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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蓝:面对蓝天,我有一颗赴死的心(组诗)

1、面对蓝天,我有一颗赴死的心

 

天空新崭崭的

像刚长出来的一片嫩叶

风,把无数个方向吹过来

奏响无边无际的蓝

阳光,投下黑影,也投下暖

照亮童真的春天

 

清,此时此刻

我什么话都不想说

我什么事儿也不想做

面对头顶这片肥沃的蓝

我有一颗赴死的心

 

我想把身子交给黄河的柔波

这棉布一样的波涛

能否裹紧我的寒冷

我想把灵魂交给蓝天的空旷

这死亡一样的空旷

能否收留我的泪水

 

清,此时此刻

我是心的我,是身体的我,是潜意识的我

是灵魂飘荡的我,是动荡不安的我,是花开见佛的我

是黄河和蓝天共同的婴儿

是天地万物相爱的精灵

是花瓣上颤动的香气

是香气中氤氲的回音

 

清,面对头顶这片纯净的深渊

我有一颗同归于尽的心

清,请允许我,借着黄河之水

终于说到伤痛,说到我自己……

清,我想把人间的阴霾和动荡

一同交给这静静的流淌

这流淌,能否带走原罪和欲望

 

 

2、黄河在唱一首赞美诗

 

整整一下午

我们在河边的大树下坐着

仿佛坐在光阴之外

仿佛不在人间

 

黄河在我们面前

赤裸着锦缎一样的身子

从容地走过,坦荡地走过,交头接耳地走过

一步三回头地走过

 

我们诉说,像在忏悔

内心的沟沟坎坎,早已

被生活填满了,枯萎的诗意

正从血痂之处发出新芽

 

你说你是个有缺陷的人

你说你没有怨,也没有恨

你说这话时

黄河像唱诗班的孩子

在唱着一首赞美诗

 

3、我确信

 

我确信,我们是两朵

被黄河捧上岸的浪花。

我确信我们是蓝天唱出的一首歌。

我确信我们是榆树

一直未讲完的那个故事。

我确信我们是飞鸟衔来的两粒种子。

我确信我们是春天开出的两朵花。

我确信我们是被时光遗落的,

两小截,光阴。

丝绸的光阴。棉布的光阴。银器的光阴。藏刀的

光阴。蓝色的光阴。我确信

我们被万物之灵附身。

我确信,我们是大地的发声器。

是鸽子的羽毛。是老虎的斑纹。

我确信总有一天我们将代表星辰演说。

我确信

我们就是自己的光和爱,就是河岸。

我们就是四月,是春天的

惊鸿一瞥

 

 

4、此时的玉兰,是一盆冷水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记忆中明亮的灯盏

如一块块褐色的抹布挂在枝头

猝不及防的尸体

撞疼了两双

准备拥抱惊艳的眼

 

天空久病初愈的蓝

紧紧搂着玉兰的残骸

天空一贫如洗

却从不哀叹:

 

春天有多柔美

就有多残暴

春风有多善良,就有多

狠毒

 

5、被黄河超度

 

安蓝

 

此刻的人间是温柔的。

寒风裹着沙尘远去。

时间,暂时放下了他的屠刀。

榆树在阳光下生出榆钱儿,

又在微风中慢慢飘零。

河流低语着,像在念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我们坐在岸上,仿佛在被河流超度。

 

那么多人来过又离去。

那么多人被爱伤害,又继续爱着。

我一遍遍见到黄河,从不死心。

我试图穿过烈火,看到自我的本真。

而你却一直活在本真中。

你就是烈火本身。

 

像两座孤岛,我们

距离如此相近,又那么遥远。

经由对方的眼眸,我们

终于看到了自己,

河流一般,不断告别和

背叛的一生

 

 

6、黄河说

 

来吧,做一个

叛逆的孩子

学会背井离乡

爱上风尘仆仆

 

来吧,像我一样

冒犯、背叛、离开、

遗忘、接受、决绝……

不断地栽跟头

不断地失足

不断撞南墙

 

来吧,像我一样

一辈子,认准一个方向

只做一件简单的事

 

来吧,像我一样

接受赞美,也接受诅咒

将恨的河流

全部归顺于爱的大海

 

 

7、挖野菜

 

安蓝

 

喜欢初春的雨后,

 

山野清明,

 

走在田野里的人像新长出来的麦苗。

 

我们弯下腰,为大地鞠躬,

 

并捡起它给我们的馈赠。

 

那些小鲜的野菜,

 

像是远道而来的亲戚,

 

唇角欣喜,

 

有一双未经世事的眼。

 

除此而外,我还想做点什么,

 

可是做什么呢?

 

春风太过澎湃,那些鹅黄或嫩绿的词语

 

都卡在喉咙里

 

像是荒草争先恐后的幼芽

 

被压在酥软泥土下。

 

破土而出是迟早的事儿

 

我急什么呢?

 

 

8、春夜的修剪

 

 

这是早春二月的夜晚。

月亮在默诵着春天的诗篇。

春风又在修改她的画册。

有人在墙外酣唱着秦腔,

一声冰裂,一声火焰……

 

没落过一滴雨。

大地张着焦渴的双唇,

嘶哑的嗓音里哼不出一支湿润的歌。

那么多星星,在黑暗中闪耀着光芒,

他们吞下了多少黑暗

才变得那么明亮?

 

春夜,我在心里一遍遍演习着飞翔,

像一株趁夜色修改长势的

槐树,从思想深处探出一段风,

不断修剪着自己。

 

 

9、恍惚

 

天阴着

风在山后集结着沙尘

儿子在课堂上蓄谋羽毛的叛乱

他在办公室,变身陀螺

我在一堆汉字中学习炼金术

 

日子像一个巨大的石球

终于被推到了山顶

又轰隆隆滚下山坡

 

日复一日……

 

中年了啊,亲

我越来越觉得恍惚:

我们究竟是西西弗斯

还是西西弗斯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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