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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风又在说:那个女孩不会回来了,你不必再等

爆竹声响起时的烟雾像魔镜,它一直说,“我叫云朵,没有任何人能抓得住我。”

寒气扑上去的时候,一切都化为灰烬。那些红的纸、黑的字,自己守着自己的岁。而我,我替她守着。

小学时,我很讨厌她,在一群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中间,齐耳短发、桀骜不驯的她一点也不友好。我从未正眼看过她哪怕一眼,她总是让人不得不悄悄注视。

她太可怕了,她身上有着对我致命的磁场。那一年我们9岁。她是隔壁班新来的孩子,刚加入我们的田径队。

那时候我就知道,有的女孩,从不会去追逐光,她自己自带光环。

你听,风又在说:那个女孩不会回来了,你不必再等

我的爸爸是班级的数学老师,也负责教蹩脚的英语,据说当爸爸去她的班级讲课的时候,她当场笑得停不下来。

她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孩子,她碾压着乡下的每一寸土地,寸草不生。

我讨厌她。自以为是的嘲讽着一切,她根本不像个孩子。

很久以后,她也对我说,她讨厌我,明明是夜里潜伏的兽,却像一只温顺的猫,她说她从未见过向我一样自视清高的女生。

我不知道,那是我还不知道,九年里她会对我的生命有多重要,我也还不知道九年后我会失去她,永远永远。

小学时,她和男孩子打架,鼻青脸肿地昂着头看着天空,像一朵干枯的太阳花,永远地放弃和太阳对话。

她真美,有一天我在图画本上画着她,她的嘴角上翘,丹凤眼,高鼻梁,精灵般的招风耳,乱糟糟的短发。瘦削的肩膀撑得老宽,下巴尖尖的,像是两刀劈开的菱形宝石镶嵌在象牙台的上方。

她长得有些奇怪,也瘦得有些奇怪,一双竹竿一样细直的长腿总是可以轻松地越过窗台,她游离在教室之外,游离在人群之外。

云朵,这个名字不适合她。她从来不会买蓬松而鲜艳的棉花糖,当那些孩子高举着胜利旗帜般从她跟前跑过,她的嘴角更弯了,上面挂满了嘲讽。

我讨厌她。爸爸的自行车停下来的时候,棉花糖掉到了地上,我站上去踩碎它,就好像在天空中行走,踩扁了那些五颜六色的梦。

“贝壳,你可真是个思维的活跃的孩子。”每天早晨,爸爸把我从层层叠叠的梦境中拉扯出来,胡乱拍一把冷水洗脸,塞到他的单车后座上,石头路上坑坑洼洼,一颠一颠地把风给摇醒了。

我把头缩进卫衣里,把卫衣帽子拉得老紧,只留下一双眼睛,那一段路,我的手冻得通红,却好像不知道疼痛。

她也喜欢穿卫衣,我后来想,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共同点。把自己包裹在大大的茧里,透过极密极密的丝线,窥探密密麻麻的眼睛。

看不到它的每一天,我都心慌。就好像她不会再来一样。每天接走她的人都不一样,有时候在来人接她之前她就大步流星地出了学校。

我们就这样走进了中学,寄宿的学校像是一个张大嘴巴的大笼子,每天咀嚼着活泼生动的生灵,而那些吐出来的骨头越来越硬。

她的宿舍在我楼下旁边的第二间,然而她从来不抬头看天,只是爬到楼顶去,像小孩头顶戴着的孤零零的花。

你听,风又在说:那个女孩不会回来了,你不必再等

我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她给我以保护,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我需要保护。

“你爸爸是数学老师?告诉他,不该管的孩子就不要管。”不过是一些故作成熟的混混罢了,居然敢把我围堵在学校旁的小巷子里面。其中一个,我记得他给我书里夹纸条要试卷的时候,眼睛里一粒一粒熄灭的星星。

我一拳头冲了上去。

天开始下雨,噼里啪啦,砸得我浑身生疼。

爸爸看到我和她同时鼻青脸肿地出现在医务室,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她老是发呆,永远望着窗外,在走廊上一站就是小时,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对那个个子小小的男孩动手。她怎么会和云朵一样……”

那一刻爸爸的太阳花萎谢了,一片片叶子腐烂在他的脚下,掩埋了他的清晨和月光。

“你还不赖嘛,比看起来有力得多。可真让你爸爸意外。”我咬紧牙不想和她说一句话。

“话说回来,你留着那张纸条,也让你爸很意外吧。生那么大的气批评他,为了保护你,他可真拼。”

“别说了!”我第一次和她单独说话,发现她说话实在是讨厌至极。

“我猜你不敢打我。”

她转过脸来的瞬间,我一巴掌就呼上去了,像爸爸每次教我打乒乓球时的本能反应。

“可以,很好,现在你是我的了。下手真狠。”

我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反正聊不到一块去,那就谁也不要说话。我从未见过两盏灯对对方嘶鸣。

失散,失散,一直失散。

大红灯笼挂起的那天,她怕得比猴子还快,站在高高的城墙顶上,把灯笼扔给时光。这是她隆重的节日。

她好像突然从很高的双杠上一跃而下,消失在学校围墙后边的草丛中。又像一株换季的草,破土而出向天高歌。

我记得,中学的别离三年一次。

她怎么会、怎么能喜欢上那个男孩子呢,他眼睛里早就没有星星了,她在他的眼睛里能看到什么。

我讨厌她,和他。和小学时一样。

云朵说,光没什么好看的,影子才好看。当她稀奇古怪的时候,影子就开始狂欢轮舞。一旦她走到黑夜中,影子就是她,她就是影子。她属于自己的全部。全部沦陷在一对漆黑的、死水一般的深渊里面。

当她的声音破碎的时候,城市两角亮起两盏灯,一个在西,一个在东。有人在说新年快乐。

那个夏天,萤火虫突然失联,学校后山的蛤蟆扯着嗓子嚎了一夜,天一亮,青春就摔碎了。

如果那个故事要结束了,结局是这样的:

在那个夏天的楼顶上,我伏在她耳边对她说的是,其实我不喜欢吃草莓味的棉花糖,我望着蓝莓味的,眼睛都要融化了。9岁那年,我想买两个棉花糖,草莓味的给她。

她早就洞穿了一切,我得不到的,她不想要;她想要的,我弃之不及。我们注定不能从对方身上分得分毫。

“我是云朵,没人抓得住我。风一吹就散了,属于我的只有天空,浩瀚无际的天空,。”

那个故事了,戛然而止,我的小提琴弦在耳边断掉。

洁白,鲜红,像一个被颜料糊住的梦。

那个女孩再没有回来过。

我只是想再跟她说一句话,雨只在青春下。

每一年的这几天,风也想她,云也想她,窗帘也想她。在年与年交替的空隙,乘虚而入,思念疯长,肆意而隐瞒。


*作者简介:空中行云,一个集爱渔鸥孤独于一身的女子,在梦与现实之间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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