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诗歌 诗歌选读 | 黑龙江齐齐哈尔诗人袁永苹,这房间里装着爱

诗歌选读 | 黑龙江齐齐哈尔诗人袁永苹,这房间里装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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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永苹,女,1983年生于黑龙江齐齐哈尔依安县,文学硕士,曾任某报社记者。十几岁开始写诗,曾获得第七届未名诗歌奖,复旦大学在南方”诗歌奖,诗东西—DJS诗歌奖等奖项,出版诗集《私人生活》(2012),现居北京。

降临

今天,我看见你以你父亲的姿态晚祷。

蜷缩在床上,弯曲。

而我们游戏时,我掀起你的小衣服

看见你珍珠粒般的肋骨,弯曲,

沿着你的头颅走向一种苍白的排列。

你的哭泣随时到来。那是夜晚的仪式。

月亮高悬。刚才还没入云层,

它在蓝色的工厂顶端洒下金色

粼粼闪动,如大海的波涛。

万物静默,与我们一同等待莅临的睡眠。

空房间

有人打开灯关掉灯

有人打开电视机看

有母亲端上饭菜来吃

一家人围坐着 拿起筷子 吃

端起酒杯喝酒

有人修理电动玩具汽车

放入电池 按动遥控器但没有启动

有小孩子看动画片 有小孩子跳舞

吃酸奶 喝清水 有母亲哄小孩子睡眠

有丈夫厮打妻子 妻子还击

有老父亲擦地 有小孩子哭闹。

这个房间的门开了,冬天。

戴帽子的男人走进来

有女人接过他手中的超市购物袋

清点里面的蔬菜和水果

这个房间漂浮着酒味 新年了。

有太阳成为落日 浑圆 红

在远处最低的地 巨大。

有小孩子贴着栏杆看

日落 发出赞叹。

这房间里装着爱。

在地铁里

地铁上的每个人都带有

一小团黑暗,

在站台将自己装上去,等待

下一个吞吐,重复装载。

车厢里,我让那些小团的黑暗,

聚拢在一起,融汇,渗透,

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

它是一种有别于家庭的,

那种温暖,让人舒适,

支持你逃离那间屋子,

奔向隧道下面的自由。

练习曲

我在雪天送你,带着埋怨

我将你送上空荡荡的公交车

你一个人被带向大连。

我每天都在体验着我对你的爱

深浅高低强弱

这些爱有时看不见,摸不着——隐形

然后在一天忽然出现

向我澄清了那个我曾经炽烈爱你的事实。

我曾经解剖了这些爱,

将他们作为一切人类之爱来肢解、

化验。然而最后支撑我的却是

我真的想念你。

我不知道其他的人类之爱是什么样子的

我连自己的都快忘记了。

但是你的存在提醒着我,我曾经深爱你。

我曾经试图分清所有的爱,

我对初恋情人的爱,对走进教堂的人的爱

对你的爱,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分别?

结果是我只能从形而下来验证他们的不同

那就是,此刻你的一切都吸引我

身体,脸庞,瘦弱的手掌。

它们曾经带有着如同闪电一样的魔力

如今还会有它们残存的引力。

它们去掉了神秘性,但是还会在你我分离

的几天里重新莅临。

树的目光

今天,我窗子对面的黑树干审视我——

审视我的丑陋,审视我属人的恶行。

审视我对那幼小孩子的爱,审视——

我对恨的恨,对爱的非爱,

对非爱的爱。它在狂风中的抖动,

嘲笑我在生活中的低微,

他渺小的树梢,嘲笑我所剩无几的骄傲。

我已面对它四年的光景,

它以自身的扎根,讽刺我对生活的智识,

以至于继续讽刺我的肚皮我的脸我的坐姿。

你拥有什么思考?握有什么爱?

当你与黑树枝条对峙,你应当俯下身去,

匍匐下身子,舔舐黑泥土,

让什么清洁抖动不顾新生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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