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古典之美 欧阳修《玉楼春》写离愁别恨,抒发人生忧患,动心动魄,动情动人

欧阳修《玉楼春》写离愁别恨,抒发人生忧患,动心动魄,动情动人

玉楼春·尊前拟把归期说

欧阳修 〔宋代〕

尊前拟把归期说,欲语春容先惨咽。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欧阳修《玉楼春》写离愁别恨,抒发人生忧患,动心动魄,动情动人

一直惊奇,男性词人,吟诗作歌,何以心细如发,纤毫毕现,何以柔情似水,绵绵不绝,何以相思透骨,冷彻心扉。每次品读那些爱恨离愁,飘游浪荡之作,总是莫名感动,浮想联翩。词人像是你我腹内心中慢慢蠕动的小虫,熟谙肝肠肺腑,熟悉肌理血脉,又像一架高倍放大镜,晾晒你我情思意蕴,放大人生世相百态。

总是困惑,世间竟然有人体物察情,至纤至微,至真至诚,似乎比他人还熟悉他人,比你我还熟悉你我,比自己还熟悉自己。他们用情至深,用心至细,情动于衷,诉诸诗词,才有了多姿多彩,见情见性的精彩演绎。欧阳修词作《玉楼春》写离愁别恨,抒发人生忧患,动心动魄,动情动人。

一个春暖花开,春风浩荡的日子里,一对相知相恋,有情有义的男女即将离别。男子将要远行,奔赴他乡,不知道此去多远、离别多久,不知道何日归来、归程何在。女子设下饯别酒宴,为男子送行,祝福他一路顺风,人生快意,祈福他平安康顺,无病无恙,同时也提醒他,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人生一世,有缘有分,相爱相知,殊为不易,女子万分珍惜。离别的宴席上摆满了菜肴美酒,女子举杯,频频劝慰男子,希望通过这杯酒,延缓一下离别的步履,也希望喝下这杯酒,倾诉万千柔情,万千不舍。

欧阳修《玉楼春》写离愁别恨,抒发人生忧患,动心动魄,动情动人

男子呢,无心美酒佳肴,无心谈笑风生,克制万箭穿心,强忍泪水汪汪,三番五次,五次三番,想要告诉女子,今番离别,再会有期,或是今天分别,相聚无日,却又说不出来。实在不忍心看到痴情的女子惊闻归期的错愕和慌乱,实在不想给痛苦的心灵再添加伤痛。面对大好春光,面对桃红柳绿,面色无光,目光凝滞,心绪混乱,心中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嘴巴刚刚张开,话语尚未出口,早已哽咽有声,呜呜而泣。

像个男子汉吗?啼啼哭哭,儿女情长,哪能走四方,闯江湖?哪能树雄心,立壮志?哪能四海为家,大有作为?可是,别忘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别忘了,无情未必真豪杰,洒泪如何不丈夫。男子哽咽,相对无语,泪眼婆娑,一颗心为女子而伤悲,一番泪水为离别而洒下,有情有性,有血有肉,也是一个心间充满柔情蜜意的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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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了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的离别:“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也是万种风情,也是肝肠寸断。离别对于痴情男女来讲,无异于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肉,钻心疼痛,无异于从自己身上抽掉一根肋骨,瘫软在地。古人有情,情深义重,情意无限,懂得为对方坚守,懂得为对方付出。还在今天,紫陌红尘,钱潮滚滚,欲海滔滔,还有几分情义在?还有几个人为情而生,为情而死?

人生有情,为朋友两肋插刀,万死不辞;人生有情,为红颜目断神枯,形销骨立;人生有情,为双亲养老送终,恪尽孝道,人生有情,为儿女冷暖病痛,忧心如焚,人生有情,为家国安宁康泰,血战沙场。太多的情义,太重的恩德,太广的胸怀,一时半会还说不尽,道不明。特别是男女之间,爱恋相依,灵魂相悦,纵然天遥地远,风雨阻隔,也是心有灵犀,魂飞魄应。

欧阳修《玉楼春》写离愁别恨,抒发人生忧患,动心动魄,动情动人

若是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更是如漆似胶,水乳难分。今天要分离,哪怕短暂分别,也不能容忍,无法承受。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没有好心情,似乎天地万象都和自己作对。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为何还是杨柳青青,婀娜多姿?流水知别苦,不作呜咽声,为何还要稀里哗啦,响声乱耳?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杜甫《春望》),为何花朵今天不掉眼泪,为何飞鸟今天依旧快乐?为情所困的人啊,失去了理智,心血来潮,感情用事,心有不快,迁怒于物,见屋恨屋,见山恨山,见水恨水,其实,你的怨怒离恨,爱恋欢喜,与风月何干?与春秋何干?此恨不关风与月,此情不关花与鸟。明知无关,偏偏牵扯,偏偏附会,偏偏诬陷,这就是情痴,这就是情种。

欧阳修《玉楼春》写离愁别恨,抒发人生忧患,动心动魄,动情动人

回到酒宴,回到现场。酒过几巡,脸热心跳,离愁翻涌心间,激情奔泻胸怀。说不出话语,道不尽离情。那就怀抱琵琶,轻拢慢捻,弹奏几曲吧。也许琵琶声响,能够包孕万千情意,能够传达无限情思。像白居易的《琵琶行》一样,“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可是,弹奏离歌,演唱别情,还是那个曲调,还是那样愁情郁结,谁能承受?谁不伤怀?《折杨柳曲》吗?幽怨凄婉,低沉哀伤,绵绵苦情难诉,道道心绪难理。睹物伤情,临别断肠,翻奏新词一阕吧,也许音调和缓一些,声情清淡一点,弹者轻松,听者和悦。这样想,手指一拨,琴声飞出,一曲新调,和婉清幽,声情凄怨。

欧阳修《玉楼春》写离愁别恨,抒发人生忧患,动心动魄,动情动人

男子一听,顿觉不对,还是伤愁,还是痛楚。新曲也罢,旧调也罢,都会痛切肺腑,痛断肝肠。请求女子别再弹奏,别再吟唱,兴许自己情不自已,难以承受。不知道女子作何感触,是否也有男子的感受?是否继续演奏?猜想两颗心,知根知底,相恋相悦,必会感同身受,灵犀相通。

人生苦短,聚少离多。既然离别不可避免,既然相会遥遥无期,总不能身陷痛苦深渊,沉沦不起,饱受煎熬吧。与其这样度日如年,忧心忡忡,倒不如振作起来,珍惜时光,珍视离别,趁现在还有一些相聚的日子,两个人骑马赏花,游遍洛城,共沐春风,共赏春光吧。我要带走你的忧伤和欢乐,你要留下我的失意和幸福,我们一起,将美好的春光留在心间,将我们美好的日子留在心间。无论分离多久,无论走遍天涯海角,我们都会将彼此深深忆念。

欧阳修《玉楼春》写离愁别恨,抒发人生忧患,动心动魄,动情动人

词人豪宕,吟咏凄婉沉痛之余,又起高亢激越之声,悲喜交织,优乐相生,构成了人生,构成了离别。词人心软,被离情感染,被真心打动,被生活裹挟,走不出离愁,走不出春天。但是,我们相信,体味人生百态,体察心底情愫,如此细密,如此幽微,词人应该拥有美好的人生,拥有善感心灵的人就一定拥有美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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