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红楼 《红楼梦》| 紫鹃这个名字,除了指代黛玉的命运,还有更深的含义

《红楼梦》| 紫鹃这个名字,除了指代黛玉的命运,还有更深的含义

紫鹃者,子鹃也,即啼血哀鸣的杜鹃鸟,因黛玉的诗作中常出现杜鹃,代表着黛玉的哀愁,因此普遍认为,紫鹃这个名字,即代表了黛玉的凄惨命运。黛玉与紫鹃,也被公众为大观园关系最为亲密的主仆。

然而,我始终觉得这个结论并不能完整表达作者曹雪芹的原意,他对每个人物都投以之悲悯之情,让每个人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思想。以上结论,仅仅只是黛玉视角下的紫鹃,是站在黛玉的角度,去看这个忠心为主的奴仆。那么,紫鹃自己的命运呢?作者对她的悲悯又如何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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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我以紫鹃视角来看待这个人物,我发现,作者对紫鹃这个名字,赋予了更深的含义。

贾母的二等丫头鹦哥,是个佛系少女

在黛玉进贾府以前,紫鹃还不是紫鹃,也不是黛玉的贴身丫头,而是贾母身边的二等丫头,被贾母取名为鹦哥。

贾母身边有八个一等丫头,作为二等丫头的紫鹃,在丫头们的排序上,最多只能排在第九位。曾经我以为,这是能力问题,后来才发现,我忽略了一个重要因素:心态。

人与人是不同的,并非所有人都有往上爬的心态,并非所有人都喜欢站在高处享受尊荣,并非所有人都如林红玉一样想要一个发挥才干的平台。曾经的鹦哥,后来的紫鹃,就只是个想过普通生活的佛系女孩,她并没有想要成为一等丫头的欲望,自然也不会那么努力地求上进

这一点,从她在与宝玉的对话里体现了出来。

你知道,我并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袭人鸳鸯是一伙的,偏把我给了林姑娘使。偏生他又和我极好,比他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一时一刻我们两个离不开。我如今心里却愁,他倘或要去了,我必要跟了他去的。我是合家在这里,我若不去,辜负了我们素日的情常,若去,又弃了本家。

这段话体现的是紫鹃的左右为难,一方面不愿意离开父母,一方面又怕对不起黛玉的情意。可见在她的心里,一直把与父母呆在一起当成终生理想

贾府的家生丫头众多,其中有像林红玉、柳五儿一样拼命想往上爬的,也有像春燕、鹦哥一样希望活成普通人的。复制父母的人生,嫁个普通小厮,生儿育女,在贾府这棵大树下平安而又平淡地过一生,是普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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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鹦哥只是贾母身边的二等丫头,鹦哥即鹦鹉,以学舌为特点呆在贾母身边的鹦哥,是个应答者,贾母交代什么,她就去做什么,不会主动出谋划策,更不会刻意去表现自己。

也正因为她是个应答者,不会主动出谋划策,同时也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愿,是个忠仆,这是贾母最为看重的品质,所以才把她给了黛玉,希望她能用忠心照顾好黛玉。

遇到黛玉这样的主子,紫鹃不得不呕心沥血。

奴仆的命运,与主子息息相关,遇到宝钗探春这样的主子,丫头的日子会比较好过,反正主子爱操心,丫头就可以不那么操心了。但遇到黛玉这样的主子,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因为黛玉太让人操心了,不但要操心她的身体,还要操心她的情绪

从鹦哥变身为紫鹃,意味着她从应答的佛系,转变为呕心沥血的操劳。从此,闲适的佛系生活不再属于她,她的人生,将因黛玉而悲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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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悲辛体现在四个方面:

  • 其一、体力上的操劳;

做贾母的二等丫头,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因为贾母丫头多,分配到每个人的事务就少。既不需要像一等丫头那样时刻跟在贾母身边侍候,分到身上的具体事务又不多,脏和累的工作有三等丫头做。同时因为贾母的至高权力,即使只是贾母的二等丫头,走到贾府的任何地方,都会被人高看一眼。

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现代职场的钱多事少离家近,是最舒心的。

然而,当她成为了黛玉的丫头后,工资标准没有变,依然享受二等丫头的待遇,但事务却多了好几倍。同样是侍候一个主子,贾母比黛玉更容易侍候,因为黛玉在同样的衣食住行的基础上,还需要每天熬药,每天添减衣服的次数也更多。另外 ,贾母身边的丫头是黛玉的好几倍。

