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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和《三三》:走进沈从文笔下湘西感受到生命的纯真和人性的美好

每一个中国著名作家笔下都有其让众多读者熟知的代表作品,比如说巴金先生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曹禺的话剧《雷雨》、路遥的中篇小说《人生》和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王安忆的《长恨歌》、余华的《活着》等等。这些由作家呕心沥血创作的文学作品,或是作家的成名之作,或是作家写作黄金盛年的巅峰之作。

而《边城》作为沈从文先生的代表作品,被誉为中国乡土文学的典范,更荣登“20世纪中文小说一百强”第二名。《边城》就像是一张金光闪闪的名片,在成就作家文坛地位的同时,却也让读者忽略了作家笔下创作的其他优秀作品,比如说沈从文为数不多的短篇小说——《萧萧》和《三三》。

在沈从文创作的小说、散文中,广泛存在着两大鲜明的主题,一是受“五四运动”的影响,对女性形象的塑造和对女权意识觉醒的探究;二是具有浓郁的地方色彩,凸现出湘西乡村人性特有的风韵与神采。

《萧萧》和《三三》虽不如《边城》这般出名,但同样是沈从文”湘西小说”乡土写实类的代表之作。无论是小说精密的叙事结构,还是对自然风情和美好人性的诗意抒写,都让人沉浸在湘西原始的风貌和迷人质朴的风情中,感受到生命的纯真和人性的美好。

《萧萧》和《三三》:走进沈从文笔下湘西乡下女子复杂的内心世界

《萧萧》创作于1929年,讲述了乡下一名童养媳萧萧的遭遇和由少女变成妇人的过程中悲剧性的命运。从叙述时间和框架上,《萧萧》分为三个部分,分别为萧萧嫁做童养媳、萧萧被花狗诱奸,和萧萧最后不得不让读者去深思的幸运且悲哀的结局。

《三三》则创作于1931年,讲述了杨家碾坊少女初步长大成人的故事。在《三三》这篇短篇小说中,我们更多的体会到沈从文笔下强烈分明的城乡对立关系和作家内心世界隐晦的自卑情节。

萧萧和三三虽有着人生不同的经历,但终其一生都从未走出束缚住自己的这座乡下的围城,是不愿是不敢也是不能。本文将结合萧萧和三三的人生经历,走进沈从文笔下女子相似却又复杂的内心世界。

《萧萧》和《三三》:走进沈从文笔下湘西乡下女子复杂的内心世界

01.纵使天塌下来,日子也是这般过得平淡从容

古朴的语言格调,简峭的句式,极具诗意的叙述,萧萧和三三的故事在沈从文清淡的文笔中缓缓的铺展开来。

无论是《边城》里的翠翠,还是《萧萧》里的萧萧和《三三》里的三三,她们的出身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生长在一个有所残缺的湘西乡下家庭。但父亲和母亲的死亡却不会让读者为主人公的命运感到悲伤,作者也无意通过双亲死亡的方式刻意制造这种令人感到干涩的悲剧。

纪伯伦说:“当你解答了生命的一切奥秘,你就渴望死亡,因为它不过是生命的另一个奥秘。生和死是勇敢的两种最高贵的表现。”死亡是生命的常态,在沈从文的小说中,活着带来的淡淡悲凉远比死亡更加直击人心。

在《边城》里,翠翠是打小就没妈没爹,和老船夫爷爷相依为命过日子的苦命孩子。父亲是一名茶峒军人,母亲是老船夫的独生女,一个不能毁去做军人的荣誉,一个不愿远走却又心怀羞惭,于是双双赴死,留下了母亲腹中刚刚产下的孤儿。在一种奇迹中,在爷爷的喂养下,这个遗孤在水边长大成人。

无论在谁看来,打小双亲离世都是一件让人感到可怜的遭遇。但翠翠却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多么苦命,她在水边嬉戏,在船上玩耍,在风日雨雪里一点一滴的长大。

《萧萧》和《三三》:走进沈从文笔下湘西乡下女子复杂的内心世界

若论不幸的程度,萧萧的原生家庭比起翠翠来要更加悲惨,但在沈从文轻描淡写的笔触下却显得尤为平淡。翠翠好歹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老船夫爷爷,萧萧却打小被寄养到叔父种田的庄子上,在十二岁年纪便做了童养媳,很多出嫁的女子在成婚当天都要哭泣,因为对过往生活的告别不舍,更因为对即将到来生活的惶恐害怕,但萧萧却不怕,在她看来,这无非是从一个地方去到另外一个地方,过的依旧是原来的那般生活。

对于一个十二岁便嫁过了门的媳妇而言,她的职责就是带拳头大的小丈夫一块玩耍,用女孩走向女人的青春韶华,陪伴着小丈夫完全长大,然后尽一个婚后女子该尽的义务。

对比翠翠和萧萧,三三无疑要幸运许多,父亲虽早早过世,但好歹有母亲陪伴在自己左右,守着杨家唯一一座的碾坊,吃喝不愁。

或许是倾注了对妻子张兆和的倾心爱慕,沈从文在刻画笔下“三三”这一人物形象时,不曾强加有半分的伤害。三三始终是尚未长成的少女,有着属于自己的心事,她天真活泼,有着一双闪烁灵动的双眸,眸子里时常透露的闪光,仿佛未曾饱受爱情折磨的翠翠,也像极了那个做梦都渴望当一回城里女学生的萧萧。

《萧萧》和《三三》:走进沈从文笔下湘西乡下女子复杂的内心世界

生命的降临或突兀的离开,生存的艰难和生活的折磨,在湘西秀丽的自然风光浸染下变得寂然静默,无论是对于萧萧还是三三,甚至是对于生活在这片未受污染的土地上的每个人来说,纵使天塌下来,日子也是这般过得平淡从容。

