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散文 二十年前的回忆,历历在目,如在眼前,一份记录亲情的真实笔记

二十年前的回忆,历历在目,如在眼前,一份记录亲情的真实笔记

这几天放假,在家整理书橱,发现一本泛黄的笔记,上面还有泪痕。用蓝色墨水书写的文字,还很青涩。一页页翻过去,心里五味杂陈。看到那些文字,那些往事仿佛就像昨天刚刚发生。

怀念母亲的文字,写了十几页,现在读起来,语无伦次,甚至没有逻辑。这份笔记记录的是我当时真实的心情,一份真实的内心独白。文字如下:

清晨,我被滴答的雨声惊醒。看看时间还早,想到今天不用上班,便闭上眼睛,想再多睡一会。睡梦中的我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我一听,就知道是妈妈的脚步声。妈妈走到我的床边,用手抚摸我的额头,轻轻地说,起来啦,又忘了,今天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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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答应着,一边睁开眼睛。屋里空荡荡的,哪里有妈妈的影子!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我穿好衣服,来到妈妈的卧室。桌子上摆的鲜花正在怒放,妈妈的照片就摆放在鲜花丛中。

妈妈温柔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好像有很多话要跟我说。我在心里说,妈妈,这些花是我和弟弟从院子里摘的,都是你最喜欢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妈妈,你就这么匆匆走了,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妈妈,我们还没来得及照一张像样的全家福,你就走了,永远离开了我们。

妈妈,你还有那么多愿望没有实现。妈妈,你喜欢大海,一直想到海边看看。你说过,送弟弟到青岛工作时,要亲眼见见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听涛声,看海浪,品尝那里的海鲜。可是,妈妈,你没有等到这一天,就走了。

吃完早饭,我和弟弟第二次来到殡仪馆,看望亲爱的妈妈。弟弟拿钥匙打开出橱子的门,用双手捧出骨灰盒,抱着放到外面的台子上,然后点上香,摆上我们亲手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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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妈妈微笑着,亲切地看着我和弟弟。我们姐弟俩跪在地上,不约而同地说,妈妈,我们来看你了,便泣不成声。泪水和着雨水流在我们脸上。我觉得心里一阵阵疼得厉害,沉重得像压了石头。

透过迷蒙的雨帘,我仿佛看到妈妈笑着向我们一步步走来。妈妈的脚步一直很坚定,但她身后五十二年的人生路,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和曲折。

四年前的五月份,妈妈因乳腺癌住进了省城一家医院。那时我正上大学,弟弟读高三,正在紧张地复习迎考。妈妈的心情很沉重,她不是为自己,而是牵挂弟弟。她怕弟弟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怕他发挥不好,也害怕我受不了她生病的打击。

当我从学校赶到医院时,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心里很难过。妈妈却表现得很镇静,全然不像第二天就要做手术的病人。第二天早上,妈妈从容地上了手术推车。我记得她脸上带着微笑。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我和爸爸在病房的走廊里来回踱步,谁也不说一句话。中午,妈妈被推回病房,还未完全清醒的她,对医生说,你们累了,快去吃饭吧。又依次对前来看望的亲戚、朋友说了同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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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当时的言语还有些含糊不清,思路却很清晰。在场的很多人都悄悄拭去眼泪,他们也许是心疼年轻而单纯的我,心疼无助的弟弟,或许被妈妈打动了。因为,他们第一次听到一个刚做完大手术的病人说这样的话。没有痛苦的呻吟,没有抱怨,没有想到自己,在自己最痛苦的情况下想到的却是别人。

全麻手术后的疼痛剧烈难忍。那天晚上,我和爸爸守护在妈妈的床边。妈妈咬着嘴唇,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但她咬牙忍着,一晚上未喊一声疼。医生和护士都很感动,他们总给妈妈一些特殊照顾,安慰她,祝福弟弟能考上大学。

在病房里,每当病友要做手术时,妈妈总是不顾伤口疼痛,鼓励人家,直到对方充满信心。有时候,有的病友因为忍受不了疼痛,痛苦地呻吟,妈妈就不停地安慰人家。病房里二十几天患难与共的相处,病友们都把妈妈当成知心大姐,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

后来,妈妈出院了,大家流泪送了她一程又一程,舍不得回去。妈妈善良的心给大家带来温暖,她的坚强让她们肃然起敬。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下决心,改变以前娇气、脆弱的性格,沿着妈妈的脚步,像她那样一路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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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秋天,弟弟成为一所师范大学的大学生。那一年,无论从精神上还是经济上,都是我们家压力最大的一年。妈妈接受了放疗和化疗,身体变得很虚弱。她默默忍受所有的痛苦。病痛的折磨让妈妈变得很憔悴,但不管她怎样难受,在我和弟弟面前,妈妈都表现得轻松、愉快。

九月三日开学的那一天,妈妈拖着虚弱的身体,把弟弟送进大学校园。妈妈用心良苦,她是在给弟弟精神上最大的鼓励与安慰,希望弟弟能在逆境中走出一条辉煌的路。

后来,为了让我和弟弟尽快独立、坚强起来,妈妈用颤抖的手坚持给我们写信。每次我读着信里妈妈亲切地话语,看到妈妈因为手颤抖写得不很规整的字,我都忍不住偷偷哭一场。

那些日子,妈妈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有了妈妈的鼓励,我渐渐从一个特别爱哭,娇气脆弱的小姑娘一天天变得坚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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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的秋天,我正在市医院实习,回家的时间更少了。我把所有对妈妈的思念写入信中,给远方的妈妈寄去。妈妈在化疗间隙里,给我织了两件坎肩。第一件是绿色的,妈妈不仅勾出了美丽的花边,还钩了蝴蝶型的扣子钉上去,很可爱。织完后,妈妈嫌颜色不好看,又动手织了第二件。这一次妈妈用了米色的细毛线,织成镂空的样式,配上梅花型的扣子,非常漂亮。(这一件我至今收藏,即使放到现在,也不过时。)

