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爱读书 影视戏剧 正文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女高怪谈1:死亡教室》剧照

近些年来,随着社会经济、文化的繁荣,影视业可谓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各种元素、题材的影片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恐怖片,作为类型片的一种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蓬勃兴起,而韩国恐怖片以其独特的历史文化背景、新颖的主题、卓绝的表现手法脱颖而出,在亚洲乃至整个世界的电影市场占据惊人的票房份额。

韩国恐怖片的起步要晚于中国、日本和欧美国家,韩国的恐怖片作为一种类型片的出现是在20世纪60年代后期,在这之前虽然也有过少量的鬼片,但都只是供人消遣的低级影片,并未引起人们的关注,也没有被纳入恐怖片的片种当中,仅仅是其他影片的附属品。

然而外来恐怖电影的引进和吸收以及韩国国内的各种社会矛盾、电影产业政策的变化使得低成本投入的恐怖片有了一线生机,在韩国经济萧条、生活窘迫的大背景下,它成为一种宣泄国人内心郁结的有效工具,使他们压抑已久的情绪得到释放。1998年夏天,延续韩国传统鬼片惯有的叙事模式的恐怖片《女高怪谈》一举成名,创下佳绩,它的成功让恐怖片跻身韩国主流影片行列,自此形成其独树一帜、不可复制的风格,立足于世界影坛。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女高怪谈3:狐狸阶梯》剧照

韩国恐怖片同日本和欧美等国家的恐怖片截然不同,没有暗夜到访的吸血鬼,没有成群结队的丧尸、僵尸,没有奇形异状、浊液粘连的妖魔,取而代之的是藏匿于黑暗空间冤死的灵魂,这些冤死的灵魂中多数为女性,她们游荡在各个阴暗角落,寻找人间的“代理人”来达到复仇的目的。韩国恐怖片注重探讨女性命运,他们在建构整个故事情节时力图表现个体在体制和时代语境下的悲惨命运,以对女性美的毁灭和破坏来揭示当时的整个时代的悲哀。

随着韩国恐怖片的风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一类型的影片,一方面是由于恐怖片能够带给人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刺激,让人淋漓尽致地宣泄释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恐怖片能够以阴暗的特殊的角度反映现实社会,是现实社会的一面镜子,照射出人性的丑恶、心灵的扭曲以及社会的黑暗。恐怖片所展现的是一个脱胎于现实社会又有别于现实社会的虚幻世界,它用浓重的笔墨来描绘这个阴郁残酷的世界。它塑造一系列恐怖怪异的人物形象并不是纯粹为了惊吓观影者,而是“别有用心”地产生教育意义。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将人文关怀、伦理道德植入人心,激起他们的良知。

一、韩国恐怖片中的三类女性

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是多元的,却又是各种类型的融合体。她们有的以鬼魅在人间的代理人身份出现,因着和被残害者有着相似的经历或生活境遇而被“选中”,产生微妙的联结,替受害者伸冤、复仇;有的则以“鬼魅”形象出现,通常披头散发,身著白衣,游荡在厕所、地铁、卧室等一些阴暗的角落,她们的面部是虚化的,看上去似有若无,又或者被长长的头发遮掩,而眼神中总是结着仇怨和哀伤。“韩国恐怖片往往在一个个恐怖场面的表象之下掩藏一段有关家庭伦理、爱情友情、邻里族群的不幸往事,兴风作浪、祸害人间的常常不是恶魔、怪兽、精神病患者或变态罪犯,而是被人抛弃、残害的普通人的鬼魂”,因而观影者在被恐怖形象惊吓之后存留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对于受害者灵魂的怜悯和同情,内心的纠结甚至长时间难以平复。

韩国恐怖片题材宽泛,其所塑造的女性形象身份各异,但归结起来也就家庭女性、社会女性、校园女性三大类。下面就韩国恐怖片中这三类女性形象分别加以评析。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母亲》剧照

(一)家庭女性

韩国女性尊崇儒家思想,以家庭为核心,因而韩国的家庭女性——母亲、妻子和女儿往往是各类艺术作品中伦理道德的化身,也是一个家庭的代言和象征。而韩国恐怖片中塑造的家庭女性形象大多是单身母亲、神秘的妻子以及精神抑郁的女儿,并赋予这些形象全新的意义。

单身的母亲

韩国恐怖片中的家庭通常是支离破碎,不完整的,影片里常常是单身母亲与自己的子女相依为命,不依赖任何男人。她们忍辱负重、坚韧不拔地撑起整个家庭,毫不吝惜地给予子女温暖的母爱。

例如恐怖片《灰姑娘》,讲述了一个母亲给意外毁容的女儿整容的恐怖故事。母亲尹熙是一位整容医生,她的女儿在一次意外事故中毁了容,她去教堂为女儿祈福过程中遇到了一个蓝色眼睛的小女孩,小女孩将其误认作母亲,跟随她回家。尹熙为了亲生女儿能有一张完整的脸,立即给她做了整容手术,将带回的小女孩的脸给了亲生女儿,手术结束后小女孩被她囚禁在地下室,她许诺会给小女孩一张同样完美的脸,却始终未能兑现,小女孩在绝望痛苦中自缢。小女孩的怨灵开始复仇,亲生女儿身边的朋友在接受母亲尹熙整容之后相继死亡。为了平息小女孩的怨恨,不让她伤及自己的亲生女儿,母亲尹熙决定将“脸”换回去,只是对自己的女儿又下不了手,最终她选择了让已死的小女孩带走自己来了结这一切。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是路上偶遇捡到的“女儿”,她也曾有过犹豫和矛盾,但在韩国这样一个注重外貌的国度,被毁了容的女儿是根本无法承受社会压力正常生活的,为了亲生女儿的前途,她不惜伤害别人的孩子来拯救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她对自己的女儿关爱备至,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她亲自为女儿洗澡、做美容,甚至为她犯下罪孽,毁了另一个孩子的一生。这种母爱是伟大却也是自私的,影片对人性和道德进行了探讨,剖析人性中自私的一面。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寄生灵》海报

