死线上,但在中国的西方人却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北平东单附近,有着六国饭店和众多驻华机构。

这里纸醉金迷,酒会舞会彻夜不停,外交官、美国大兵、交际花……这里就像是国中之国,不受中国法律管辖,由此滋生了许多不受惩罚的罪恶。

俩个喝得醉薰薰的美国大兵——一个叫威廉斯·皮尔逊,一个叫普利查德,已失去理智,兽性大发。他们轮流在沈崇身上发泄了3个多小时。

沈崇嗓子都哭喊哑了。一个下了晚班的中国工人孟昭杰听见了声音,他试图解救出沈崇,但没有成功。

要是一般的强奸犯,被人撞破,早就抱头逃走了。这俩美国大兵不但不逃,还嚣张跋扈。直到孟昭杰跑到北京警察局七分局找来警察,这俩人才停止暴行。

沈崇当天被送到医院做了检查。沉崇家人的第一反应是保护女儿的名声,希望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少。19岁的女孩子,出了这样的事,以后怎么嫁人?正何况,沈崇家世优越,出身名门。

沈崇的祖父沈葆桢是晚清名臣,在台湾办理海防,倡导台湾近代化之路,死后被追赠太子太保衔,被誉为政治家、军事家、外交家、民族英雄。沈崇的父亲是国民政府交通部的处长沈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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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葆桢

沈家人本能地认为这是一件让家族蒙羞的事。可这样的事情是捂不住的。1946年圣诞节这天,市民们打开报纸,一个北京大学学生被美国大兵强奸的消息就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此事经过亚平通讯社的报道和各报社的转载,引发了一场全国范围内的反美大游行。

清华、北大、燕京、师院、辅仁等高校学生走上街头,他们喊出了“美军滚出中国”的口号,其它高校纷纷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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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学生领头,发表了《告全国同学书》,对此次事件提出三点要求:

1、严惩施暴美军;

2、驻华美军当局应公开道歉,并保证不再发生任何非法事件;

3、美军应立即撤出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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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崇”这个名字变得国人皆知,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羞耻感一直折磨着沈崇。当时国民政府急需美国的支持来打内战,他们不敢得罪美国人,只想把脏水泼在沈崇身上。

国民党中央社暗示沈崇“非良家妇女”,而且替美军辩解说“这种事情很普遍,各国在所难免”等;还有报纸暗示沈崇和美国大兵认识,在电影院已经聊过。

看到舆论试图把她的身份往“妓女”这个词上引导,沈崇恨不得以死来自证清白。

这件事情很棘手,一边是国内的民愤及民族自尊,一边是国民政府仰美国人鼻息,不敢激怒美国的顾虑。

于是和稀泥高手宋美龄出面了。一见到蒋夫人,沈崇的眼泪就不住地掉。同为女人,宋美龄特别理解女性的这种委屈。她拿出手帕,给沈崇抹去眼泪,轻轻地拥抱她,软言温语地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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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不能寻短见啊,想想你的父母,他们可不想失去女儿。”

沈崇对蒋夫人提出了一个要求:“请惩罚皮尔逊之流,保护其他妇女的安全!”

蒋夫人答应了沈崇的要求,可这件事必须要经过法律程序才能给皮尔逊定罪。这样一来,沈崇必须要出庭,在众人面前叙述当晚事情经过,这对沈崇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心理障碍。

胡适来看望沈崇了。他时任北京大学的校长,他以北京大学的名义,为沈崇请来了律师。

他的出现,给了沈崇最大的安慰。早在1920年,胡适就谈论过这个问题。他说:

我们男子夜行,遇着强盗,他用手枪指着你,叫你把银钱戒指拿下来送给他。你手无寸铁,只好依着他吩咐。这算不得懦怯。

女子被污,平心想来,与此无异。都只是一种“害之中取小”。不过世人不肯平心着想,故妄信“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的谬说。   

这个失身的女子的贞操并没有什么损失。

平心而论,她损失了什么?不过是生理上、肢体上一点变态罢了!正如我们无意中砍伤了一只手指,或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或是被汽车碰伤了一根骨头。社会上的人应该怜惜她,不应该轻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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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

开庭当天,胡适和沈崇的父亲及表姐,一起陪同沈崇上法庭。见到这位德高望重的师长如此关爱自己,沈崇所有的羞耻感都烟消云散了。

她呈交了事发当晚所穿的红色棉袍和裤子,给她做检查的日本帝国大学医学博士王和诚,从专业角度证实了她被侵犯的事实,还有当晚警察对受害人的现场描述:

“害人身著之大衣纽扣未扣,里衣未扣齐,大衣后下部浸湿一块,两袜脱落于腿腕,头发凌乱,全身灰土,显曾抵抗甚烈。是本案犯罪事实至为明显。”

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1947年3月17日,皮尔逊被判15年监牢,并被逐出海军陆战队;普利查德被判10个月临牢。