千针万线,包含了妈妈无数心血,无数个不眠之夜的辛苦。我收到这两件坎肩的时候,大家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都很羡慕我。我偷偷转过身去,任泪水无声流淌。那时候,我真想大喊一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我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那段时间,我一直把坎肩穿在身上,直到天太热了才脱下来。我多忙希望,妈妈的爱与关怀能一直延续下去,陪伴着我,直到永远。那段时间,我经常做噩梦,梦到妈妈离开我走了。当我抽泣着醒来的时候,又忍不住偷偷笑自己。不过是个梦。怎么可能呢?妈妈怎么可能舍得离开我和弟弟呢?梦太荒唐了,我昨天下午不是刚刚才收到妈妈寄来的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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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那时并没有真正体会到妈妈忍受的痛苦,因为她很少跟我们跟我提起自己所承受的煎熬。妈妈在给我和弟弟的信中,从未提起过自己的痛苦,每次都写得轻松而亲切,鼓励我们好好学习,和同学们友好相处,嘱咐我不要舍不得花钱,希望我过得轻松、愉快。

放假回家后,爸爸告诉我,有一次化疗期间,妈妈的口腔粘膜不小心受了伤,伤口久不愈合,疼的很厉害,好几天都不能吃饭,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爸爸在妈妈面前放了一杯水,妈妈含一口水,稍微减轻些疼痛,再=含一口水。

妈妈嘴里含着水,用含糊不清的话说,我现在像一条小鱼,一分钟也离不开水了。爸爸很难过,妈妈却笑着安慰爸爸,就是在给我和弟弟的信中,妈妈也微微提及自己的痛苦。妈妈总是在信里说,自己身体变好了,每天早晚出去散步。

有一次,村子里一个素质很差的中年妇女,掀起妈妈的假发,嘲笑她没有头发,一项坚强的妈妈为此难过了一晚上。这件事,也是爸爸告诉我的。妈妈的假发,还是爸爸从省城特地买回来的,非常逼真,根本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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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对妈妈的照顾和体贴,都在行动里。爸爸承担了一日三餐,为了减轻经济压力,爸爸在省医院医生的指导下,在家里为妈妈进行化疗。爸爸每天哄着妈妈开心,让她多吃香菇、猕猴桃,还给妈妈订了牛奶。

以前,勤快的妈妈包揽了全部家务,我几乎什么也不会干。妈妈生病后,我一点点从头学起,每每事倍功半,妈妈从不责备我。

那一年暑假,妈妈教我缝被子,让我在开学前把家里的被子全部拆洗完、缝好。因为是第一次缝被子,方法也不对,我的手上竟然磨出了水泡,即便这样,缝好的被子也不平整,一点不让人满意。妈妈却很高兴,非常满意,一个劲地夸我干得好。

在妈妈的鼓励下,我的进步飞快,开学前圆满完成任务。我高兴极了,因为我第一次帮妈妈干了这么多活。妈妈更高兴,为我的成长。我以为,这样幸福的生活,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2001年四月十五日的晚上,我梦见与妈妈一起走在大街上,过马路的时候,妈妈突然不见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一着急哭起来。我抽泣着醒来时,屋内空无一人,我披上衣服到了楼下,坐在电话旁,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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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六日一大早,弟弟从医院打电话过来,对我说,妈妈情况好多了。我紧张的心情一下轻松了许多。我赶紧上街给妈妈买了很多东西,打算去医院时送给妈妈。

傍晚,弟弟又打来电话,焦急地说,妈妈情况很不好,让我赶快到医院去。我一路跑到车站,恳求司机快点开车。汽车的轰鸣掩盖了我的抽泣,妈妈,妈妈,我在心里一遍遍呼唤,一定要等着我。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医院,和妈妈刚说了两句话,就被医生叫到办公室。仅仅十分钟,妈妈就闭上眼睛,永远离开了我们。我和弟弟搂着妈妈失声痛哭。生死两茫茫,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

妈妈走了,从此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笑容了。妈妈,我多想再听你说一句话,哪怕一句也行。以前我和弟弟总嫌弃你对我们关心得过分,太爱唠叨。可是现在,我多想听你的唠叨,多想再听你说话,你现在就是骂我几句,我也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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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走了,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妈妈,你走了,我觉得自己像大海上飘零的一叶孤舟。妈妈,在那些以泪洗面的日子里,我多么盼望奇迹出现。盼望着你只是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后依然像往常一样,拍拍我的肩膀,亲切地跟我聊天。

妈妈,我知道,你很多没有实现的愿望希望在我和弟弟身上实现。你含辛茹苦,任劳任怨,就是为了让我和弟弟有一个好的前途。妈妈,你放心吧,我已经很独立了。

妈妈,弟弟已经去青岛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工作,开始他崭新的人生,你应该很欣慰吧?

妈妈,你累了几十年,安心睡吧。我和弟弟会照顾好爸爸,让他安享晚年。

我摘选了其中的一部分。我至今清晰地记得,妈妈病重后,恳求小姨、舅舅他们照顾我和弟弟,那么要强的她第一次那么低声下气地求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亲戚们无动于衷的眼神。我也永远记住了妈妈对我说的话:你自信,别人才能信任你。你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会尊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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