当然,也有正面的例子,比如《寄生灵》则塑造了一个无私的“母亲”形象,她领养了因杀人事件而变成孤儿的侄子,对他百般疼爱,对他的生活起居打点得妥妥当当,无微不至的爱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同胞妹妹;2009年上映的恐怖片《母亲》更是将一位伟大的单身母亲刻画得深入骨髓,她的儿子是个智障患者,一次不慎被富人的车撞到,朋友带他去报仇,踢坏富人的车的后视镜,他们被带回警局,而智障的儿子“承担”了所有的责任,富人索赔,母亲不得不卖力工作赚钱以还清债务。祸事并未终结,儿子一天酒后尾随一个女生,结果第二天女生的尸体就被发现在屋顶,他成了唯一的嫌疑人,警察连蒙带骗让他画押签字认了罪,得知儿子被判入狱,母亲四处寻求关系甚至放弃尊严请求律师为她儿子翻案。两部影片中的母亲都是“善”的化身,却并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厄运接连不断地发生,透过对她们的形象塑造来激发观影者对社会现状的思考、痛斥。

此类韩国恐怖片还有《六月日记》、《突然有一天之第四层》、《笔仙》、《粉红色高跟鞋》、《刺槐》、《四人餐桌》等,这些影片塑造的单身母亲们坚韧、顽强地撑起整个家庭,毫不吝啬地给予子女温暖的母爱,但现实社会的黑暗让她们走向极端,不得不用自己的方式来求得家庭的“完满”。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假面》剧照

神秘的妻子

韩国女性注重外表,喜欢打扮,爱干净漂亮,德行方面也比较有素养,整体上素质都不错。衣着妆扮新潮时尚而又舒适得体,关注细节修饰,说话温柔体贴。但在这光鲜的外表下仍有着属于她们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恐怖片《秘密》中妻子智妍是个外貌出众、才华横溢的钢琴家,由于丈夫与自己的好友发生不伦关系并导致女儿失踪,夫妻二人关系日渐疏远。她虽然和丈夫依旧保持着正常的同居生活,也和往常一样妆扮自己,但她的心里始终无法原谅丈夫的出轨行为,为此她还买凶要杀了自己的丈夫。表面上她和其他家庭中的女性并无二样,拥有着光鲜亮丽的外表,也有着痛失爱女的痛苦和无奈,而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阴暗极端,试图以暴力来解决问题,来惩罚出轨的丈夫以及破坏她们家庭的第三者。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鬼铃》剧照

再如影片《鬼铃》,片中妻子荷婷有着一张精致唯美的脸,素雅整洁的衣装,言行谈吐温文尔雅,对丈夫体贴入微,对女儿关爱备至,是韩国传统中典型的温良贤淑的妻子形象。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静如处子的女人,她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丈夫和一个女学生发生了一段不伦之恋,荷婷苦苦哀求女学生离开丈夫,而女学生不肯罢手,最终荷婷失手将其推下楼梯致死,把她的尸体封存进一堵墙。小女儿被鬼魂附了体似的与自己针锋相对,争夺丈夫的爱,甚至想要独占,举止怪异,好友为此追查真相,当她得知一切,荷婷打算对她也狠下杀手。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的遭遇值得人同情,毕竟是第三者毁了她完整的家庭,甚至还蛮不讲理地用恶语刺激她中伤她,在荷婷放弃自尊恳求第三者时,她却视若无睹充耳不闻,荷婷错手将其杀害反倒大快人心,迎合了观众的心理诉求。在道德层面,荷婷的所作所为无疑会受人谴责,她杀了人却可以若无其事地生活,为了掩盖真相竟对自己的朋友狠下毒手,与其甜美靓丽的外表格格不入。或者应了那句古话“女人是天使与魔鬼的结合体”,正因如此,她们也就尤显得神秘而不可捉摸。

《粉红色高跟鞋》、《奥罗拉公主》、《假面》等恐怖片也都塑造了“善”与“恶”并存的神秘妻子形象,一方面她们是受害者,但同时也是害人者,表面上她们恭恭敬敬、唯命是从,内心里却在强烈地抗争,甚至不惜“借刀杀人”以求心灵慰藉。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粉红色高跟鞋》剧照

精神抑郁的女儿

精神抑郁的女孩是韩国恐怖片中激化矛盾的一个重要工具,她们是连结人与鬼的纽带。韩国恐怖片常常以一个女孩的视角来展现成人世界的残酷、冷漠。她们被忙于事业的父母抛在家中,虽然物质生活充裕,但精神世界却异常空虚。她们渴望被家人关爱、呵护,渴望家庭的温暖,却因家庭分解以及被亲人忽视而造成心理扭曲、精神抑郁。如《粉红色高跟鞋》里单身母亲和女儿为了争抢一双精美的高跟鞋而大打出手,女儿穿上高跟鞋后性情大变,像成人一样涂脂抹粉,面容诡怪,行为异常,她的体内潜藏着一个怨灵,使得母女间因着一双高跟鞋而关系恶化;《鬼铃》中被怨灵附体的小女儿和亲生母亲争夺父亲的爱,态度恶劣,甚至不惜一切去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母女矛盾不断升温加剧。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蔷花红莲》剧照

著名恐怖片《蔷花红莲》在塑造精神抑郁的女孩形象上更为突出,2003年一经上映就创下不凡的票房成绩,短短几日之后更是力压日本恐怖片《咒怨》,蝉联票房冠军。《蔷花红莲》改编自韩国民间的一个古老传说,影片以大女儿秀薇为第一视角带出整个恐怖故事的来龙去脉,整个影片采用了倒叙的手法,姐姐秀薇在精神病院陷入对往事的回忆:父亲带着两个女儿秀薇和秀莲回到郊外的一间别墅,迎接她们到来的是秀薇恨之入骨的后母,诡异的事情也接踵而至。骤然出现的生母的鬼魂,午夜走廊里奇怪的声音,碗橱下趴着的黑色鬼影,床单上被虐杀的小鸟的尸体……三个女人之间的矛盾冲突逐渐白热化,竟发展至相互厮杀的程度,“后母”杀了秀莲,秀薇也难逃厄运。然而当双手血淋淋的“后母”坐在沙发上时,一个女人出现在她面前,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人。原来在这房子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姐姐秀薇自己的臆想,是因为家庭解体之后心理产生问题而引起的幻想。由于父亲的婚外恋,导致母亲在衣柜上吊自杀,妹妹秀莲则意外被衣柜压住而身亡,家庭的变故让秀薇无法面对现实,患上了精神分裂症,这一连串惊险恐怖的故事不过是秀薇自己一个人在后母、妹妹秀莲和她自己三者之间不停身份转换的结果。

