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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学生时代,青春的样子,像极了一场荒诞的流云色旧梦

这是极其普通的一天,如果没有出现后来那一幕的话。

那天是学校参加市里校运会的一天,学校选拔出来的参赛选手站在略显拥挤的舞台上,这是一个恐龙主题的休闲观光广场,舞台正中央是一只高达3米的恐龙模型,这本来应该是它的展台。

是的,这场比赛十分的不正规。看不出主席台在哪里,看不出人群中哪些是评委哪些是路人,甚至也看不到我们的竞争对手在哪儿。

同学们穿着宽大的蓝白色条纹校服,一个个表情生硬地杵在舞台上,等待着最后一个节拍落下,然后无所事事的拖着身子下台,结束这场声势浩大的尴尬表演。

都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谁也不情愿参演这么个幼稚的玩意儿。

参赛选手的选拔过程也很随意,学校秉着公平的选择,每个班的11号出演。男女人数算下来,女生占了一大半,这个学校在外面几乎被称为女子学校,男女比例3:7。学校没有办法,又让男生里面学号22的都出来,这下人可算够了。再按照身高,随便给每个人指个搭档,这事就算完成。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每天下午都在食堂大厅进行排练。排练完的时候,每个人身上一股食堂味,有的人脚上还带着菜叶子和食物渣。免不了让人啐一口。

而我想起这一切的时候,正靠在一条长长的石凳上,微眯着眼睛不让沙子吹进眼睛里。不知怎么,突然刮起风,云层往下压,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天气。

随着音乐响起,我不得不探出身子,伸长脖子看向二十米开外的舞台。

本来我也该是他们中的一员,那个长得黑黑的高高的男生,眼睛最小的那个,就是我的搭档。他的手又厚又宽,还很冰凉,排练的时候我时常感觉好像是我在抓住一只八宝鱼。而排练的空气是深深的海水,每个人都没法交流,没法呼吸,憋着一口气浮沉。

那是一首浪漫轻快的曲子,音乐响起的瞬间,他们同时松开了手上的氢气球,五颜六色的气球就一窝蜂涌向天空。“啧啧啧!”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叹,孩子们拍手叫好,发出咯咯的笑声。我想,如果比赛在这时候就结束,那我们准是第一名。

可惜但凡声势浩大的开头,都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多么浪漫高雅的一支舞曲,闭上眼睛去听,还以为置身金碧辉煌的演出大厅。事实上,他们每个人在听到节拍响起的时候,机械地做出给自己安排的动作,一个弯腰伸手,一个提裙踮起脚尖,宽大的校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每个人都变得像一张扁平的海带,女孩子头上还飘摇着一大把黑的黄的棕的海藻,一律用粉红色的丝线束成高高的马尾,他们说这是青春的模样。

旋转,律动,跟着节拍,音乐高昂,同学们无精打采。场景真是说不出的滑稽。

在我嘲讽地看着这一切的时候,自己的身子也瘫软下来,像一坨泥巴黏在石凳上。但是我的左腿必须得伸得老直,它受伤了,打着钢板,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没想到这条腿现在竟然成了我全身上下最有斗志的部分。

这时我注意到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景象,与舞台上截然不同的是,台下自发聚集了一些人也在跟着节拍起舞。人们俨然把这场校运会当成了新的广场舞教学,大妈们各自占了一个黄金位置,煞有介事地跟着手舞足蹈。单看台下,这场表演气势汹汹,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大妈中的有一个更是抢尽了风头,该怎么形容她呢,我充满兴致地打量着她。她的脸又长又瘦,好像一匹马,身体像是一整个强劲的弹簧,她的四肢有力,每个动作都十分夸张,仿佛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把胳膊腿儿给甩出去一样。如果大妈也穿上那身校服,这就一点不像交际舞了,根本就是广播体操嘛。

跟那个大妈比起来,台上的俊男靓女简直毫不起眼。如果有最佳选手奖,那肯定是大妈无疑了。尤其是她做了另外一件事情,让人大开眼界,佩服得五体投地。

突然一阵风沙涌来,音响开始发出嗡嗡喳喳的杂音,音乐断断续续,这场演出要看就要搞砸了。更气人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舞台上那只大恐龙开始冒起浓烟,一时间人群躁动起来,走的走,跑的跑。

