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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渡】第121期‖黎落诗选

 黎落,湖北人。爱上诗歌写作十数年,有诗作入选纸刊和年度选本。中国诗歌协会会员。中诗网现代诗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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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落诗选

◎无妄之美

步子放轻。乌雀要避让
无人之小径,从底端开始
等我站到高处
得到一种跳跃的冲动,和
一座不存在的崖岸

虚拟之美得到释放

这比真实的事件更值得回味
事实是,我一夜未眠
黑着脸,在一只白猫的注视下

◎不存在的猫

进而,可以告诉你
这只猫也是不存在的
我虚构它的皮毛,黑丝绸的质地

它的尖叫,离地三尺的跳跃
像一道闪电。比它更黑的是雪
它在我掌心平摊,我像抱住一捧水
真实的流动让我心生疑虑——

这悖论下的温存
这寒冷里落下的第一场雪

◎究竟是黑还是白

这个命题的真实意图是——
无论是白还是黑
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都是虚妄的

当一首诗自己站在你面前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面对三界外这场浩大的雪
屏气吞声

◎读诗

灯火明亮,使我爱上黑夜
我端坐云端,让火光在脚下蔓延
当我读到一个好词
犹如你跨越黑夜来和我重逢

◎鞋子

为了找到自己
他得不停跑

较劲之物大抵如此
宁愿死磕
把肉体磨穿

一粒石子怎么找到盐?
少女找到母亲?
水找到眼睛?

一只耳朵挂在身左
另一只朝右
一物的两面

都要驮着山或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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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最后或最早的前夜

其实还差几天。可能是一束光
可能是一条河

鱼就要陆续过来。存在水底的爸妈
拼命游
想把地域再扩大一点
水中的秘密没人说出来
最后或最早的前夜
有两个暗影带着漩涡一点点扩散

◎会有一个未来

突然遇见她挺让人开心。她穿花布长衫
檐角缀几粒丁香,她身边没有他
她说周末出来放风蛮好
她吃两块钱
一碗的豆浆。她说和植物在一起,
心才是绿的。她颤巍巍走近又走远
我掏出一颗烟点上,想想
又掐灭了。远处阳光恍惚
近处,雨声恍惚

◎姆妈

几乎是飘进来的,有一部分
的她,在雨滴里消失不见

我看见的部分,是山的尾巴
是一个人,把甜蜜的糖果扔得满地都是

我这样说时,窗外正在落雨

◎杯中物

“我贪念一种事物的
悬浮,或反转。
从细微到空阔,最后抵达虚拟的深渊”

多么有趣。我们爱上处子之身
一个声音隔壁传来
一个我,被它们紧密环绕

◎几度秋凉

不想说话。坐在暮色的窗边,一个人写诗读诗
从中找到返回的通道。1998和2019有何不同?
两组深浅不一的方言,仅仅涵盖了
几场简约或繁杂。世事离乱,一枚翻飞的落叶
如约前来

◎落叶的忧伤

偶尔也飞一段,仿佛内部还保留着春天的小鸟
大多时候,它蛰伏,醉卧,安于现状
从不提过去或将来。当它仰面向上注视来路
你看不到它眼底的闪光,仿佛它仅是一块破碎木纹
当你路过,也不会回头

◎岸

是崖壁,或者深渊
临水照镜,低处的流水,披挂天空的幽蓝
纵身一跃,植物也能生长鸟类的翅膀——
“活在倒影里,终将和时间背道而驰”。挂在陡峭的
风口,需要侧身才能找到挽留的方法
和柔软相比,你更想摸一摸风声中坚硬的部分

◎芦花

1.
说到白
譬如柳絮,杨花。三月
一个人在自己的头上
看见隐喻的风暴,一场雨,带着密集的情绪
直下到十月。
这些流浪的草民
懂得陷入低处的芦苇,因空旷而造成的缺失

2.
成群的野鸭聚在苇塘
讨论人间生死
我顶着雪白的头,站在流水中
风带来一小片光明

带有玻璃脆响的洁净,让我拥有
鲜艳之美。衰老的路上
我像初生的孩子

◎窗

先是张兴奋的脸,贴花黄的小女子
鱼贯而出。镜面光亮,一只雌猫
擦水面滑翔

拂晓时分,被遮掩的窗无声洞开
有人张嘴,吐出一匹早行的马

◎水之韵

汉水是长江的支流。雨花
是月亮养在人间的命
满月的夜晚,亮出透明的骨头

我看见一匹白马,无数匹白马
在琴键上跑。它们在等一只尖叫的耳朵

万籁寂静,投下柔软的身段
在一杯清水里,缓缓收拢的是
最后的断章

◎走神的隐喻

1.
床单先于我找到一个人形
窗半开,之后拖我进来

深陷的事物有我不知的虚空
我不过是,被早起的鸟提走了一小会儿

人间大事与我无关。1987年的凤山
我和果子交换弹珠,小安想要一条花边
粉色的。我们在用旧的卡片上写:“牛奶。纸飞机。北京。”

2.
光线打在一条花蛇身上,像斑斓的远方

秋天正向院角走来,它比我们都老。像偎在火炉上的东爷
“小兔崽子们,你们多好啊,多好啊。”——

隐喻正在或随时发生?房间扔下一地碎片
对面高楼,一个木偶。率先捆住一截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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