影片中不难看出秀薇和秀莲原本生活在一个温馨的家庭,两姐妹感情深厚,却因为第三者的介入而导致家庭分崩离析,两个亲人的突然离世致使秀薇年幼脆弱的心灵受到极大的创伤,强烈的自责和对后母的嫉恨让她的精神不堪重负,以一种病态的方式来弥补遗憾。姐妹之间难以割舍的血缘亲情在秀薇极端疯狂的举动中呈现给观众,让人悲痛让人疼惜,这种情感体验是一般恐怖片所没有的。正如张瑞在《解读韩国女性电影中的女性形象》中所说,“一些以女性意识与视角拍摄和通过建立更接近妇女情感体验的手法来审视韩国电影中多元化的女性形像的女性影片成为新的创作主流,某些影片更在本土或国际电影节上被得到了认可与嘉奖。”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蔷花红莲》剧照

《蔷花红莲》对恐怖片中常见的“精神分析”和“鬼魅”这两种元素进行了创新整合,它让一个精神病患者在同一时间同一空间“饰演”三个人,并通过激化这三个女人之间的矛盾来建构整个故事情节。影片中出现的长发遮脸的秀薇生母的鬼魂,碗橱下、衣柜中衣衫褴褛的秀莲的暗黑鬼影都是韩国恐怖片中典型的“鬼魅”形象,由于韩国恐怖片的起步较晚,有借鉴模仿其他国家恐怖片的成分,因而影片中的女鬼形象与日本恐怖片中的女鬼极其相似。《蔷花红莲》没有花费过多精力去刻画女鬼,而是利用尚活着的秀薇的精神世界来一点点铺展她们的不幸。事实上,发生在秀薇身上的不幸远远超过已死的生母和妹妹秀莲,因为活着的人要承受痛苦、仇恨,她在现实与虚幻间挣扎,甚至请求“后母”杀了她,让她得到解脱。

再如《突然有一天之第四层》,影片中小女孩珠熙是家庭情感关系的连结点,也是怨灵与人相互沟通的媒介,她是贯穿影片的线索,她的一连串古怪反应和变化带动了她的母亲去寻找事情的真相,而揭开发生在公寓第四层那对母子身上的不为人知的悲惨事件。当怨灵的心理诉求得到满足悄然离开,珠熙母女俩也脱离了危险,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这是韩国恐怖片独有的风格,恐怖之余的温暖。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突然有一天之第四层》剧照

此类影片还有《四人餐桌》、《鬼友》、《孤立者》等,都是透过精神抑郁的女孩来激化矛盾,痛斥家庭分解以及忽视孩子情感给她们带来的无形伤害。

(二)社会女性

与传统女性不同,韩国恐怖片中的社会女性突破了传统女性的“三从四德”形象,走出家庭,追求自我独立。她们着装整洁,气质出众,然而在这优雅的表象下却无法掩盖生活艰辛的现实:源于家庭和工作上的压力让她们疲于应付。韩国恐怖片中的社会知性女性,虽然追求自我解放自我独立,却未能逃脱社会带给她们的不幸。

韩国恐怖片的分界线素来不是十分明确,家庭与社会息息相关,家庭是一个社会的缩影,而社会又是由无数个家庭组成的。影片《突然有一天之第四层》讲述的是一个单身母亲带着自己六岁的女儿珠熙住进了一幢公寓的第五层,自此怪事不断。她们母女相依为命,家中清寂,然而三楼的一位男住户却时不时上楼投诉她们太吵,扰乱了他的正常生活。更加诡异的是自己的女儿珠熙的行为越发古怪,母女间的矛盾也在不断升级加剧。此时公寓里不断有人离奇暴毙,单身母亲决定带着女儿搬出去,却发现女儿被冤魂附体了一般无法离开公寓。单身母亲为救女儿想尽办法,最终揭开了一段被尘封的悲戚往事:一对母子惨死在公寓第四层的故事。死去的母子在表面上并不存在的第四层守着自己的尸体,带着怨愤的母亲的鬼魂游荡在公寓报复那些残害过她们的人。这是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女鬼复仇的故事。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突然有一天之第四层》剧照

影片一开场出现在楼道里的女鬼,黑发披散着遮住面部,露出一只没有黑色瞳仁的眼睛,让人瞬间心跳加速。在公寓第四层长廊里的躯体怪异的鬼魅女子,同样的拥有长长的黑发,发丝自然下垂,遮住她的整张面孔,在阴暗凄冷的环境中尤显得恐怖瘆人。而片中那位惨死的母亲的鬼魂形象与日本恐怖片中的女鬼形象相差无几,甚至连行动的方式都如出一辙。她的忽隐忽现调动着观众的敏感神经,让人紧张、害怕,而得知她的生活遭遇之后,人们不再感到惧怕,更多的则是对她的同情和怜悯,甚至会在心底里认同她的做法,使逍遥法外的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知性女子拥有和普通女性截然不同的抱负和理想,她们勇敢地走出家庭,不依赖于男性,努力追求事业上的成功,在职场上崭露头角,由于过分地想要独立疲于奔命,因而忽略了家庭。《突然有一天之第四层》中珠熙的妈妈就是个典型的知性女人,为了维持生活她不得不努力地工作,于是将六岁的女儿珠熙一个人留在家里,她有时要参加公司员工之间的聚会直至深夜才能返回家中,女儿珠熙自然会感到寂寞和空虚。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凶相》海报

社会知性女子在精神追求上高于传统女子,命运却和传统女性如出一辙,都属于易受迫害的弱势群体。《阿娘》里外表清秀的女警察,可她却曾经被歹徒奸污过;《七天》中从未输过官司的女律师,女儿遭人绑架,她不得不替罪犯辩护使其无罪释放;《凶相》里国立科学研究所的女研究员被人杀害取走心脏。她们在事业上都是成功者,但都未能逃脱厄运。

(三)校园女性

校园是韩国恐怖片的另一大题材,也是韩国恐怖片中影响最大受众最多的类型影片。恐怖片的观众大都是年轻人,在这些年轻人中在校的学生是主要受众,他们接受恐怖电影,寻求刺激,并能够从中获得满足。

