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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武汉诗人李鲁平,水从人之间流过,从人心里流过,才会成为河

诗歌选读 | 湖北武汉诗人李鲁平,是河 就会流淌千里烟火

李鲁平,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哲学硕士、法学博士。中国作协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武汉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1985年开始创作,小说曾被《中篇小说选刊》转载,评论曾获武汉文艺基金奖、湖北省文艺论文奖、湖北省屈原文艺奖、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优秀成果奖,诗歌曾获2017年度《长江丛刊》奖。先后发表评论文章两百多万字,出版有评论集《政治漩流中的作家们》《湖北改革开放三十年的文学亲历》《身与心》,以及文艺理论专著《文学艺术的伦理视域》等。

流过人间的水

日行百里,一声鸡叫都听不见,不能

叫河,只能叫独行的水。高高在上,

不生细菌、不长水草的水,也不叫河。

它们不娶不嫁,宁可一生孤老,

一条鱼也不抚养。流过人间的水

才是河。沉水的虾草、蓼萍草、狸藻,

把苦涩的花举给母亲,挺水的芦苇、

菖蒲、荷叶,安放一颗颗惊恐的心跳,

这是河。牵挂从一个村庄流到另一个

村庄,喜讯以及悲伤坐渡船从北到南,

或从南到北,这是河。从上游顺流而下,

兄弟炖好甲鱼等你喝酒,这也是河。

水从人之间流过,从人心里流过,

才会成为河。

是河,就会流淌千里烟火,熏出的

眼泪再流回河里;就要从一个码头

到另一个码头,渡人到应该之地。

咳嗽的河流

整个夜里我都在咳嗽

每咳嗽一下就听见河面

一阵骚动。不是咳嗽落入了

河里,不是鲤鱼在交配,

不是春水打开了南河的胸襟,

是发自肺腑的气流,推动河水

翻身。这个季节,不同的河段,

都有咳嗽掀起最近的河水,细微,

柔弱,却响亮。它们羞涩的渴望

在抵达漆黑的河中心之前,就已

心平气和,等待另一声咳嗽传来,

等待再一次骚动,以证明黑夜中

有河,河边有人,人还有肺腑

之气,即便是寒气。

春天里

鼓手,万事俱备,鼓棒甩起来吧

敲出春天赶路的节奏,让一世界

的耳朵都喜气洋洋。路上,有的人

往上走,有的人往下走。有的人

在天上走,有人在地下走。

他们都走在春风里,都踩着你的

鼓点。

吊镲、踩镲、嗵鼓、军鼓、地鼓

你的手在跳舞,你也在跳舞

你尽情地敲吧。那些一生走得手忙

脚乱的,现在踏准了节奏,仿佛

止水,任水手拍打。那些满腔大志

在土地上画画的,听到你的鼓点

更踏不准节奏。通向黑暗的道路上

每个人都手忙脚乱。

鼓手,你看哪,河在平稳的流淌中

突然掀起巨浪。你的鼓声仿佛春雷

让鱼都已觉醒。

 日 永

今天日永,一年中最长的一个

白天,在汈汊湖的月光中纳于

广水。莲花在远处沉默,湖边的

挺水植物依然发着绿光,它们是

香蒲还是茭白,是禾本还是草本,

我从来分不清。

就如现在,仰望湖泽之上,我看

不见星火,只能看见同样的星星。

只能等到秋天,待它们枯萎,

在死亡中暴露本来。望于山川,

我的困惑怀山襄陵,分不清鲷子

与餐子,分不清芦苇与蒲草,

分不清野鸭与黑水鸡……

无论站在南河、涵闸河,还是

沉湖、天屿湖,我似乎永远都是

第一次来到人间。

有一种痛苦,是无法分辨你

面对的世界。对莲子我的感觉

不同,它一直是白的,晒干后

还是白的,从来没有哪种空气、

水质或者土壤能把它们改变。

它心里还饱含一丝苦涩的记忆,

即使死了、成为粉末,也不磨灭。

金 鼓

不见钟鼓楼,烟火、舟楫、商贾都被

寒风肃杀。只有一马平川的稻茬,

撑着鱼米的繁荣。我在刘家隔搜寻

金鼓的余音,入耳的全是渺茫。

奔波在平原腹地,汊水、义水、涢水、

汉水、襄水、郢水、臼水,如一个个赶路

的棉农,绕过甑山、伏龙山、姚公山、

小别山、仙女山、乌龟山、神灵台,

围坐在川流分会的金鼓,议论天气和水情,

肝病和收成。这大泽之中到底敲响过四金

六鼓,每一条河流都溅起过梦幻的浪花。

他们站在寒冷的水里,捶胸、顿足、招手,

泪流满面,目送一阵阵狂风远去。

它也曾叫义川、汊川、汉川,每一条水都可以

命名一个故乡。我也装着一条水,它回旋、冲撞

四突,形如乱水,它命名的故乡叫乱川。

草 尖

河水降低了高度,就不再纯洁,

就翻滚着爱恨情仇。沉水的是祖辈

不眠的遗憾,挺水的是父辈弯曲的

呼吸。你听,一波一浪都是亲人。

至于我们,就是堤坡的蚱蜢,

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惊吓,是一块

卵石擦耳而过,还是一只牛蹄

野蛮的践踏。每一次飞跃都迫不

得已,每一次落脚都不是目的。

但你看这河比所有的心都宽,那么

多人行船,那么多人打鱼,那么多

人从此岸到了彼岸。一只蚱蜢

其实只需要一根草尖,如此简单。

平原的书法

平原的开始,河流以船桨写行楷,

每个字我都认识。爷爷驾船,我

驾船,父亲打鱼,我得打鱼。但

我比他们幸运,我与河有过命的

交情。我比他们走得远,下荆江

有停靠的码头。我见过他们没有

见过的鱼背,每一次我都想大醉,

在光滑的翻滚中跌落故乡。我的

船隔着雾能分清炊烟,隔着河能

看见亲人躺在堤坡,隔着黑夜能

找到明天以及码头。平原的中段

河流以渔网写狂草,一个字

也不认识,管它呢。

水以上,水以下

突然想到荷花热烈出水。

四月,五月,六月,七月

的每一天,荷花奋力向水面以上

拔高自己。犹如沙洲上的农民

终其一生要洗净泥土,走进城市。

在水面以上,他们响应每一丝风、

饮下每一滴雨,向江湖上每一个目光

传情。白的,红的,淡红的,艳红的,

没有两朵莲花的颜色绝对一样,每一丝

差别都是一场竞争,仇恨一样鲜明。

过去船里装着酒和诗人,现在装的

骚动,或者假装钟情的都市、富足、

悠闲。他们牵着荷花的红裙,唱郎种

荷花姐要莲,然后水鸟一样散去,

留下你们,红衣脱尽,魂漂泊

在水以上。

这么多年,你们的欲望出水,作为背景、

舞台、装扮,白的忧伤,红的欢乐。

无人不知,你们是人间的妃子。

无人不知,只有水以下的藕,大义不尽,

命断丝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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