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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推荐」席腾华|睡眠

「年度散文推荐」席腾华|睡眠

前些年,困扰我的一个问题,就是睡觉。

记得小时候,我的头只要挨着枕头,常常是在母亲边做针线边哼小曲的旋律中进入的梦乡。

记忆中母亲总是在吃了晚饭,洗刷完毕就催我脱衣睡觉,而小时候的我特别懒不爱洗脚,母亲每每都会执拗地训教我按着我坐到小凳子上,拽着我的脚泡到洗脚盆里给我洗脚。为躲开母亲的严厉和监控,我常常是看见母亲收拾完锅碗去厨房里端盆打水,便“嗖”的一下甩掉鞋袜脱掉裤子,把一双湿漉漉的臭脚伸进了被窝,合上眼皮佯装已经睡着了。当母亲端着半盆暖暖的热水来到我的床前盯着我的脸,叹口气说:“哎,这娃不洗脚就睡着了”,没办法她只好放下洗脚盆,走到我的床前拉拉被角掖进我的肩下。

待母亲忙完最后的活计,她总要在煤油灯下做会针线。有时当她吹熄窑窝里的煤油灯,屋里边沉进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我才能很快像中了魔似的进入梦乡,当再一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变亮了。

有时候我也想,等我有一天长大了,把这盏煤油灯放到我身边的窑窝里,由我来掌握熄灯的权力。可是,早晨喊我起床的总是母亲,她总是不等我醒来起床,就在厨房里一边烧锅,一边不停地喊我起床。等我把衣服一件件套好,穿戴完毕,走进厨房时,脸盆的热水里就浸泡着热毛巾在等我了。我用牙刷在嘴里胡乱鼓捣几下,捞出来热毛巾在脸上胡乱擦那么几下背起书包,还故意把脸上的水珠不擦干净,为的是让母亲看见我完成了早晨的一切程序。然后,跑到厨房里拿起母亲给我准备好的烤得焦黄的玉米面贴饼,或者是一块热红薯,我一边吃着一边推门上学去了。

小时候的我,总觉得有睡不完的觉,啥时候都觉得瞌睡虫就在我眼皮上趴着。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一天深夜,那时候的我只有五六岁,睡梦中我想撒尿,怎么也找不到地方,慌乱中来到一个拐角处,抹掉裤子就开始了撒尿,只觉得身下热乎乎的,母亲一巴掌打在我的屁股上,醒来后我才知道尿床了。

母亲只埋怨一声,恁大了还尿床,说着就给我抽掉了身下的褥子,她与我换了一个位置,帮我掖好被子,在我的屁股上摸着,然后轻轻地拍着我的身子,不紧不慢地,嘴里哼着小曲,这就是小时候,母亲给我的催眠曲。

从我记事的那天起都是母亲摇着我睡觉的。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听着母亲拍着我身子的微小的啪啪声和他嘴里哼出的小曲声,我才能很快就坠入梦乡啥都不知道了。

由于父亲去世的早,我十三岁完小毕业,十五岁担任西洼生产队的会计。有一天,为了做好那个月的《资金平衡表》,我忙碌了大半个晚上,却一点也不知道困顿,第二天天一亮就去村里报表。村会计见我就说:“看你这样子就是忙了一个晚上,怕是没洗脸吧,今天我有点事,表今天不报了,明天统一到这里来报表。”

听了村会计的话,我回到家里,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昨晚忙碌的情景,那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失眠。那种失眠至今我觉得幸福,满脑子都在体验账务的奥妙。所以,每当有人痛苦地述说失眠的烦恼时,我会好不经意地问一句有那么难受吗?然而我认为自从戴上了生产队会计这顶芝麻官的帽子,失眠就悄悄地追踪上来了,只要忙碌打破了心灵的节奏,眼睛就是再怎么困顿睁不开,脑子都休息不下来,似乎岗位与睡眠是成反比的。

我这一生没有当过啥大官,五十年来都是掌管经济权,在后河水库一下子干了八年的事务长,睡觉便成了我年轻时期的奢侈享受。于是一天的忙碌,到了晚上,吃了饭随时都可以躺到入睡,进入梦乡。随着年龄的增长,一挨着枕头就进入梦乡的感觉,却渐渐地离我远去了。

躺倒久久不能入眠成了我人生的常态,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老伙计,你要放松身体、放开想象的翅膀去回味最美好的时刻,比如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就能很快进入梦境”。

