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诗歌 诗歌选读 | 甘肃陇南诗人赵琳,你年轻的时候 雨水真美

诗歌选读 | 甘肃陇南诗人赵琳,你年轻的时候 雨水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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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1995年生于甘肃陇南。甘肃“诗歌八骏”之一。有作品在《诗刊》《中国作家》《星星》等刊物发表。参加《星星》诗刊第十一届大学生诗歌夏令营。

伐木工

山间薄雾弥漫,我和母亲上山

草木苏醒,天空小雨

我很久未曾到父亲的伐木场

那些劳作在山林深处的人

像一个个搬运工

搬运圆木,多年前

我在伐木场看到父亲光着膀子

斧头砍倒笔直的柏木

砍倒喜鹊空荡荡的巢,砍倒一座山林的寂静

春天入林,大雪出山

天空和大地,仿佛只有一颗心脏跳动

傍晚,母亲炒竹笋腊肉

父亲靠着墙,他老了

胳膊弯曲,手掌的茧落了又出

生活的压力来到中年

他黑色的瞳孔布满星辰

墙上钟声转动,他仍有无限忠诚未曾完成

一个送饭的傍晚

林子里的坟墓被冲垮了

露出半截白骨,在月下锃亮反光

它还新鲜,我无法辨别

这是否就是那个得疾病离世的孩子

我壮大胆子,低头仔细看看

黑漆棺材的一角,一只油光发亮的蟋蟀

正趴在那里,扇动翅膀不停鸣叫

向下一点,潮湿的空气里有新鲜的土腥味

我要快步穿过这片林子

逗留时间太长了,田里守庄稼的父亲饥肠辘辘

他就在林子后面,望着我

举着月亮小跑,犬吠声越来越小

整个晚上,雨一次次

打在瓦片间

我看不到毛玻璃外的世界

仿佛只有雨,一直淋着

菠菜地里,我闻到薄荷的春天

两只麻雀飞回屋檐

它带回了雨珠

你在良宵睡去

眼神看不到的地方

有光亮着,那晚一定有人路过

我分不清是牧羊人还是晚归的羊群

林间雨霏霏,那个吹口哨的人

在深夜山谷惊起乌鸦

我们从葬礼回来

眼睛注视着雨水洗过的黑色

——你年轻的时候,雨水真美

艺 僧

他供奉菩萨

他的手沾着神灵

探月取花

鱼禽鸟兽

他的手喂养白鹿

草地洗胃

他的手,造河卸山

埋金种花

有一刻,在茫茫雪夜

马踩响月亮的声音

正如一枚硬币的重量

恰好抖落草原黎明的星辰

出生词

我遇到过诸多事物,一些

喜悦的相逢诸如旅途

无声的样子,模仿万物低微的状态

我们内心至少清楚,上帝有规则

人间有规则。于是,为完成那段

值得歌颂的部分:一间屋子的结构

装着一根一木,以坚硬

和宽容而存在。生活构成的细节

如掌心抓住一些尘土,一些草木

抓住被风吹过的经验,像是

只有热和冷,而使世界

具有联系的部分一定无区别:

一只出生的羊角拥有酥软的刹那

一只蹲在石头的鹰目光饱含慈悲

即使动物凶猛,也会收起獠牙和利齿

无论是你的右侧,还是左侧

我们都在身体的平衡点,安放

一颗安静的种子

杂货铺

小镇安详,一间杂货铺还未打样

门前灰尘堆积,木屋透着光

她看上去衰老,头发花白,牙床松弛

她说,一些汽车过去了

消失在乡村公路上,一些人走了

白天出殡的纸钱撒在路上

一些星光清冷,而她看上去

比石像还平静,仿佛她已经宽恕了时间

我们聊到了熟悉的事物

隔壁病床新住进的大哥,和我们打招呼

他从拉萨务工回来,嘴唇干燥中

有些许血丝。在一个病房,我们很快相识

相互谈论起病情,两个病痛折磨的人

需要取暖。他说起拉萨

一天工资380元,让他一次次抡锤

砸向钢筋水泥,搬着沉重的水泥

一次次在烈日下汗流浃背,一次次目睹火车

经过拉萨河,那里有金色的阳光和稻谷

他并未有多余的修饰和描述

那些苦不过是生活教会了

一个男人变成丈夫、父亲……

你看不到,布达拉宫就在拦网外

诵经和朝拜的人群没人

带来家乡的信息;你听不到青海的花儿

隔着星辰的夜空进入梦乡

你看不到,高原的太阳那么近

美好会在瞬间灼伤皮肤

我们又聊到他的家庭,一对乖巧的女儿

明天会赶来陪伴他,而今晚

我们不过是在一个安静的病房

说说这些年一直挣扎的生活

我们翻着日历,每天都需要抚平急躁情绪

落日记

第一次目送落日如此迟缓

列车在公路疾驰而过

傍晚的村庄,不远处是最亮的工地

有人打理工地器材,铁锹、钢筋、砖块

两个装卸工,他们像两袋移动的水泥人

在昏暗的粉尘中不断搬水泥

有人点烟歇息,他的手势疲倦

有人换班结束,换上干净的衣服和妻子进城

有人已经睡去,他们的梦里落日透过窗户

一家人在一张饭桌上吃着晚餐

玉米炖土豆,黄瓜凉拌青辣椒

他或许还会梦到朴素的音乐

舒缓的旋律让人沉醉,而更多时候

一群人在落日下吼几声秦腔

粗犷的嗓音,在黑夜即将到来之际

仿佛和最近的星星说起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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