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诗歌 诗歌选读|浙江海盐诗人李平,有多少尘土 让灵魂安宁

诗歌选读|浙江海盐诗人李平,有多少尘土 让灵魂安宁

诗歌选读|浙江海盐诗人李平,有多少尘土 让灵魂安宁

李平,浙江海盐人。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等。部分作品被翻译成英文、德文、瑞典文、俄文等。著有诗集《我一直生活在靠海的地方》。

方言

在我们乡下

草是很多的

问荆、青葙、牛膝、斑地锦、酢浆草

你不叫它们的时候

它们相互叫着

用本地的方言

口述一片沧海或桑田的变迁

每一种草

都有秘不示人的谱系

从未失传过

不像我,既不知道祖宗的名字

也愧对难离的故土

村里的人走光了

它们也不离不弃,在原地

抱团取暖

也不享用一点人间的炊烟

它们的苦

神农氏尝过,孙思邈尝过,李时珍也尝过

所谓的甜

也不是我以为的出人头地

垂柳

那棵被雷电掏空的树叫败柳

家燕们朗诵的诗叫柳絮

春天了,万物生,也应该允许柳荫

转动它的眼睛

它的体内原先有一座天堂

现在是清真寺

每个礼拜,牛羊从门前经过

这些牲畜

也藏着我的私欲

有饮食,有男女,有睡眠,也有生意

放下包袱的时候

我喜欢短装,在垂柳下慢跑

打太极,踢足球,那临门的一脚

属于筑好的巢

我熟睡的时候

还捧着一壶花间酒,谁来

都可以喝两口

只要你沿着河边的垂柳,不走正道

随时都可以

找到我命定的居所

紫气东来

一整个下午,东南风

抚摸我的脸,它的犹豫,让我

对自己不再自信

其间,我吃了一只苹果

喝了一杯水,给不断到来的饥渴和空虚

些许安慰

我注意到

远去的布谷声里有新闻

田野、河流、山岗的起伏里有真相

美好的春天里

习惯了黑暗的事物,更宜从黑暗中走出

一小块发绿的草坪

让我欢喜

一本合上的书

让我圆满

再没有什么好恐惧了

有多少尘土让禾苗生长

就有多少尘土让灵魂安宁

对于身边的人,我是唯一

对于离开的人,我是多余

发呆

万物静谧

在同一韵律里呼吸

那些低矮的植物

必须匍匐才能看到:刺蓟、苍耳、茼麻、

何首乌、曼陀罗、旋覆花……

仿佛来自不同的星球

开花结实后

在山上,将自己天葬

一年只开几天的花

一生只开一次的花,白的、黄的、紫的、

以及说不出来的,一碰就落的花

你接得住吗?

海那边是山

山那边是湖

落日的尽头是青灯

这些神性的东西,也是人性的东西

和我的惶恐融合在一起

诺大的湖面

突然亮起来,那些留白

应该有一个空镜头,正为我加持

我坐在湖边

点了一支烟,恍然多出了一个人间

林子

一片林子的不安,也是

人的不安,它的枝条在风中晃动

划伤阳光和空气

吱嘎作响的声音,类似于

水的颈椎病

它过于纠结散落的叶子和花瓣

而忘了身上的果实

才是赖于活着的支撑和意义

走在林子里

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无数个我的影子

出现又消逝。是不是

正在某个地方,哀悼我的过去

肢解我的旧灵魂

当我走出这片林子

一只蜘蛛,无数只蜘蛛,正在大地上

结着伴人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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