二十岁那年,我和妻子结婚,身边多了一个美人,即便是经过了甜蜜的爱恋,我平躺在床上,四肢伸开,手心向上,却感觉到我的身体飘起来了,好像是在太空遨游,轻飘飘的,身下是绿色的大地,遍地的花草,听着妻子熟睡轻微的鼾声,我依旧找不到睡眠的感觉。

偶然间,一位朋友告诉我,他也有这种感觉。并且告诉我,晚上睡觉前找几本书看,想不睡着都不行,这可能是他的经验之谈。我的家里就是书的海洋,到处都是书,于是我找出几本书放在床头,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拿起书翻了起来,还真起了点作用,不一会儿,感觉眼皮一沉随手把书一扔就睡着了,睡前读上几页书似乎成了我睡眠的享受。书架上很多没有空闲时间阅读的名人著作成了我的催眠工具,完全可以说我是读书睡觉两不误了,似乎我从读书中找回了曾经香甜的感觉,心里那个惬意感,使我见人就主动吹嘘自己的睡眠经验;使我见人就想炫耀那点睡眠体会;好像是睡觉的障碍渐渐地被我甩掉了。

这种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随着年龄的增长,由于经常熬夜,我的头发开始脱落,几乎成了秃顶。我开始恐惧夜幕的降临了,好像那漆黑的夜色就是为惩罚我这个因为睡不着觉的苦恼人而设置的。而且我的脾气也因此暴躁起来,老伴成了我发泄的对象,失眠成了我生命中必须面对的恶魔。

为了摆脱我的失眠症,为了不让老伴成我的发泄对象,我打工去了北京,每当半年八个月回家一次,她也不多说什么,总是凑到我的面前仔细端详着她的老公,嘴角似乎含着微笑,眼眸里却含着点点泪花,只是说:“这次回家啥活都不要干,在家好好躺几天,休息休息。”

于是,她每次都是看着我懒懒地躺下了,她才独自去厨房忙碌着,择菜、洗肉和剁馅,她是一定要给老公包一顿猪肉大葱饺子的,每当我吃着老伴亲手包的猪肉大葱饺子,我都要顺口说一声:“好香的猪肉大葱饺子。”于是,我每次回家老伴都要给我包一顿猪肉大葱饺子的。

吃了猪肉大葱饺子,老伴让我躺到床上,然后坐到我的身边,叮咛我好好睡一会儿。每当这时候,我都是故意闭上眼睛,还装模作样的打起微微的呼噜来。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老伴知道她老公的身体棒棒的,不用她多操心似的。这时候老伴拉开被子轻轻地盖到我身上,她才会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去干她没有干完的活。

看到老伴对我的关怀。我自然会想起小时候的我,想起母亲坐在我的床头给我压紧被角,充满爱怜地抚摸着我的每一个疲倦的毛孔。然后会轻轻地拍拍我的脊背,看着我很快地睡去了,她才肯离开我的身边。那时候的我,睡的会很沉很香,啥时候太阳光照到了我的脸上了,我才会睁开惺忪的双眼,迷迷瞪瞪地去洗脸刷牙,每一次去上学母亲都是看着我走的好远好远……

想起来这些,我的心里都会想到那是一个多么美好多么纯洁的时光呀!

也不知道那么奇怪,只要我想起母亲在我身边的时光,心里的酸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也不用看书、不用吃安定药,我都能好好地睡它一个晚上。

母亲走了。现在身边有老伴陪伴着,我没有了失眠症。虽然已经七十岁的人了,可我睡觉踏实了,脸上的黑斑也渐渐的淡了,一个月前,我和北京说了一声“再见,”回到了阔别将近六年的家乡;回到了老伴的身边,我也不用吃什么安定药了,在老伴身边睡觉。哎,少年夫妻老来伴吗,老伴,老伴,和老伴在一起真好!在老伴身边睡觉是老来的福气,我会睡得很沉,很香,很踏实。

「年度散文推荐」席腾华|睡眠

作者简介

席腾华,网名:田野文化,1951年生,垣曲作家协会会员,垣曲县第十五届人大代表。一个生长在农村的老农民。喜欢文学,喜欢在文字里寻找自己的梦想,爱好怀梆戏。曾有《回忆父亲》、《大槐树下》、《警民情深》等发表于《科学导报》和《舜乡》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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