判决出来,沈崇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让她悲愤的是:此判断很快被推翻了。

根据国民政府与美国签定的《处理在华美军人员刑事案件》的规定:美国人员在中国境内所犯刑事案件,归美国军事法庭及军事当局裁判。

5个月后,美国海军陆战队司令范特格里甫就宣称:皮尔逊强奸罪难以成立。就这样,皮尔逊最终被释放,官复原职。

看着皮尔逊消遥法外,国人内心无比难受,但又无可奈何。

连法学家顾维钧都这样说:“皮尔逊是现役军人,一切按照海军人员管理办理。海军部的决定就是最终结果,没有其它上诉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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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崇来说,这是二次伤害。

成千万的中国人付出血的代价才把日本人赶出中国,但民众的安全和尊严并没有得到保障。日本人滚蛋了,但美国人却以“救世主”自居。在这种心态下,驻在中国的美国大兵们做恶多多。

沈崇有学生和社会替她出头,其它中国女性就没这样的关注度了。

美国中国问题专家胡素珊说:“它看来与1946年发生的大多数事件没有差异,唯一不同之处是,沈崇不是那种常卷入此类与美国水兵有关事件的姑娘,她是北京大学的学生”。

处于舆论风暴中心的沈崇,身心受到极大伤害。尽管师友亲朋都关心她安慰她,可这是一片深受封建礼教浸染的土地,那还是四五十年代,一个失去贞操的女子,在一些人眼里,都不配活在世上。

沈崇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她才二十岁左右,丈夫、家庭、儿女……她还会有吗?

家人带她去了上海。在那里,她改名沈峻,考上了复旦大学俄文系。

一晃十年过去了,人间换了日月,沈崇成了外文局的翻译和编辑,可她的私人生活还是一潭死水。 她已是29岁的老姑娘了,没人男人来给她披上嫁衣。

同学丁一薇把自己的哥哥丁聪介绍给她。

丁聪出生在上海,父亲丁悚是中国现代漫画的先驱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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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的影响下,丁聪也走上了漫画作家的道路。他的漫画水平很高,主要作品有《四世同堂插画》、《阿Q正传插图》、《丁聪漫画选》等。

俩人见了几次面,丁聪对这个漂亮能干的女子产生了好感。

俩人约会时,也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沈崇总是默默地替他做家务,煮饭洗衣收拾房间,妥妥的贤妻良母的美德。

当感情进展到谈婚论嫁这一步时,沈崇觉得有必要要把自己的过往告诉丁聪。

丁聪这才发知道,眼前这个已改名“沈峻”的女子,就是十年前轰动全国的“美国大兵强奸案”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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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聪此时已有相当高的社会地位:

《人民画报》编辑部主任、副总编,政协委员、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全国青联常委等……

看着这个受过伤害的女子,丁聪除了疼惜,没有一丝一毫看轻她,他要娶她为妻。

1957年,俩人结婚了。婚礼从简,添了一张新床,俩人的家当搬到一起,一个新家庭就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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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份都是天注定,事实证明,他们是彼此最好的伴侣。

婚后没多久,沈崇怀孕了。儿子出生第二天,丁聪刚尝到做父亲的幸福,就被发配到北大荒劳动改造。

沈崇一个人照顾儿子,一边等待丈夫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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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聪画的沈崇与儿子

更不幸的是,她的那段历史还被翻了出来,当年的受害者,现在又成了批斗对象。在一些人的嘴里,沈崇成了吉普女郎(指二战期间,在美军吉普车上出卖色相的女人)。

这样的打击令她几近崩溃。丁聪成了她最大的生存动力,哪怕全世界都污蔑她,只要丈夫信任她就足够了。

她挺了过来,丁聪也挺了过来。22年后的1979年,丁聪才得到平反。

晚年的生活,温暖又惬意。丁聪给了沈崇一份安全感以及尊重;沈崇投桃报李,她迁就了丁聪一辈子。

丁聪沈醉于画画,她就做他的高级保姆。丁聪著作的收集、整理、复印、出版等事项,沈崇一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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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聪漫画

离了她,丁聪连煤气炉都打不燃。沈崇大包大揽,丁聪的衣食住行她都要照料。

这样的婚姻,也许别人觉得沉闷,但每个人的情感需求不一样,尤其对沈崇来说,信任和陪伴,是丁聪给她的治愈历史创伤的最好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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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人本来有着平淡普通的人生,一不小心,却参予和见证了一段历史。

沈崇的不幸在于,她以一种屈辱的方式被历史记住,并被写进了历史教科书里。这不但是她个人的悲痛,也是民族的一段耻辱。

同时她也是幸运的,遇见丁聪,和她携手50余载,不离不弃,不计较她的过去,是胡适口中“值得敬重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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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丁聪离世;2014年,沈崇追随丈夫而去,享年8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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