冷酷的女教师

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教师多半是封建教条的执行者,她们为人师表,本该受人尊敬,但她们的言行却与传道授业的教师这一职业极其不符。她们古板严肃,冷酷无情,和社会上的人们一样趋炎附势,为了一己私利同样可以惨无人道地迫害学生。《老师的恩惠》中朴老师虐待过班级里几乎所有的学生,达峰因为接力赛摔倒未能取得佳绩而被她打了耳光,并被体罚做蹲起,导致大腿受伤成了残疾;顺姬由于身体肥胖而被朴老师讥笑;恩英因为家境贫穷,买不起像样的礼物送给老师而被她无情嘲讽;贞媛则因为月经初潮产生怪味被朴老师责骂,并赶出教室,母亲知悉赶往学校,途中出了车祸而亡。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老师的恩惠》剧照

一个教师是学生心灵的塑造者,她们的一言一行都将影响一个孩子的一生,朴老师对她的学生所造成的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伤害都是无法弥补的,她是韩国社会千千万万老师的缩影,也是腐朽教育制度的一枚棋子。本应受人爱戴的教师却成了人人想要杀之而后快的对象,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死亡教室》里的班主任被称为“老狐狸”,她劝阻成绩优秀的恩英断绝与巫婆的女儿真珠交往,甚至孤立真珠,默许学生们将真珠关入画室,致真珠意外死在画室之内。

老师有意无意间表露的“势利眼”会给学生带来终生难忘的心理伤害和苦痛,嫌贫爱富扼杀了学生们的纯真、善良,扭曲了她们的人生观、价值观,使之误入歧途。当她们中的一些人成长,再次返回校园当上教师,又将是一个恶性循环的开始。正如《死亡教室》里真珠所担心的,恩英会成为下一个冷血无情的“老狐狸”。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解剖学教室》剧照

不幸的女学生

校园恐怖片塑造的女性通常是遭受迫害的女学生的冤魂,她们披头散发地游荡在教学楼的走廊,或是光线暗淡的卫生间,穿着和学生们相同的校服,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某个人的身后。她们诡谲的面孔被垂下的发丝遮掩,无法辨认真实清晰的容貌,唯有眼角的血泪以及模糊的黑色轮廓让人毛骨悚然。《狐狸阶梯》中已经死去的素喜一身芭蕾舞装不时地在女生公寓的长廊出现,优美地旋转;《解剖学教室》里停尸间灯光忽明忽暗中闪现的模糊人影,没有面容,仅有灯光交错间勾勒出来的瘆人轮廓;《血的期中考试》影片开场从地面下骤然爬出一个身体扭曲的女人抓住了女主角,她长发披肩,青灰的脸上有一对浓重的黑眼圈,两只眼睛没有黑色的瞳仁,她的嘴角沾满鲜血,佝偻着躯体,一步步逼近女主角……

《女高怪谈》系列堪称校园恐怖片经典,它是以展现女学生之间相互排挤、竞争而尔虞我诈以及内心情感受到压抑等问题来曝露教育专制腐化为题材的电影。《女高怪谈》中都是一些充满青春朝气的女生,她们与古板严肃的教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影片最吸引人的地方是那些笼罩着死亡气息和恐惧的迷雾被拨开后,看到的是属于少女们独有的细腻敏感的内心世界和微妙情感。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女高怪谈5:结伴自杀》剧照

《女高怪谈》共有五部,分别为《死亡教室》《交换日记》《狐狸阶梯》《声音》和《结伴自杀》,其中最为出彩的是《结伴自杀》,延续前面几部的风格,校园里依然到处都是青春靓丽的女学生,但在她们清秀的表象下却是一颗孤独寂寞的心。电影开场是在一个森然阴冷的教堂,三个女高中生在约定一起自杀。教堂外也有个女学生,贞恩,她突然看到一个女生从楼上跳了下来,生生死在她面前,那个死者是她的姐姐言珠。言珠本来有个好朋友叫素伊,但分班后,素伊开始远离言珠而和其他女生结为好友,并将言珠排挤在外,为此,言珠痛苦不已。而素伊因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甚至还怀了孕,因此有了自杀的念头,她和其他几个女生在教堂约定一起自杀,事实上,她们并没有想真的自杀,而是借此除掉素伊。言珠一直视素伊为自己的知己,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她们,要陪着她一块儿死,可最终却只有言珠一人傻傻地跳下了楼……

爱情和友情是永恒的话题,也是人们喜闻乐道的,无论是都市言情片,还是古装武侠片,都会将二者演绎得有声有色、繁复错杂。爱情的破裂、友情的背叛,屡见不鲜。在韩国的校园恐怖片同样也脱离不了这些元素。言珠对素伊掏心掏肺,把她们彼此间的友情看得比生命更重要,可是得到的却是素伊的背叛。她的悲剧在于她付出了过多的真情过分的信任,殊不知她的真心付出并不会有相应的回报。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亲密无间的挚友,因而连死都没有怨恨过素伊。她是善的化身。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女高怪谈5:结伴自杀》剧照

而素伊的形象则矛盾和复杂得许多,为了不致使自己被孤立,她不得不趋炎附势地与其他几个“恶女”狼狈为伍,在受了爱情的伤之后,除了默默忍受无力反抗外就期盼以死来求得解脱,而约定的一起自杀最终演变成言珠一个人的死亡,她的内心充满悔恨与歉疚,深深的自责让她身心俱疲,几近崩溃。影片的结尾素伊想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同言珠一起赴死,但就在她即将跳楼之时言珠的妹妹拉住了她,凄凉之余留给了人一丝温暖。

善与恶只在一念之间,人性本善还是恶无人知晓,但可以肯定的是人是“善与恶的结合体”。韩国校园恐怖片中遭受迫害的女学生是“善”的代表,却也是“恶”的典型,她们既是受害者又是害人者,她们为了自保可以泯灭人性,并且这种行为因着大多数人的认同而被合理化,女学生们的生存现状令人堪忧。

