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红楼 从一场”笑宴”看红楼众人,寥寥数语却道尽了压抑和束缚

从一场”笑宴”看红楼众人,寥寥数语却道尽了压抑和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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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

红楼的故事中包罗万象,论格局有家国情怀、社会百态;谈人情有豪门恩怨、勾心斗角,聊感情有木石前盟、金玉良缘… …这些世间万象的表现方法却一直隐藏在每个人鲜活的行为举止之下,让人物和故事都有一种灵动的真实。

仅以”笑”来说,有冷笑、嬉笑、赔笑,有对上级的谄媚笑容,也要对人情世故的嘲讽讥笑,这些笑容的背后除了真情实感,更多的是曹雪芹先生对人物精准的把控和理解,在音容笑貌和闺阁故事里将豪门中每个人的辛酸苦辣活灵活现的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从笑态折射人物性格

1.以笑面对伶仃——香菱

说起香菱,可能是红楼里第一爱笑的人物,她的笑不同于王熙凤的放肆张狂,带着管家奶奶的傲劲儿,也不如宝钗一般抿嘴一笑,带着冷眼看好戏的机灵,她的笑若一定要比,更像宝玉,发自真心不带阴霾,让人从心底里喜欢。

香菱的身世可以说比黛玉还不如,出身豪门却流落人贩子之手,又因薛蟠错过了唾手可得的安稳和幸福,可跟随薛蟠进京城却是一条泥泞之路。

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中金钏儿曾和周瑞家的在背后聊起香菱,讲得却是因她而”打杀人命”的故事,正在附近的香菱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这番话,却见香菱笑嘻嘻的走来”了。这一笑是读者对香菱的第一认识,也是香菱的人生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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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菱

香菱大部分时候都在笑,见众姐妹时在笑,黛玉要她拜师也笑呵呵的,品读到了好诗在笑,受邀加入诗社更是在笑,就连黛玉为《西厢记》而感伤时也是香菱在背后拍了她一下,笑着开解黛玉。

也许真的是爱笑的女子独有的好运气,香菱才在吃人的薛蟠后宅熬到了扶正的一天,而这一次次的真心笑意也是她能够以薛蟠妾室的身份和黛玉这个目下无尘的清高小姐成为好姐妹的原因。

2.一声冷笑,诉尽愁肠——黛玉

在我们心中,黛玉总是爱愁思、爱垂泪的病西施,其实书中也曾多次描写过黛玉的笑容,可黛玉的笑里最多的却是”冷笑”。

书第三十一回,湘云因黛玉笑她多此一举故而与众人一番巧舌分辩,众人听了,都笑道:”果然明白。”宝玉笑道:”还是这么会说话,不让人。”

黛玉听了,冷笑道:”他不会说话,就配戴’金麒麟’了!”而周瑞家的送来宫花后,得知自己是最后一个黛玉也是一声冷笑,言说不是别人挑剩下的也轮不到自己。

这两次冷笑是黛玉让人记忆最深的两次第一声冷笑对的是一门双侯的史家小姐史湘云,冷笑背后藏着对湘云有家有亲人在旁的羡慕,藏着宝玉夸赞亲近湘云的嫉妒,是小女孩的小性儿

而对着周瑞家的一声冷笑却更耐人寻味,黛玉的敏感多疑源自孤身上京的无依无靠,她敏弱的在这”最后”的顺序里看出了下人们的踩高捧低,看出了贾府表面恭敬下的不堪人情,故而这一生冷笑是对身世的悲叹、是故作坚强、更是对世道的讥讽,百种心思尽诉一声冷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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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

从一场笑宴看红楼众人

1.大观园的群芳之笑

刘姥姥进大观园是贾府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时候,打秋风的穷亲戚只好装傻作痴的努力逗贾母等主人家开心,以得些银钱糊口。

让刘姥姥进园本就是欺她穷苦无识,寻开心的,吃茶时突如其来的一句”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让一桌子少爷小姐甚至贾母都笑的不能自持,”湘云掌不住,一口茶都喷出来。黛玉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嗳哟”!宝玉滚到贾母怀里,贾母笑得搂着叫”心肝”,王夫人笑得用手指着凤姐儿,却说不出话来。

薛姨妈也掌不住,口里的茶喷了探春一裙子。探春的茶碗都合在迎春身上。惜春离了坐位,拉着他奶母,叫揉揉肠子”,除了主人们,下头的小丫头也觉得十分可乐,”无一不弯腰屈背,也有躲出去蹲着笑去的,也有忍着笑上来替他姐妹换衣裳。”

这一场笑描写得鲜活灵动,贾母的慈和与疼爱、王夫人的见识和庄重、小辈儿们的娇憨可爱、丫鬟们的奴性压抑表现得淋漓尽致,仿佛众人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如画般展现在我们眼前了一般。

2.以”笑”态品读人物

这里的众人之笑可不单单是一场繁盛之下捉弄人的闹剧,细读便能发现曹雪芹先生对人物的把握之精准。

首先笑出来的是湘云,而且笑得毫无形象,直接喷了茶,从写诗、辩理等处我们都看得出湘云的聪慧,这里她第一个笑出来宛如一个信号,心直口快的湘云是一桌子矜贵人儿的代表,给了众人放弃形象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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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

