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散文随笔 莲影蝶依:落字为念

莲影蝶依:落字为念

莲影蝶依:落字为念

落字为念

窗外,鸟声啾啾、嘁嘁、喳喳,我始终分辨不清,哪一声是黄鹂、哪一声是云雀、哪一声是紫燕,它们在花间、叶底、瓦檐下衔清风、啄流云,间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春天的桃花、夏日的绿荫。听得久了,耳膜里都是清凉凉的。暮春浅夏,刚刚好的温度。楼前那一片暴马丁香结了团团簇簇、密密匝匝的小花苞,羞赧的花骨朵还没来得及打开,那鼓鼓荡荡的香已窜的到处都是。那阵仗,似乎唯恐天下不知,唯恐路人过而不视。如此泼辣的香,我向来消受不起。阳光暖暖,和风徐徐。帘外鸟谈天,窗前花解语。一波又一波的绿,把日子洗得澄澈如碧玉。草坪上东一坡、西一垄的小黄花,开得闲散而随意。一只长尾巴喜鹊在园子里悠然信步。翠绿色的小伞层层叠叠挂了满树,原来,此季的银杏叶也有着别样的美。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蛙鸣也此起彼伏。紧贴着水面的莲花在月光下轻舞,一颗星跌入池中,荡起一圈圈涟漪。水畔小坐,远方木吉他声声,伴着青涩的校园民谣旖旎而至。青春,咫尺天涯。操场边,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又沙沙,不知私藏了几多少年的情话?亭亭小夏,万物都蓬勃生长,只有我黯然神伤。没有了母亲的母亲节,我漂在异乡,独自吞咽那些伤。妈妈,有些回忆太残忍,我跌跌撞撞,找不到来与去的方向。往事历历,不敢想,不能忘。你看,落花满地,也不过祭奠了薄春一场。我有三千惆怅,凭谁共一盏离殇?

岁月沧海

鸟鸣吹开晨曦,清梦灌醉回忆。昨夜,梦到爸爸妈妈。彼时他们正年轻,领着蹒跚学步的我在偌大的院子里玩耍。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光影,久违的笑声在夏日的黄昏飘荡。汪曾祺说过: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想来,那也是汪老渴望的寻常岁月里最踏实的幸福吧。醒来,微风穿帘。推窗,满眼皆绿。杨树摇动哗啦啦的翠色,我还沉在那场温暖的梦里。多想时光能倒流,我还是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孩子。只是沧海岁月,时间不曾宽宥。自爸妈离开后,落花浮萍,我成了无根的云。忽闻不远处布谷声声,这初夏的光阴愈发清幽了。在所有的鸟鸣里,我认为布谷的叫声是最具辨识力度的,恍若孩童在脆脆地清唱:老婆儿呱咕,老婆儿呱咕。记得小时候妈妈说,布谷唱,要插秧。春种秋收,四时依序。流年的风吹老了多少往事?薄暮时分,细雨蒙蒙。无需撑伞,静静地走在这片浅绿色的清凉中。草木的叶片绿得更干净了,暴马丁香落了一层乳白色的花蕊,湿漉漉的花香越发浓烈了。向来不喜欢太张扬的事物,包括这太肆虐的香。古典的含蓄,才更内敛蕴藉。五月又过半,小半年的光景又零落成从前。萱草在水边,揽境自照,娇嫩的蝶状花瓣在翠叶中黄灿灿地闪。我那么长的忧郁,能否借一朵忘忧?常常会迷失于人海,似乎哪一条都是陌路。内心深处的怅然,无物可消减。韶华渐逝,我,终是负了流年。

风吹长夏

喜欢风里淡淡的蔷薇香;枝头瓦檐下脆脆的鸟鸣;湖面荡起的微微涟漪。入夜时分,几声蛙鼓在弯弯的月色下开场。惊得一朵白莲炸开了花骨朵,紧贴着水面东张西望。喜欢听风吹过白杨的声音,哗啦啦的,很清凉。喜欢看风拂过长发的样子,轻悄悄的,很温柔。喜欢走在老槐树斑驳的树荫下,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点点筛金,连风的味道都是绿色的。昨夜的风吹皱一帘梦,梦里妈妈轻声说:我回来了,我的病全好了。醒来,是空荡荡的惆怅。花木、月光、露珠、鸟鸣,都是流传在风中的小诗。且种一行清白、清静与清凉,在夏日的黄昏。汪老说:总要爱着点什么,恰似草木对光阴的深情。

小满

念及小满,唇齿间就溢满青麦粒的香。不由想起小时候,去野外烧麦穗的情景。邀上几个小伙伴,从四周拣拾一些枯草类的软柴,燃起一个小火堆,把偷偷掐来的青麦穗倒进去,还得拿小棍儿不停翻动。一旦闻到焦香,就赶紧把麦穗从火堆里拨拉出来。稍微晾一下,就可以大快朵颐了。每次都会把两只小手搓得黝黑,还有些微疼(被麦芒扎的)。一边搓一边吹,把麦壳吹走,掌心里剩下一捧青绿诱人的熟麦粒。单是看看,就垂涎三尺了。即使最后吃得嘴唇和衣角都是黑黢黢的,依然乐此不疲。那是我们童年的美食,那特有的新鲜清甜的麦香,长在味蕾深处,长在记忆深处,经年难忘。如今,老家的耕地早已荒废多年。青麦穗摇曳成流年的风景,这些年,辗转于故乡和异乡,常常会迷惘,到底哪里才是归宿。云一般漂泊,风一般流浪。生如逆旅,却不知一苇何处。想起《桃叶歌》里那句: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不觉酸涩,桃叶是幸福的,因为有人在彼岸痴痴守候。小满节气,万物蓬勃,草木葳蕤。月季花开得热热闹闹、蔷薇爬满了土坡和铁栅栏。路边的楸树、银杏和法桐撑开深浅不一的绿。湖畔柳枝低垂,萱草照影。荷叶田田,三三两两的水莲袅袅婷婷。各色草木香在风里酝酿,偶尔一只白蝴蝶停在小黄花上。不时有布谷鸟声声,催着耕种。小满未满,一切都皆有可期、皆有所待。

作者简介

莲影蝶依,蜗居于尘世一角,听风吹雪。闲看四时花木,闲敲落落小字。也柴米油盐,也风花雪月。文字更像是一场救赎,疗治经年的忧伤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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