二、造成韩国恐怖片中女性悲剧命运的原因

男权主义盛行的韩国,女性地位低下,她们的生存压力并不亚于男人。她们不但要应对工作上的激烈竞争,还要协调好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更要处理好家庭中的各个方面,力争做丈夫的好妻子、子女的好母亲和父母的好女儿。在这样一个重男轻女、男尊女卑的社会生存本身就是一件艰辛而艰难的事,韩国恐怖片中女性的悲剧命运是现实生活的写照,从阴暗面直指家庭、社会、校园存在的问题。究其一生,她们都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年少时挣扎在校园,成年了则挣扎在家庭与社会之间,造成她们悲剧命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历史文化方面的因素,也有社会制度的原因。

(一)思想文化的影响

韩国是一个深受儒家思想影响的国家,而韩国女性骨子里有着对传统文化的尊崇和敬畏,既有逆来顺受的一面,又有抗争的一面。她们表面上接受儒家文化所规范的各种礼仪道德,因而在韩国恐怖片中我们不难看到母亲慈爱、妻子贤淑、女儿孝顺,但就是在这种平和的“善”的表象之下潜藏着“恶”的暗涌,她们也会为了某种目的而不择手段,如《灰姑娘》里母亲为了救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以不惜残害别人的孩子;《秘密》中妻子为了报复丈夫的不忠可以雇人杀夫。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秘密》海报

根深蒂固的儒家思想

在韩国,孔子的名字是家喻户晓的,据统计,韩国有将近80%的人信奉儒教或者受到过儒家思想的熏陶。直至现在,儒家思想在韩国依然占据主导地位。历史上,韩国借鉴孔子提出的“和而不同”的思想,倡导多元文化观念,在引进西方先进技术的同时,摒弃个人主义、金钱至上以及人情淡漠的弊病,去粗取精建立伦理道德规范,营造良好社会风气。在传播儒家文化、思想方面,韩国做得甚至比中国更好,中国文化的断代十分严重,尤其是在现代,韩国设有专门的儒教大学,跟韩国其他的精英大学可以相提并论。

韩国重视对儒家文化的传承,其中“尊师重道”已潜移默化地融入了社会价值体系。从小学起,韩国诸多学校明文规定,无论何种情况,必须对教师使用敬语。学生对老师说话时,日常口语使用的“名字、吃饭、见”等词语必须用“姓氏、进餐、拜见”等书面语来代替,以示尊敬。除此之外,在老师面前,学生要使用谦称,不使用谦称同样被视为无礼的表现。例如“我”要换成“在下”等等。

韩国人在生活中极其重视儒家礼节,每年都要祭孔,并且在祭孔中明确要使用明代的仪式,这成了一种传统。中国虽然也有祭孔仪式,但“旅游观光味”过于浓重,不够庄严,韩国人是出于敬重而仪式,而中国则显得为了形式而仪式。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突然有一天之第四层》剧照

亚洲金融风暴过后,韩国推行“文化立国”的国策,着重挖掘儒教精髓,将传统文化背景融入当下都市社会生活,开辟了具有韩国特色的道路,文化事业得到大力发展,韩国影视业更是将儒家提倡的“忠、孝、礼、义”等观念进行深化、宣传,在这种情况下,以儒教文化为背景的韩国恐怖电影异军突起。

在韩国的整个社会思想文化背景影响下,韩国的女性十分重视家庭,她们的活动范围也被局限在家庭,乖乖地相夫教子,并且刻板死守传统伦理道德,导致其一生受困于庭院之内,不得参与政治和社会活动,只能依赖于男人而存活。一旦家庭解体,她们将成为最大的受害者。

随着社会的发展,“男女平等”的观念得到社会的认可,女性也有机会接受教育,她们在社会活动中扮演的角色也越发重要。然而由于韩国女人受儒家文化影响很深,大多数的韩国女性依旧选择了社会替她们安排好的道路,大部分女性成家以后就会放弃工作,甘心留在家中,专心打理家庭事务。看上去是轻松幸福,但经济上受制于人,没有独立的基础只能处于从属地位。部分社会女性则既要考虑到工作与自身的发展,又要顾及到和谐的家庭关系,这使得韩国女人的压力极大。这也促使韩国女性具有矛盾和多面的特性。如恐怖片《突然有一天之第四层》,珠熙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显然这是一个分解的家庭,珠熙的母亲为了抚养孩子不得不承担起所有的责任,扮演了既是母亲又是父亲的角色。影片中那对惨死的母子也充分说明了女性从完整的家庭分离出去之后的悲剧下场。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七天》剧照

男尊女卑的传统观念

韩国是个男权思想非常浓厚的国家,自古以来,女人在韩国没有地位,重男轻女的观念沿袭至今。韩国影视中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剧情,女人出嫁后,即便娘家再有钱再有势,到了婆家也只是最低下的人,而且只能做“三子”,即瞎子、聋子、哑子;不能和丈夫同桌用餐,且男人吃白米饭,女人只能吃石锅拌饭;每天要打洗脚水伺候丈夫洗脚,还要包揽一切家务,就算是职业女性也是如此。

很多韩国女性有着双面性格,在不同的人面前会有不同的表现,她们跟女性在一起时轻松随和,但一旦有男人出现就会变得异常温柔、矫揉造作。她们的骨子里缔结着传统的思想和文化,她们要遵循“三从四德”恪守“孝道”。她们取悦丈夫、孝顺长辈,其实也是“摸爬滚打”总结出的一套自保的生存之道。

这是韩国传统文化对女性的认识。韩国女性也认为“男尊女卑”是天经地义的,伺候丈夫是天生的义务,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2006年的一项调查显示,韩国女性认为必须生儿子的理由中“心理上的慰藉”占67.1%,“家庭幸福”占51.2%,“传统传宗接代的思想”占19%,足见韩国重男轻女思想十分严重。这种理所当然的习惯性的思维也导致了韩国女性的悲惨命运。

20世纪90年代之后,韩国女性开始对女性权益问题进行激烈的探讨,并且付诸行动,争取妇女权益和解放,摆脱传统观念,步入社会。而作为大众化传媒方式的韩国恐怖电影也顺势拍摄了以表现女性悲惨命运为题材的影片,使得女性角色成了电影的主宰,其塑造的性别角色颠覆下的女性形象也根植人心。