我跑不了,也走不快,干脆缩在石凳上看着这一切。

我的同学们面色慌张地互相打量,不知道是不是要将演出继续下去,这首曲子还只进行了三分之二,每个人都太熟悉这首曲子了。这时候逃跑又显得太大惊小怪,每个人都不想迈出第一步,你望望我,我看看你。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这时那个大妈突然扯起嗓子喊起了拍子,她的声音竟然可以那么大又那么有穿透力,我猜想她的工作要么是居委会大妈,要么是收破手机的小贩。

随着大妈声情并茂的喊口号,她熟悉地旋转跳跃,台上也跟着她继续跳动起来,她简直是全场的明星了,用灵魂在表演也不过如此。如果说这世上再没有热爱艺术的人,广场上再怎么都能找得到一个。天阴沉沉的,风沙把一切变得模糊,音乐也变得虚无缥缈。

“破学校,收那么多钱,灯都不让开!”刚进教室就听到又有人在吐槽,这才晚上六点呢,得六点半才能开灯。据说是学校的一名尖子生,在上交的周记里说学校用电太浪费,教室里的灯从早到晚都开着,实在是没有必要。

那会儿我们的周记都写啥,高考在即,自己的复习计划啦,班级的不合理制度啦,顺便给老师拍拍马屁啦,还有谁谁抄袭或者偷偷打游戏机啦。节约用电的那篇周记,可以说是从乌泱泱的小我中脱颖而出,节约能源,这是多么宽广的胸怀和高瞻远瞩的视角,将来必大有可为!

那像是一个秋末冬初的季节,我刚从食堂吃完晚饭进到教室,教室就已经是昏昏暗暗的,连同学在写哪门试卷也看不清。五点半吃饭,这最多也就六点。

我的座位在进门第三排的靠墙,我是从后门进教室的,很容易就看到了我的座位,还有我同桌伏案奋笔疾书的身影。他明明是个孩子,看背影却像个搬砖的成年人,不禁让我肃然起敬。

何德何能给我安排这么个同桌,要让他起身给我挪位置,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呔,帮忙让下。”我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扶了下眼镜,意犹未尽地抬起头,欲言又止地放下中性笔,起身站到过道上,我三两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我这个同桌虽然死板,长得又老气,他有一点好,从不像那些黄毛小子一样故意为难女孩子,或者格调很low的想出一些自以为高明的点子。

见得可多了,在刚刚性别意识崛起的年纪,有些长相猥琐的男生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女孩身体接触的机会。

比如一个女孩要进自己的座位,她同桌的男孩子就像张开翅膀的老鹰扑在自己的桌子上,屁股和腿把椅子拖着往桌子边挪,给女孩子留下巴掌宽的缝儿,非得让女孩子从他们身后挤过去。仿佛这样,他们就获得极大的满足,发出得意地一笑,真是让人恶心呐。

我把饭盒塞进屉子里,拿出几袋小零食,前前后后每个人桌子上扔过去一袋。“谢谢啊。”同桌头也没抬,撕开袋子,一仰头把青豆倒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

“问你个事,咱们啥时候高考?明年还是后年?”他停笔思索了一下,说“明年。”“啥?我们现在不是高二么?还是我们高三了?”我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时前排女生回过头,她的皮肤白得反光,眼镜是粉色金属边框,她看起来真是养眼,“我们早就高三了,过完暑假就高三了啊。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她一脸郑重地跟我说,不过她学习上和我半斤八两,虽然我已经复读两届了。

对学习这种事,我好像就是打不起精神,我是个连自己是谁,今天是几号,我在哪里也时常搞不清的人,一天到晚地犯迷糊,甚至显得傻里傻气的。成绩能保持班级中游,完全是因为我多读了两年,而且很多所谓的知识点被我无意间给记了下来。

“今年你有望考上二本,莫松懈,看好你。”班主任语重心长的跟我说,说话的时候他的一缕头发翘到了另一边,本来要掩盖秃了的头顶,这下前功尽弃了,我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