02.萧萧和三三,都未曾拥有过真正的爱情

《边城》的伟大之处在于它以独特的艺术魅力,再现了湘西生动的乡土风情。但《边城》真正吸引打动人的地方在于生活在茶峒这座小山城里名叫翠翠的女孩,有关她的敢爱敢恨的悲伤爱情故事。

看完《边城》后,相信在无数读者的心中,内心都会存在有这样一幅凄婉的画面:在夕阳斜照的余晖下,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或是坐在门前溪边的高崖上,或是乘着竹竿在碧溪岨的渡船上频频地回望,留给过往渡船的人一个瘦削孤独且坚毅的背影,她一直在等待着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的青年人从远方回来。

爱情一直都是人类世界永恒的主题。美好的爱情让人感到沉醉、向往,当爱情破碎时又让人泪竭神伤,感到强烈的悲痛。翠翠经历过更深深的爱着,但萧萧和三三的爱情,却让人感到可笑悲哀。在我看来,萧萧和三三都未曾拥有过真正的爱情,尤其是萧萧的爱情更隐隐刺痛了我的内心深处。

《萧萧》和《三三》:走进沈从文笔下湘西乡下女子复杂的内心世界

由婆家养育女婴、幼女,待到成年正式结婚。这便是字典上有关“童养媳”的定义,这种普遍的社会陋习由当时的贫穷落后的社会经济所决定。萧萧十二岁时便做了童养媳,这一年,她的小丈夫年纪还不到三岁。相对于生儿育女,萧萧更多的是要承担照顾未婚夫长大的义务。

几次降霜落雪,几次清明谷雨,一家中人都说萧萧是大人了。天保佑,喝冷水,吃粗粝饭,四季无疾病,倒发育得这样快。婆婆虽生来像一把剪子,把凡是给萧萧暴长的机会都剪去了,但乡下的日头同空气都帮助人长大,却不是折磨可以阻碍得住。

转眼萧萧已到了十五岁的年纪,她对情爱已经有了懵懂的认知。这片乡下的土地虽禁锢着人的思想,就像婆婆像一把剪刀,将凡是给萧萧暴张的机会都剪去一般,但沈从文笔下的湘西乡土却从不压抑着人的天性和原始的欲望。萧萧急需要一个出口,满足即将喷涌而出的情欲,这同时也是对封建思想发起的大胆挑战和传统道德做出的僭越举动。

对于单纯的萧萧来说,似乎男子对天赌过了咒,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便有了保障一切尽男子索取。然而对于花狗而言,这不过是他一场蓄谋已久的情爱盛宴,他用山歌唱开了萧萧的心扉,使她变成了妇人,但事发后却没有半分承担责任的勇气,最终选择了孤身逃跑。

三三相较于《萧萧》中的萧萧和《边城》里的翠翠无疑是幸福的,萧萧所托非良人,翠翠痴痴等心中所爱的人,只有三三不曾经历爱情带来的创伤和生活真正的愁苦,虽尝到心中忧愁的滋味,但却始终未曾拥有过真正的爱情。

《萧萧》和《三三》:走进沈从文笔下湘西乡下女子复杂的内心世界

03.沈从文笔下强烈分明的城乡对立关系,萧萧和三三终其一生都从未走出这座束缚住自己的乡下围城

在《习作选集代序》中,沈从文这样写道:“这世界或有在沙基或水面上建造崇楼杰阁的人,那可不是我,我只想造希腊小庙。选小地作基础,用坚硬石头堆砌它。精致,结实、对称,形体虽小而不纤巧,是我理想的建筑,这庙供奉的是‘人性’”。

一是受到心中浓郁的乡土情结和浪漫主义创作风格的影响;二是基于个人人生经历的感悟和对生命的哲学思考,沈从文着力于笔下的乡村世界美好却封闭,但作者又试图在乡下世界和城市间打造一座可供连接的桥梁,但相向而行的桥面上又处处充满了矛盾和紧张的对立关系。城市文明侵染乡村文明,乡村文明也在抵御着城市文明。

纵观萧萧的一生是无比悲哀的一生,少年成为了乡下一户人家的童养媳,青年时的深情又被人狠心的辜负,每日活在了惶恐里,生下儿子后完全成为一名妇人,萧萧所代表的再也不是单纯的一个人,而是乡下和“妇人”“童养媳”有关的麻木的群体。

但萧萧也曾有过甜美的梦,有过心中极度的渴望和对自由强烈的追求。她渴望见从乡村过路的城市女学生,更渴望过城市女学生那般“自由”的畅快生活,所以当祖父唤萧萧做“女学生”时,她总能回答的很好。

三三呢,一个杨家碾坊尚未长成的少女,与其说她对城里来的养病少爷产生的是一种尚未明晰的情愫,我更愿意理解成是对突然闯进乡下的城市文明、对新鲜事物的一种好奇。当总家养病的少爷病死的时候,这种好奇也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退去。

在《萧萧》和《三三》中,代表“城市文明”的女学生和总家少爷都踏足过这片闭塞的乡下世界,但无论是萧萧还是三三,都不曾真正的走进城里的世界。

《萧萧》和《三三》:走进沈从文笔下湘西乡下女子复杂的内心世界

无论是《萧萧》里的萧萧还是《三三》里的三三,或是《边城》里的翠翠,她们的人生故事虽不相同,但在她们的身上,我们更多的看到的是沈从文笔下湘西乡下女子单纯美好的天性,而她们单单含有叠字的名字,就已倾尽了作家全部的温柔和对美好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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