(二)腐化制度的影响

社会制度

物欲横流的社会暗藏各种矛盾,淡漠的人际关系,男尊女卑的差异,泛滥的毒品交易,残忍的器官买卖,女性作为社会中的弱势群体,自然会成为被迫害的对象。人性是贪婪的,在那些为了金钱和利益而不择手段的人面前,谈伦理谈道德谈高尚情操无异于对牛弹琴。《凶相》中多名年轻女子被变态医生杀害,取走心脏,毁尸灭迹;《孤胆特工》中曝露的贩卖毒品以及活体器官移植等社会问题;《阿娘》里被人轮奸后怀有身孕的女子,被活活埋在盐场。

这些恐怖片中的受害者皆为女性,而保障女性权益的法律却不完善,并且社会制度弊端随处可见,女性成为男权社会政治斗争、利益相争的牺牲品。影片《母亲》揭露了韩国社会的各种问题,弱势者遭人歧视、执法者草菅人命,社会面临信任危机,亲人不可信、朋友不可信、司法执法机关以及权力机关不可信,整个社会制度让人心寒。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母亲》剧照

韩国恐怖片中不约而同出现的单身母亲形象,暴露出韩国居高不下的离婚率,在过去10余年里,离婚总件数几乎增加了3倍。“韩国2002年每千人中有2.8对夫妻分道扬镳,离婚率排在了美国和英国之后的世界第三位;而2009年离婚的夫妇中,已共同生活20年以上的夫妇占18.3%,换而言之,平均每5对离婚夫妇中就有1对属于晚年离婚,这个数字是24年前的4倍。”

韩国女性和丈夫离婚后,按照相关法律,妻子最多只能拿到30%的夫妻共同财产。在韩国电视剧《爱,让我们在一起》中,我们看到金波离婚时,原本可以拿到30%的财产,但由于丈夫不给,她最终是净身出户。从剧中不难看出,韩国是个男权主义极其严重的国家,韩国的法律和习俗自始至终都在保护男人,女人则仍旧处于没有地位的阶段。

教育制度

校园中形成的不良风气,学生拉帮结派,老师默许强势者孤立排挤弱者,对此不闻不问;教育专制,老师唯成绩与家庭背景来评定学生优劣,导致学生心理扭曲,却不加以引导,使之走向歧路、极端,成为腐化的教育制度的牺牲品。

校园里学生团体分化,导致校园暴力事件频频发生,在各个国家都是令人头疼的问题。在韩国高中校园,拉帮结派问题日趋恶化,学生加入帮派,从其他学生身上获取钱财,谋得利益。学生斗殴、恐吓勒索等事件时有发生,却未能得到有效制止和管制。

据相关报道称,2010年韩国有40万名高中生曾经加入帮派做坏事,除了欺负弱势的学生,吸收学童成为会员之外,甚至还在路上威胁女学生,以脱光她们的衣服为乐。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死亡教室》剧照

电影《死亡教室》里恩英和真珠是要好的朋友,却因为班主任朴老师的介入使二人距离越来越远,由于真珠是巫婆的女儿,她被孤立起来。突然有一天她被人锁在了美术室,而恩英却冷眼旁观未能施以援手,最终真珠孤独无助地死在里面。

学校教师放任学生“行凶”,对此不闻不问,甚至默许他们的恶劣行为,导致了部分学生形成骄纵横行的习惯,甚至心理扭曲。《女高怪谈》系列中所塑造的女鬼形象,一方面是对教师无德的控诉,也是对校园教育体制机制的强烈抨击。

三、韩国恐怖片的主题与女性形象的完美契合

恐怖片深受观众的喜爱,一方面是由于大家对于未知事物的猎奇心理,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人事有着浓厚的兴趣,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社会、家庭让人产生巨大的压力,为了更好的生存而像一台机器一样永不停歇地忙碌奔走,整日强颜欢笑、溜须拍马,使得大家在劳碌疲乏中强烈地想要寻求刺激,得到解脱。恐怖片中怪异恐怖的画面的冲击无疑会带给他们酣畅淋漓的快感,让他们尽情地释放负面情绪,暂时地徜徉在个人的世界里,在心血沸腾后得到片刻的安宁。

一部受观众喜爱的恐怖片除了有奇特的故事情节和刺激眼球的恐怖镜头之外,最重要的则是要具备鲜明的主题,倘若没有一个明确的想要表达的中心主题,那么观看影片的人会感到迷茫、不知所云。军事历史片通常利用枪林弹雨、血流成河的场面揭示战争的无情和残酷,科幻片则善于借助强大的想象力创造恢宏奇幻的世界,强调当下人对于未来的憧憬和美好幻想,而韩国恐怖片的主题较为纷繁复杂,往往是多个主题融合在一起,有批判社会伦理道德的,有表现始乱终弃的悲凉爱情的,也有多种主题相互掺和的,但统归起来也就是揭露现实的无奈与黑暗。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四人餐桌》剧照

▶复杂的婚姻问题与家庭女性

儒家思想强调对国家和家庭的重视,推崇“忠、孝、礼”等伦理道德观念,这些传统思想强化了韩国人的家庭意识,而女性也因此被束缚于家庭之中。中国是儒家文化的原产国,按理因循守旧方面的情况应该更为突出一些,但现实并没有韩国社会那么严重。究其原因,这与儒家文化在中国现当代遭受过两次大冲击有关。

辛亥革命、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等掀起了“反封建、反儒家、反礼教、反孔子、反保守”的思潮,来摆脱以儒家思想为核心体系的封建旧制。新文化运动“反对旧道德,提倡新道德”,极力提倡“男女平等、阶级平等”,因此,女性进入社会的机会比韩国多。

第二次对儒家文化的冲击是在新中国建立以后,而最极端的是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展开的以“打倒孔家店”为口号的活动,对所有“四旧”都进行彻底的打击。但在韩国,却没有机会对以儒家文化为中心的旧道德和旧观念进行过反思。

儒家思想禁锢了韩国女性,家庭既是韩国女性避风的港湾,同时也是她们葬身的坟墓。从1995年起,韩国的离婚率几乎翻了一倍。一方面是因为随着韩国经济的发展,传统力量日渐削弱,社会给离婚者的压力越来越小;另一方面,离婚法所规定的离婚程序过于简单,花的时间和金钱还抵不上看一场电影,离婚越来越被儿戏化,为人们冲动的决定提供了现实的便利。