湘云之后是黛玉,这位身体不好的客居小姐没笑几声已经岔了气,扶着桌子才能撑住,而宝玉却已经笑得钻进了贾母怀里。一样是贾母的心肝儿,黛玉和宝玉看似被贾母一样的捧在手心里,却从这一处细节看到了不同。

做客来的、背景不再的黛玉对贾母的亲近也是有着不信任的,并不能如宝玉一般肆无忌惮的亲近,而最终为了宝玉的前程放弃黛玉选择宝钗的结局也在这里可见一斑,贾母最心疼的仍旧是衔玉而生的宝玉罢了。在这开怀一笑中,人们是毫无防备的,故而可见其真心。

比起这几位贾母身边的红人,探春、迎春和惜春的笑就稍微收敛些。作为贾政的庶女,探春有着不输熙凤的精明干练、大方泼辣,故而不仅没计较薛姨妈弄脏了她的裙子,甚至自己不自持到将茶碗合在迎春身上,除了这个泼辣的小女儿情态,这里也有“二木头”迎春的好性儿支撑,可见姐妹俩不仅亲近,也的确性格上各有千秋。

而最小的来自宁国府的惜春现在还是个小姑娘,却作的一手好画,灵气逼人。这个才貌双全甚至喜爱佛法的小姑娘看不惯粗俗的刘姥姥,也不喜欢众人对穷亲戚的嘲笑,却人微言轻,只好离了桌子,叫奶娘”揉揉肠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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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

如果说小辈们是小憨可爱的真情流露,那么长辈们难得的不设防里却能看出不同的故事。

同样是王家出来的女儿,薛姨妈和王夫人自小一般教养,可在这时候,嫁做商妇的薛姨妈一口茶喷了探春满裙,作为长辈实在有些撑不住,而王夫人虽笑得都说不出话了却还是”用手指着凤姐儿”.

可见在这开怀大笑的同时,慈善人形象的王夫人竟然是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促狭的主意里有凤姐儿的手笔,这也就解释了为何薛家贵为”珍珠如土金如铁”的皇商却仍旧对贾府众人小心奉承,甚至一心想要宝钗嫁入贾府脱离商妇的命运了。

比起薛姨妈的不自持和王夫人的精明,贾母就显得极为端庄,即使笑得合不拢嘴,也护着心爱的宝玉,展现着自己的疼爱和慈和,可见其风度就比王夫人更加尊贵些了。

主人们的笑是舒展、放肆的,可丫鬟们却另有一番姿态,她们不能笑得肆无忌惮,只好弯着腰、躲出去偷偷笑,还有的即使想笑,也要强撑着给污了衣服的自家姑娘们服侍着,这种看似不经意的等级观念已经深入其心,这场笑宴背后的压抑和束缚寥寥数语中便写尽了。

这一场小小的酒宴中,主人们、丫鬟们的笑态各有其特点、无一重复,更兼人物刻画细致入微、合乎其言行身份,可见作者的笔力之深、用心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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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笑态”

3.笑与不笑的辩证法

在这幅开怀笑图中,还有几人似乎被弱化了。首先是导演了这场闹剧的熙凤和鸳鸯,“独有凤姐、鸳鸯二人掌着,还只管让刘姥姥(吃菜)。”

这二人作为”导演”,都是为了讨贾母一笑罢了,偏偏两人一个是管家奶奶,一个是贾母身边离不得的管事丫鬟,心思手腕样样不缺,因此才撑得住,甚至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劝刘姥姥酒菜,仿佛将主人家的热情守礼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这撑得住里也藏着心思,若不是这番若无其事,王夫人怎么发现此事是二人手笔,那么自然老谋深算的贾母也能明白,这两人的一番心意才没有白费,为的是自己讨贾母欢心,可不是给刘姥姥做好事。

除了这二人,还有两位金钗完全没有一字描写,那就是宝钗李纨这里的不写却比写更加妥当

作为端庄得体的宝钗,她能贴心的为湘云主持宴会,也能好意教导黛玉行事,可这“端庄”二字也死死的禁锢了她,让她不能忘情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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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

李纨作为贾珠的未亡人,虽善良温和,同其他的姐妹们都极好,却是再也没有幸福可言的心如槁木死灰的节妇,儿子也不得府里看重,又得在老太太、太太面前立规矩,保持端庄的儿媳姿态,过得可谓是“熬油一般的日子”,因此她却是无力笑得开怀的。

在这不笑的人物中,藏着的是女儿们的心思、算计甚至苦痛。这一场宴会选了最能突出性格的人物来描写,又藏了深意在弱化的人物中,可见其匠心巧思,也正因这些细致、深刻的描写,才让红楼的世界为后人所称道,甚至爱不释手的繁复品读。

小结

情绪是人类表达自我的出口,任何情绪背后都有着人物丰富的心理活动和人格魅力,《红楼梦》中的笑背后就藏着这样灿烂、灵动、鲜活的审美世界,哪怕只是一个笑容都有着各自不同的情态,人物也在这些”不同”里才能立起来,成为读者们喜爱的书中人。

而我们则在这些嬉笑怒骂的背后去理解、品读其复杂的心理内容。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的作者与读者之家的博弈也让《红楼梦》的魅力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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