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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相遇,结婚60年,中途与妻分离20年,再次重逢后又是分别

文/盛弘

2019年2月18日,CCTV-10频道《读书》节目中推荐了《平如美棠》——一位92岁高龄老人的作品。书中以丰子恺般简约的画风和文字记录了一对夫妻从相识到死别的故事,让我们看到了世上最好的爱情,他们是饶平如与毛美堂,以恩爱和温暖回报分离和病痛,回报命运考验的一对平实夫妻,感动了这个爱情日渐凉薄的时代。

命定姻缘

饶平如1922年生在江西一个富裕之家,爷爷在清末任三品官员,从小接受教育。抗战爆发时期,饶平如正值少年,意气风发,一心想驱除鞑虏,父亲十分支持他的报国热情,提诗“倭寇侵华日,书生投笔时”勉励他。于是正读高二的饶平如和伙伴们踌躇满志,背上行囊上了路。他们从江西一路磕磕绊绊走了4个月,终于到了重庆,入学黄埔军校。毕业后,饶平如在军部任观测员。几年后,抗战结束,饶平如接到家书,回家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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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平如

饶平如英俊挺拔,家世不错,早有说媒者为他张罗,但饶平如都没有中意,这一次回家他也是满怀犹疑。到家后,他穿过正厅时发现左侧房间开着窗,窗棂内有个年轻女子正照着镜子涂口红。那姑娘约莫二十岁上下,长得清爽秀气,十分甜美,饶平如不禁对她心生好感,同时他又觉得这姑娘面熟。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两家是世交,饶平如11岁那年家里来过一波客人,随行的有一个8岁的小女孩儿,扎着辫子,十分可爱,饶平如还陪她玩了一下午,这个姑娘叫毛美堂,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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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美堂

命运如星夜,缘分如流星,两人自儿时的一面之缘起,似乎就注定要划出长长的花火。这次见面,饶平如和毛美堂对彼此都很有好感,双反父母见状大喜,直接将婚事定了下来。两情相悦的青年男女很快陷入热恋,但饶平如内敛,表白的话说不出口,就趁着与毛美堂去公园约会为她唱了一首英文歌——Oh Rosemarry, I Love you,毛美堂既爱人又爱音乐,欣喜地接受了他的心意。

不久,内战全面爆发,饶平如不愿与同胞血战,便以结婚为由请辞,在家乡与毛美堂举行了隆重的婚礼,婚后两人十分恩爱。当时社会动荡,饶平如带着妻子奔波,从江西辗转到贵州,又转往上海。

1952年,饶平如一边在上海一家出版社做编辑,一边在大德医院谋了个会计职位。两项工作给他带来了近240元的丰厚收入,与当时的经济环境,相当富裕。当时饶平如与毛美堂已育有一子一女,饶平如工作养家,毛美堂全职照顾儿女,日子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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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难考验

可惜好景不长,1958年特殊时期爆发,饶平如因曾在军中任职而受到波及,直接被人从单位带走,押送安徽农场劳改,妻子和孩子们的生活也一下子掉入深渊。饶平如被抓后,饶平如单位的人建议毛美堂跟饶平如划清界限,也就是让她离婚,但毛美堂说:我丈夫既没投递叛国,也没贪污受贿,没有出轨搞婚外情,我为什么跟他离婚!毛美堂显然是坚决而勇敢的,她信任并且支持他,这也意味着她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

饶平如被判为反特殊,妻子和孩子受人指指点点,心理压力巨大。更严重的是一家人没了经济来源。毛美堂将家中能变卖的家产、陪嫁都卖了,但供养两个孩子并不容易,家底花光后,她不得不想办法赚钱生活,这对没过过苦日子的毛美堂来说异常艰难。

有保姆使唤的富家太太变成了受人驱使的劳力,毛美堂冬天给人洗衣服、抗几十斤的水泥,刷墙……想法设法赚钱维持孩子们的营养,让他们学习。

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痛苦折磨着毛美堂,她将生活点滴都写进信里,没钱买菜、儿子工作……家中大事小情,毛美堂都一一记录,寄给远在安徽的饶平如。饶平如视信如命,有条件必回。1959年,饶平如在农场水肿了,在给毛美堂的信中提到了病况,毛美堂收信后想办法弄了鱼肝油给他带去,饶平如用这瓶珍贵的鱼肝油蒸饭,吃了几天痊愈了。

饶平如被关押了22年写信既是毛美堂的一种寄托,也是饶平如劳改时期的精神支柱,一千多封家书作为两人之间纤弱而坚韧的纽带,帮助他们度过了最艰难、最黑暗的时期。这对被拆散的苦命夫妻无论自己过得多么艰难,始终心疼、惦念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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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难再临

1979年,饶平如平反后火速赶回上海与妻子团圆。分别二十余年,生活将他们折磨得不轻,当年的娇俏少妇已苍老衰颓,意气风发的青年也没了生气,两人重逢,泪眼朦胧,他们庆幸着彼此都在,错过的可以用漫长余生弥补。

但命运没有就此对他们网开一面,让他们幸福到老,重逢不久,便是分别。1992年,毛美堂检出了肾病和糖尿病,身体和认知能力都渐渐恶化。饶平如细心照顾她,每天早早起床,为她梳洗打扮,定期推着毛美堂去医院做透析,还自学了治疗方法,亲自为她接尿管,晚上守着她,免得她胡乱拔掉管子……

但体贴入微的照料无法大败病魔,毛美堂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常常做些糊涂事。她想见孙女,埋怨饶平如把人藏起来,百般解释也不听,饶平如气得大哭;毛美堂想吃糕点,饶平如骑车到很远的地方买回来给她,她却忘了自己说过什么,糕点也不要了。当时饶平如已八十多岁,儿女们担心他,不让他骑那么远,但饶平如甘之如饴,只要能哄老伴开心,他做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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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期,毛美堂的身体江河日下,饶平如无力又悲伤,他多希望时间能慢一些,他还未来得及将他们分离的二十多年补上,他还准备在60年钻石婚时为毛美堂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2008年3月19日,据他们结婚60周年纪念5个月时,毛美堂在医院病逝。

为妻作画

妻子不再了,饶平如闲了下来,空白的时间里他更加想念毛美堂。为了舒缓悲痛,饶平如将他们走过的地方一一重游。但这不足以寄托他对妻子的深情,他决定开始画画,87岁的饶平如提起笔,将自己与毛美堂的故事都画了下来,从儿时相遇到年老相伴,从美满婚礼到子孙满堂,从公园同游到一蔬一饭,从年轻健康到疾病缠身……世间所有夫妻的平凡生活,都在书画里一一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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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平如的画风简约温馨,色彩浓厚卡通,透露着浓浓的、深厚的爱和深情。2013年,《平如美棠·我两的故事》这本书出版了,书中质朴醇厚、纯真笃实的夫妻生活让人眼前一亮,很快成了畅销书。人们问饶平如婚姻和爱情的秘诀,他所总结无外乎包容信任、互相扶持。人们再他的书画里找到了爱,他在画里重新找到了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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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平如与毛美堂,天作之合,连名字都般配的两个人,在颠沛流离中相守相望,以一甲子时光呈现了世间最好的爱情的模样。世间婚姻,若顺风顺水,大抵是寡淡无味、难以长久的,只有两个人一起经受考验、一起克服苦难,一起将一切暗藏的不美好变成美好,婚姻才有意义,感情才值得回味,彼此才敢互道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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