韩国恐怖片中一再出现的单身母亲带着女儿生活,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家庭瓦解、婚姻破裂的普遍现状,母亲们承担起既要为人父又要为人母的职责,不辞辛劳地撑起整个家庭。而家庭的突然解体,对子女的身心影响是最大的,因此,韩国恐怖片善于选用小女孩的视角来诠释家庭分裂后的危害。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蔷花红莲》剧照

《蔷花红莲》里精神抑郁的大女儿秀薇,一个人扮演着三个人的角色,淋漓尽致地痛斥了家庭中男人背叛婚姻所造成的种种伤害。在她们的世界里,朝夕相伴的亲人是弥足珍贵的,亲情是至高无上的,然而当这种习以为常的亲情骤然消失时,她们敏感的心灵会受到极大的打击,使得她们精神崩溃,变得偏激、极端,最终迷失自我。毁灭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无疑会遭到多数人的谴责,而韩国恐怖片正是利用了受众的这一心理,唤起她们的怜悯之心,正如《秘密》的结尾妻子原谅了出轨的丈夫,二人重新拥有了温馨的家庭一样,韩国恐怖片往往在通过家庭女性悲剧命运揭示家庭婚姻问题的同时,也传达出一个主题:回归家庭。

▶缺失的伦理道德与社会女性

韩国社会矛盾重重,韩国女性的社会地位并不高,即便是在职人员,也无法与同等职位的男士匹敌。韩国人重视社会的良性发展,对社会发展进程中所引发的矛盾冲突感到忧虑。韩国恐怖片中曝露的是韩国社会尚存在的种种问题,比如毫无人道的器官买卖、司法不公以及贩毒等等残酷的现实。

《凶相》里接二连三被杀害取走心脏的都是女性,《阿娘》中遭高官子弟奸污的女人被活活埋在盐场,那些害人者却仍然能够心安理得的生活在世界上,受害者的怨灵唯有自己返回人间复仇。对于残害这些有着唯美面容的女性的凶徒,会让观影者深恶痛绝,也会不约而同地站在同情这些女性的立场,甚至会理解和赞同她们以鬼魅形象进行复仇。同时,女性情感的表达以及形象的刻画要比男性角色更加丰富细腻,使观影者产生相应的共鸣,激发女性争取自己平等权利和地位的意识。可见,这类影片的主题与相关的社会女性形象完美契合、相得益彰。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血的期中考试》剧照

▶腐化的教育制度与校园女性

与鱼龙混杂的社会相比,校园应当算是清净之地,然而韩国的校园里却充斥着血腥味。女学生们拉帮结派,强势者欺负弱者,有钱人嘲讽穷人,甚至就连教书育人的老师也以一副势利眼来对待学生。学校只注重学生家庭背景、成绩,而忽略她们的心理状况。《血的期中考试》里老师为了一己私利竟向有钱人的孩子透漏考试题目,当他行迹败露时,竟残忍地杀害了要告发他的女学生,毫无师德可言。教师的无良行为扭曲了学生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老师的恩惠》中几乎所有的学生都想杀了那位曾经虐待过她们,对她们的身心乃至人生造成影响的朴老师。韩国校园恐怖片,没有直接去披露教育制度的种种弊端,而是通过一个个被忽视被残害的花季少女来传达其危害性。

如金荷娜主演的校园恐怖片《鬼友》,影片集亲情、友情、爱情于一体,讲述的是闵志远和素英灵魂互换的故事,闵志远的父亲早已过世,她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可她与母亲的关系并不融洽,她失去了记忆而且时常陷在噩梦之中,她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死亡,让她不得不去寻找过去的记忆,在这过程中她逐渐记起一些从前的事,她和素英自小就认识且都是穷人出身,素英将闵志远视为自己唯一的朋友。可如今闵志远家境富裕而素英依旧穷困,学校里的人都瞧不起素英,有钱之后的闵志远也是和其他学生一样,处处捉弄刁难素英。一次郊游,闵志远将素英推入河中,同行的其他三人则将闵志远也推进河里,她们眼睁睁地看着不会游泳的闵志远在水里挣扎而不施援手,素英为了救闵志远奋力将她推出水面,自己则因为脚卡在水底的石缝间而活活被溺死。闵志远上岸后昏迷在地,自此记忆全失。然而当她找到素英的尸体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闵志远,而是寄宿在闵志远躯体中的素英的灵魂,闵志远的怨灵则附在了自己母亲的体内,借此来夺回自己的躯体。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鬼友》剧照

《鬼友》探讨的是校园里学生之间的友情,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便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钱人嘲笑讥讽穷人,避而远之也就罢了,更过分的是以闵志远为首的一群人捉弄欺辱弱势者素英,似乎也在应证了社会的现实,在富人眼中“穷人没有尊严”,他们就如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影片中闵志远的形象是当时韩国社会中这一类人的缩影,是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典型人物。她的怨灵披头散发,面容狰狞,又模糊不清,是韩国恐怖片中典型的女鬼形象。电影没有强加地去批判善与恶、对与错,而是将这种权力留给了观众,是非曲直自有他们去辨别分说。

四、韩国恐怖片中女性形象研究的价值和意义

▶韩国恐怖片价值

无论何种类型的电影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便是娱乐性。作为低成本投入的商业性质的韩国恐怖片自然也如此。韩国恐怖片所营造的压抑气氛带给观众的是一种有别于现实的体味,怪异的影像配合上让人毛骨悚然的音乐使观众受到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内心郁积的负面情绪在观影过程中得到宣泄和释放。

恐怖片也具有审美价值,但这里的“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是一种变相的美,是以丑为美。韩国恐怖片展现的不是一个让人憧憬的美好世界,而是黑暗、丑陋、冷酷甚至扭曲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冷漠的,人的行为是极端而反常的,欲望充斥着每个角落,他们自私、残酷,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而这些阴暗的东西却是恐怖片得以存在的心理根源,人类的恐惧来自于对外界事物的未知,同时也是来自于对人类本性的熟知。弱肉强食的社会,各种竞争日益激烈,人类的残暴本性也逐渐彰显出来。韩国恐怖片借助原本美丽动人的女性被残害的桥段来痛斥人类的劣根性,揭示人类丑陋龌龊的一面。这是将美撕碎了给人看,以博得观影者对受害的女性的同情和怜悯。此外,韩国恐怖片的审美价值还在于它能够引发人们对于爱情和生命的思考。