而且,贾母的吃喝玩乐有王熙凤和李纨负责,黛玉经常读书写诗,前前后后的杂务都得紫鹃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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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从贾母身边来到黛玉身边,紫鹃不得不从闲适变得日理万机。这就是为什么紫鹃很少走出潇湘馆,因为她永远在忙碌。

  • 其二、心理上的劳累;

如果只是体力上的操劳,最多是身体累一点,年轻身体好,睡一觉就好了。做黛玉的贴身丫头,比体力操劳更累的是心累,黛玉的情绪比她的病体更不让人省心。

黛玉进贾府的第一个晚上,就因惹得宝玉摔了玉而伤心抹泪,紫鹃“好容易劝好了”,这就开启了紫鹃被迫成为情绪疏导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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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情绪疏导员并不好做,从身份上来说,黛玉是主,紫鹃是仆,紫鹃没有可压制黛玉的本钱;从学识上来说,黛玉饱读诗书,紫鹃文盲一个,在大是大非上,紫鹃并不比黛玉更明理,因此也无法和黛玉讲大道理。最重要的是,紫鹃必须照顾黛玉的病体,不能因劝导而让她产生对抗情绪。这就决定了紫鹃必须在顺着黛玉的原则上,轻言细语、不厌其烦地劝。

正因为紫鹃一直是顺着黛玉的心意来劝的,才让黛玉对她产生了依赖和信赖,从而也导致了这对主仆共同走向泣血哀鸣的命运,因为她们都是主流价值的逆行者

这里不论逆行是否对错,可以肯定的是,逆行者一定比顺行者更累,而且紫鹃累的程度比黛玉更甚,因为她要为黛玉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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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走上了心力交瘁之路,直到第五十七回,黛玉都已经放下了对宝玉的执念,紫鹃却还在为黛玉的婚姻问题铤而走险,不惜对宝玉下猛药试宝玉的心意。

  • 其三、忠心带来的责任感;

紫鹃虽然是二等丫头,但她却是潇湘馆的一把手。一把手需要独当一面,潇湘馆的风吹草动都是紫鹃的职责,黛玉的一切更是紫鹃的职责。贾母看重紫鹃的忠心,忠心则代表着强烈的责任感

黛玉就像一块价值连城(被贾母娇养)却又易碎(体弱多病)的玉,被贾母交到紫鹃手里,从此,这份责任压得紫鹃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

二等丫头当一把手,相当于赶鸭子上架,只能硬着头皮上,因为能力不足。一把手需要强大的管理能力,才能安排好全局。很明显,紫鹃并不具备这份能力,好在潇湘馆并不大,人也不是特别多,紫鹃只能用凡事亲力亲为,来弥补管理上的不足,维持潇湘馆的风平浪静。

这份因责任感而带来的不敢懈怠,相当于现代职场常说的工作压力,严重者是可以导致精神崩溃的。而且紫鹃从来没有休息日,全天候照顾着黛玉。黛玉睡眠不好,与黛玉同睡一床的紫鹃,睡眠质量同样会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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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而知,紫鹃是在何种劳动强度下履行着忠仆的职责。

  • 其四、对自身未来的担忧。

紫鹃虽然是个忠心为主的丫头,却不是个毫无自我的人。黛玉的到来,改变了她的工作岗位和工作职责,却没有改变她心中的人生方向。即使黛玉把她当姐妹,她依然坚持着最初的梦想:不离开父母的生活圈子,过平淡的生活。

也许,她以为被指派到黛玉身边只是暂时的,但十年过去,黛玉都到了婚嫁年龄,不但贾母没有把她调回来的迹象,而且黛玉已经离不开她了。这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随着黛玉一起,离开贾府,从而她也不得不离开父母家人,再也无法实现与家人呆在一起的梦想了。

作为没有人身自由的奴仆,紫鹃无权为自己的未来去争取什么,却并不代表她不会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这就意味着,紫鹃在为黛玉心力交瘁的同时,还有着对自身命运的焦虑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重压之下,生理上和心理上都会难以承受。因为遇到了黛玉,成为了黛玉的贴身丫头,那个想活成闲适鹦鹉的佛系女孩,被迫活成了为黛玉泣血、为自己哀鸣的杜鹃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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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作者隐藏在紫鹃这个名字后的深意,也是对紫鹃这个丫头的悲悯。如果她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如果人生可以重来,紫鹃一定不愿意遇到黛玉,更不愿意做黛玉的丫头,为之呕心沥血毁掉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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