想到暑假时候我爸请他吃饭,那天班主任的头发打了发胶,锃亮,和他脸上的笑一样。“您放心,让学生考上家长满意的大学,就是我这个做班主任的目标,我会尽心帮助她的。”说完他把我爸准备的小意思放进了公文包里。

“你们说,你们准备考几本?”我也嚼着一块饼干问他们。

“我勉强努力一下,看能不能考上二本吧。”戴眼镜的女孩说,她确实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了她在学习上毫无天赋。

我的学生时代,青春的样子,像极了一场荒诞的流云色旧梦

“我同桌估计就是大专了,他学校都想好了。”她又接着说。

“那你呢?”我问同桌。

“这还用说,他肯定是一本啊,不出意外的话。”女孩又抢着说。

听了这话,同桌脸上露出一点神气,“我努力一下吧!”但凡被一个异性欣赏肯定,是个男的都会得意的,不管那肯定是不是相称,都能成为莫大的骄傲和动力。那一瞬间,我真的认为他能考上一本。

我一直想去很远的城市上学,最好是去最远的北边,最好是在大草原上放养式教学,我心里一直这样想着,蓝天白云下最适合讨论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还有席地而坐,倒头就睡。可是我还从来没有逃出过这个巴掌大的城市。

还记得初中刚入学的那几天,学校要举办隆重的开学典礼,晚上还有晚会。吃罢晚饭,看时间还早,我就出去转悠。遇到一个也是刚入学的女生,她个子那么矮小,像个小学生一样,在礼堂门口她不好意思地问我厕所在哪里,我反正也没事,不如也去下厕所。就让她跟我来。

结果礼堂的厕所实在脏得没办法落脚,真的无法想象从厕所走出去的精致女孩子,是怎么把厕所搞得一团糟的。她本来还在犹疑选哪个蹲位,我一把拽着她拖出去了。

带她去教学楼的厕所,又刚好遇到一个班级拖堂刚下课,一大群人从楼梯上蜂蛹着下来赶去食堂吃饭,我们实在没办法逆流而上,只得又跟着人群下来。

我的学生时代,青春的样子,像极了一场荒诞的流云色旧梦

这挺糟糕的,第一次助人为乐好像并不顺利。只好硬着头皮叫她跟我去公共厕所,那是教学楼后面的专门修的一栋厕所,男女各占楼的一半,还是两层的建筑,不过有点年头了,墙壁已经开始脱皮,厕所的味道也十分刺鼻。

在那里我们顺利上完厕所,我在厕所门口等她。她出来看到我挺意外的,我跟她说,“时间还早,我们去走一走吧。”

可能出于我带她去上厕所的不好意思,她没拒绝,点点头又跟着我一起下楼梯跟在我后面。

我带她穿过学校的花园,又穿过宿舍楼区,来到学校的后山。这地方我来了好几次了,从杂草里过去不远,有一根很粗的树藤,抓住往下一滑,简直就是掉进了人间仙境。一个小瀑布,一条很宽的清澈见底的河流,水底是五颜六色的鹅卵石,河边是翠绿的青草和清香的野花。

她尝试了很多次,好像没办法从顺着树藤从三米高的树藤滑下去,我只能表示遗憾。我在河边洗了把脸,顺着树藤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她惊得目瞪口呆。

我想着弥补她白走一趟的遗憾,带她去树林里转转,结果我们居然迷路了。费了好久才找到出口,到那个厕所门口就听到礼堂时钟刚好响起,随后礼堂里响起了掌声。

“我得先跑了!”她说完一溜烟往礼堂奔去,我笑了笑,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当我慢悠悠地走进礼堂,看到舞台上那个领舞的芭蕾女孩时,简直触电一样,那是刚刚被我掳走的小可爱?

我的学生时代,青春的样子,像极了一场荒诞的流云色旧梦

我的学生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那天我跛着脚走上舞台去领奖,爸爸笑着鼓掌,我胸前的红领巾飘啊飘啊,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他旁边的家属空位也变得模糊,不知道是他哭了,还是我哭了。

那些荒诞的,不羁的,疼痛的,灰色的青春,已经成为遥不可及的绮丽旧梦。


*作者简介:空中行云,一个集爱与孤独于一身的女子,在梦与现实之间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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