▶韩国恐怖片女性形象研究的社会意义

韩国恐怖片在反传统方面尤为出众,塑造了一个又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新型女性形象,她们是魔鬼与天使的融合体,她们的性格是复杂多变的,既有善的一面也有恶的一面。

人都有善与恶的两面性,人们会把善的一面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来,如友好、谦逊、热情,而把恶的一面藏匿在内心深处,一旦时机成熟,就会冲破压抑,难以自控地去损害别人。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是虚实的结合体,她可能是在光怪陆离的社会中,受尽屈辱、遭受迫害的女性,是实体;也可能是郁积愤怒与怨恨重临人间报复恶徒的“鬼魅”,是幻体。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鬼铃》剧照

“鬼魅”是一部恐怖片所要传达的思想的载体,是一种象征符号,它的作用不仅仅只是以恐怖形象惊吓观影者。作为一种符号,它具有现实意义,它是将一种肉眼无法感知的“恶念”形象化,将人类内心深处的卑劣、邪恶、残暴具象化。

而“鬼魅”也就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鬼”,她附着在人间代理人身上对残害她的人进行血腥报复,也不再是“鬼”的行为,而是人类本身存在的邪念的驱使,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鬼”。正如《鬼铃》里的那个妻子荷婷,有着光纤的外表,温柔的举止,给人好妻子、好母亲的形象。然而为了报复丈夫的出轨,她杀了破坏她家庭的第三者,杀了丈夫,甚至还想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被她杀害的第三者化身“鬼魅”,最多只是想找荷婷复仇,并未对其他人造成伤害,影片的最后还救了险些被荷婷残害的女主角,而作为人的荷婷则接二连三地杀人,从某种程度上说,人比“鬼”更加邪恶、更加可怕。

当下社会,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时代。一旦“恶”肆意萌发、滋长而不能有效遏制,就必定会走向疯狂和灭亡,人性的毁灭、自我的灭亡。韩国恐怖片透过女性视角来窥视社会中的种种弊病,以她们的“善”与“恶”之间的转化来唤醒公众的良知,旨在教育观影者压抑“恶”的膨胀,使“善”的定力始终处于强势状态,内心的善念足够强大,才能在喧闹纷繁的世界里保持一份安宁,使“恶”难以呈现。

浅谈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既是受害者,也是害人者

资料图·《笔仙》剧照

结语

20世纪90年代至今韩国恐怖片迅速崛起,它势如狂风席卷世界,独树一帜的恐怖风格让人耳目一新。耳熟能详的《女高怪谈》《蔷花红莲》《鬼友》《笔仙》《阿娘》《鬼铃》等都取得过不错的票房。

韩国恐怖片能够快速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其国内宽松的电影法规和制度,并没有对血腥、灵异、鬼怪等方面的内容进行严格的限制,因而这种低成本投入的商业类型片异军突起,自力更生形成韩国独特的恐怖模式。韩国恐怖片善于从其他国家的电影中吸收借鉴精华部分,但又不是纯粹地去模仿,而是将其转化利用再融入本国的民族风格,使之脱胎换骨。

韩国恐怖片注重探讨女性命运,她们之所以成为害人者是因为她们生前背负着太多的怨与恨,她们承载着一个时代的女人的悲哀。韩国恐怖片中的女性形象是韩国社会千千万万女性的高度概括,她们心理的扭曲、无奈、怨恨都与现实世界紧密相连。人类日益膨胀的欲望使她们成为别人获取利益的牺牲品,她们杀人的最终目的不是复仇,而是救赎,一种自我的灵魂救赎,也拯救其他即将遭受厄运的女人们。而她们也成为韩国恐怖片传达思想的重要载体。

韩国恐怖片将她们血淋淋的悲惨遭遇搬上荧幕,从而唤起人们对这一弱势群体的关注,揭露婚外恋导致的家庭解体、社会风气恶化、教育专制腐朽等对女性造成的伤害,对促进社会的良性发展具有积极意义。

参考文献

[1]陈伟龄.视觉快感、日常生活与心理焦虑——当代泛Ⅱ地区恐怖电影的心理研究[J].艺术百家.2006(04)

[2]郝建.影视类型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

[3]河都米.恐怖片:韩国电影的某种倾向[J].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00(03)

[4]黄佳宇,谈炜萍.论韩国当代电影中性别角色颠覆下的女性形象[J].大众文艺.2010(10)

[5]李方.不一样的颤栗——美、日、韩三国恐怖电影主题的比较[J].电影评介.2007(03)

[6]李黎.恐怖片创作特色研究[J].河北大学.2009

[7]李玉广.怨恨与血泪交织的梦魇1997-2004年韩国恐怖片研究[J].当代电影.2005(05)

[8]刘群.开放社会下的保守婚姻[J].安徽警官职业学院学报.2010(03)

[9]彭吉象.影视美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

[10]彭骄雪.狂欢化的社会寓言——韩国恐怖片的症候式阅读[J].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06(02)

[11]朴永焕.反思韩国儒家文化的当代表现[J].浙江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0(03)

[12]沈壮娟.论恐怖与恐怖艺术的审美接受[D].山东:山东大学出版社.2006

[13]史可扬.影视批评方法论[M].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2009

[14]宋家玲.影视叙事学[M].北京: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07

[15]张会军,黄欣.崛起的力量:韩国电影研究[J].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08

[16]张瑞.解读韩国女性电影中的女性形象[J].电影文学.2008(08)

[17]张妍.现代韩国女性的社会地位[D].东北亚论坛.2001(04)

[18]周健蔚,徐鸢.韩国电影史:从开化期到开花期[J].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0

[19]周婧.现代社会的都市噩梦——浅析韩国恐怖片[J].电影评介2010(04)

本文来自网络,不代表爱读书立场,转载请注明出处。本站尊重版权,如果侵犯您的权益,请通知管理员立即删除。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联系我们

联系我们

0371-68342113

在线咨询: QQ交谈

邮箱: 200768998@qq.com

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9:00-17:30,节假日休息

关注微信
微信扫一扫关注我们

微信扫一扫关注我们

关注微博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