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古典之美 赏读李商隐梅花早春:梅应未假雪,柳自不胜烟

赏读李商隐梅花早春:梅应未假雪,柳自不胜烟

李商隐又一首无题,红颜无定所,得失在当年,写的是伤逝还是后悔?

“后合罢朝眠,前墀思黯然。

梅应未假雪,柳自不胜烟。

泪续浅深绠,肠危高下弦。

红颜无定所,得失在当年。”李商隐《晓坐》(后合)

赏读李商隐梅花早春:梅应未假雪,柳自不胜烟

李商隐的诗仿佛自带旋律感,那些文字经过他的组合,有一种特殊的旋律和情感美,已经超出了文字本身的含义。往往那种情韵流荡,反而有些文字支离破碎,但这些支离破碎的文字仿佛忽然强光打在了一截玉石上,呈现瞬间惊艳之美,但是你想找到完全的脉络,却只看见它们浮在一片海里,让人无法把握。

这首《晓坐》,又名《后合》,但凡取诗的前两个字作为题目的,都可以归纳到他的《无题》诗之类,因为这样的诗或无固定主题,多半写的是自己微妙的心灵和情感,就算是涉及人物,也语焉不详,甚至你没办法找出谁是主语,具体的人物,但是不妨碍那诗里流荡的悲情像玻璃片一样刺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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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合罢朝眠,前墀思黯然。”

这个合是简体字,应该是“閤”,又做“阁”,是指院子深处的小房间或者阁楼。后有阁,前有墀,这不是普通人家的院落,高门大户,富贵人家。从院子后面的小房间被叫起,走到前面正堂的台阶下,这个“罢”是被惊醒的早睡。

这个人是谁?

“梅应未假雪,柳自不胜烟。”

这说的是季节,冬春之际,梅花正在盛放,来得不用雪来映衬,一树寒花,而柳树刚刚返青,只是在一层所有若无的烟气里。而李商隐是非常喜欢梅花的,而且正是喜欢,他对梅花总是一种节制的写法。比如梅不借雪已经是最好最打心的赞美了。而这个时节料峭冬春之寒,让这个早晨分外凄冷。

但凄冷的,也许只是季节和人心。因为高门大户的年节,有的是笙箫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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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续浅深绠,肠危高下弦。”

刚才是从后院叫到前堂,为什么会落泪呢?而且眼泪是像绳子一样,源源不断的滑落,而自己心情跟着乐曲和歌声的节奏,忽高忽低。

那么这里出现了一个歌女,她在唱歌弹琴,且唱的是深情的悲歌。

在李商隐之前,白居易的《琵琶行》和杜牧的《杜秋娘》早已经流行成为经典词曲,难道李商隐是听了歌女断肠的歌吗?又或者这个歌女也有离奇的身世?

红颜无定所,得失在当年。”

这个女子和琵琶女一样在歌声里自述身世,在回忆当初总总吗?

一句红颜无定所,得失在当年。人生最重要的不过几步,最华美的不过一瞬。是什么让她居无定所,一遍又一遍回忆青春里那要紧的人和事?

这首诗的明丽光彩在于,那梅花如雪柳含烟,美人琵琶忆当年,这首诗的晦涩在于,到底是那个女子被急匆匆叫起来赶一场又一场的堂会,还是李商隐自己恰巧只是在这早梅微寒里,听到了伤心?

又或者是他借女子来表达自己辗转漂泊的悲哀,并后悔曾经的选择?

就算是跟李商隐同一时代,和他做朋友,他也不会明确告诉你,但你分明能知道,他与某个冬春的早晨,曾经痛哭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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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自然是有浓烈的伤逝,感伤青春的流逝和漂泊,寒梅最堪恨,犹作去年花,或年年都是寒花满树,但是岁月从花间流逝,不管是红颜还是他自己都处在颠沛当中。那在别人庭院做幕僚门客,和歌女辗转天涯卖唱为生有什么区别?都一样像寒花梅花妆点别人的年节和富贵吧。

那么“得失在当年”是否有后悔之意呢?白居易琵琶女,最红的时候,一曲红绡金无数,她没有选择豪门贵公子,老大嫁作商人妇,受尽了冷落和生活的折腾。但是白居易的琵琶女也无从后悔,她只是欲说当年好失落,也好困惑。

李商隐后悔吗?自从他娶了节度使王茂元的女儿,被令狐绹一党目为叛徒,并且在仕途上受尽打压,他不得以到处在幕府求职,他知道这步得罪了人,但是他内心是不后悔的,因为到底他拥有了这世上最难得的幸福和家庭,但是从仕途上来讲,他知道自己的滑铁卢在哪。

作为有志向有抱负的男人,他不会后悔,但是还是感到无法忍受的寒风霜雪,他的华年如同雪藏的梅花,望不到春天。

红颜无定所,得失在当年,不是后悔当年,只是李商隐高中进士却又转头除名,每当回忆起生命最难堪的一幕,总让他有劫火焚心的痛苦吧。他是大唐的进士,不是令狐绹牛党的进士,但是这个浅显的道理放在不正常的时代,谁能替他申冤?

所以李商隐的漂泊,得失是在当年,他无从后悔,无法后悔,只是必要承受如此艰辛的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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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想成为大唐明丽的春花,因为无数人还有他自己对自己才学和才干的自信,放在正常时代是可以的。可是他一生襟怀蹉跎在被打压的岁月里。他成为一树永恒在冬天里的梅花,无论怎样的开落,都看不到春光。

总会有那么一瞬,在料峭的寒冷里,在歌女的悲歌里,他会有止不住的泪水吧。是一种宣泄。

从个人作为和人生道路来讲,李商隐的确生错了时代,但是他无从选择,他的诗另外成就了他晚唐至高无上的地位。

对于他的梦想和愿望来讲,那一个最坏的时代,对于他的诗而言,那是成就他的最华美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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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衣胜雪为你解读诗词中的爱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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