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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唐朝末代唐哀帝天祐四年(公元907年),朱温篡位建立后梁。盗贼出身的利州刺史王建不服,在成都称帝,国号大蜀(史称前蜀)。

从此,中国进入历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之一——五代十国。

夺位者,人亦夺之。杀人者,人亦杀之。

五代十国的乱,最大的特点是立国与亡国都可能在顷刻之间发生。无论是外邦强侵,还是祸起萧墙,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都是刹那间的过眼云烟。

《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生存在那样的乱世,有人殚精竭虑固守王朝,如王建;有人醉生梦死回避现实,如王建的继承者王衍;有人旁观宫闱不作哀语,如王衍母亲顺圣皇太后。

顺圣皇太后,也就是王建的小徐妃花蕊夫人。她运用权术为儿子王衍争取到了皇位,却无力引导王衍发扬父志,为国家励精图治。因此,前蜀只经历两代,便匆匆收场。

花蕊夫人身为皇太后,处于乱世荣华之中,旁观着宫苑的一切。她以诗词的形式记下皇帝儿子的后宫生活。她可能不晓得,自己所写的宫词无意中竟成了一个时代的见证。

《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宣华录》以花蕊夫人的98首宫词为引子,娓娓牵引出历史的荒唐与哀愁,也列举出丰盛的后宫文化与风情。

作者苏泓月是一位对美学颇有研究的作家,她的《古乐之美》入选2016年中国好书,并荣获第十二届文津图书奖。

在《宣华录》中,苏泓月通过解读花蕊夫人的宫词,传递五代十国时期的顶峰美学。

同时,本书没有局限于花蕊夫人的目光所及,而是处处引申到其他朝代的相似情景当中,穿插着厚重的历史与文化。

《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断代:婕妤生长帝王家,常近龙颜逐翠华

断代,意思是指判断人、事、物所属朝代。《宣华录》第一时间讲清楚了,这里所说的花蕊夫人是哪一位。

五代十国曾出现过三位花蕊夫人。大多数人最为熟悉的是后蜀的那位。后蜀亡国之时,后宫的花蕊夫人被献给了赵匡胤。她悲愤之余写下一首千古传唱的诗:

君王城上竖降旗,

妾在深宫哪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

更无一个是男儿。

这首诗如此闻名,让写这首诗的后蜀花蕊夫人盛名远播。而写出近百首宫词的花蕊夫人,经过苏泓月的各种史料考究,确定是前蜀的花蕊夫人。

《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宣华录》精美的文物插图

首先,除了后世各个朝代文人的考证对照以外,从98首宫词的风格来看,与后蜀花蕊夫人的慷慨激昂不同,这些宫词语气柔婉逗趣,沉静包容,具有一种大气宽宏的气度。

而且,它们全部以第三者的目光观察宫廷生活,完全没有着墨于自身,从来没有自称“妾”。

第二,当中有一首宫词,写的是后宫的一位婕妤:

婕妤生长帝王家,常近龙颜逐翠华。杨柳岸长春日暮,傍池行困倚桃花。

诗的头两句,是说宫内一位极为受宠的婕妤,本身拥有帝王裙带关系。根据对五代十国的史书记载,前蜀后主王衍将非常喜欢的表妹娶为妃,封为婕妤。而后蜀并无此事。

因此,更进一步证明了百首宫词是出自前蜀花蕊夫人之手。

《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宣华录》精美的文物插图

第三,这些宫词所表达的华美悠闲,在某一个角度看是非常奢靡的。

后蜀为了树立自己的德范,它的各种文书一直贬斥前蜀的醉生梦死。因此,就更加敦实了百首宫词的作者为前蜀的花蕊夫人。

君王:三十六宫连内苑,太平天子住崑山

花蕊夫人的宫词所描写的,都是她所住的宣华苑中的人、事、物。层层叠叠的宫苑生活,由这座华美的宫苑和它的主人王衍开始。

许多历史学者对王衍的评价并不好,认为他荒淫无度、耽于酒色玩乐,五年不到,便把父亲王建辛苦建立的王朝败了。

而苏泓月认为王衍与唐后主李煜一样,如王国维评价那般:

“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

一个朝代的消亡,并不能只是归罪于末代君王。时代的无情一向是大浪淘沙。辉煌与败落,暗藏着挡不住的趋势。我们知,王衍也知,可是他也只能徒唤奈何。

《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宣华录》精美的文物插图

所谓“太平天子”,是时势与个人努力的合力。对于乱世当中的二代君主,耽于诗词玩乐,或许也是对命运的通透。

五年的享乐之后,王衍与花蕊夫人一家投降后唐庄宗。他们在被押往后唐之都洛阳时,中途被灭门。

妃子:高亭百尺立当风,引得君王到此中

在花蕊夫人的宫词描写里,王衍的嫔妃,个个身怀才艺。琴棋书画已不能尽数表达出她们的才华。

在各种宫廷宴饮中,她们不但能歌善舞,而且通晓诗词,席间助兴书写着一幅幅繁华美景。而且,在风行一时的宫廷马球赛场上,也有她们尽情挥洒的柔婉英姿。

王衍之所以在后宫生活中如此尽兴,不能不说是因为有一群会玩的妃子。

《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宣华录》精美的文物插图

就算是“翻牌子”,也充满趣味。

每天晚上,王衍就驾着两只山羊拉的辇车,在宫苑里随意驱使,羊车在哪里停下来,王衍便在那个嫔妃处过夜。妃子们自然明白,要留住了君王,首先要留住羊。她们如何各尽心思,可由看官自行遐想。

王衍的贪玩,并不仅限于此。他信奉道家,登位不久就已位列道班。 因此,嫔妃在在陪伴王衍游玩时,会遵照他的旨意打扮成道家仙女:

“会仙观内玉清坛,新点宫人作女冠。”

其实不只是皇宫内院,在间的道家早被世俗化。

不少妓女都有道号,而狎妓的士大夫称她们为仙,寻欢叫做“求仙”。这种风气承自于唐朝。虚虚幻幻,声色沉沦,无论是皇家还是官家,这是乱世中人们逃避现实的方式。

《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宣华录》精美的文物插图

热闹的背后,宣华苑里有一个角落,却生活着一群真正的道姑。她们有些是王建时期的嫔妃,有些是失宠于王衍的宫人。然而,无论富贵荣华或败落彷徨,所有嫔妃始终跟随着王衍。

史书记录在被灭门之时,前蜀一位刘宫人非常美,以至于刽子手想留她一命,但是她冷冷说了一句:“家国丧亡,义不受辱。”于是与王衍一同赴死。可悲,可叹!

《宣华录》:记禁宫半晌贪欢,叹江山顷刻流转

《宣华录》精美的文物插图

《宣华录》没有从一个严肃的角度,批判地看待前蜀这个短折的朝代,而是用一颗从高处俯视的充满悲悯的心,解读了生逢乱世的无力君王的宫廷生活。

书中插进了宫词提到的各种历史文物的图片。它们清晰珍贵,竟有近300张。这无疑是非常有价值的收藏级珍本。

参考资料:

《不忍细看的五代十国史》

《五代十国:最乱的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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