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读书 短篇小说 残笛遗音|纪黎初涵

残笛遗音|纪黎初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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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风雪,塞外马蹄踏星辰。刀剑纷纷,一袭素衣寄风尘。血洒荒城,我用生命写下:来世相见,勿等。 

  【第一章】 

  原来的卫国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灭亡了,就在那无风无月的黑夜,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但又那么的宁静。没有硝烟,没有战火,只有那淡淡的一朵鸢尾,见证着这一切…… 

  卫央宫 
  烛火在暗夜中摇曳,如同那似尽未泯的烟雾,熏亮这苍老无尽的黑夜。大殿中,一位银发束冠的老人背着案台而坐,一手捧着竹简,一手端着酒罍,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卫……”殿下一位男子拱手拜道,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大人,秦国的使者已经到了,现在正在楚堂休息。” 
  “哦,我知道了。”老人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开。 
  “使者明天将会在殿上求见。”男子说道,“按照礼节,是否应该设宴款待?” 
  “你……先下去吧。”老人挥手示意道。 
  “可是……” 
  “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老人打断男子的话。 
“那……在下先告退了。”男子拱手躬身说道,语气中似乎带有一丝愤懑之意。 

  萱庐 
  “夫子,你在画什么?”一个十五岁模样的女孩掀开纱帘走了过来,双手捧着竹木茶盘,上面是一壶热茶。 
  “剑,一把无锋的剑。”青年一袭白衣,手中的笔在宣纸上飞舞。 
  “这不是个漂亮的姐姐吗,为什么说是一把剑呢?”女孩水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在为这个答案而感到疑惑。 
  “人拥有着一样比任何凶器更加危险的东西……”青年将笔尖在纸上轻轻一触,一点朱砂印在了画中女子的眉心处。“而人们却用它来伤害自己。” 
  “我不懂。”女孩摇了摇头。 
  “呵呵……”青年认真的神情转为了柔和的笑容,用手摸了摸女孩的头,“不懂也没关系,反正晴若也不需要知道。即便不知道,晴若不是每天都很开心吗?” 
  “嗯。”女孩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晴若和夫子一起就很开心,我要永远和夫子在一起。”女孩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那……”青年拂过女孩的头发,顺势把女孩的发簪抽了下来。女孩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样子在烛火的柔光中看着十分的怜人,“你先去睡吧,已经很晚了。”青年把发簪放到女孩的手心,微笑地看着  她,笑容似曾熟悉,带着一丝别离的伤意。 
  “夫子,你要出去吗?”女孩似乎察觉到了。 
  “嗯。”青年侧过头,向窗外望去。 

  深秋的雨,很冷,尤其是下在这无月光的夜里。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吗?”青年还是一袭白衫,端坐在马车里,身边围着几名黑衣蒙面人。 
  “一切都已按夫子所说的那样准备好了。”一名黑衣男子说道。 
  “很好。”青年握住左臂,向窗外凝望,东边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马车还在奔,飞驰在寂静的商道上,车后扬起了阵阵落叶飞舞。 
剑,是时候出鞘了。 

  【第二章】 

  望月阁中有一把剑,他的名字叫龙渊,没有人知道剑的主人是谁,也很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这是一把屠龙的剑。 
  马车还在奔,木轮毂轧过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拂晓,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夫子,这次的行动卫王知道吗?”一个黑衣人问青年。 
  “他不必知道。”青年抚着手中的长笛,一支颜色绿如潭水的竹笛。 
  “这……”黑衣人露出为难的神情。 
  “作为一个亡国之君,他已经失去自己的尊严,如同行尸走肉般,只剩下一个皮囊,给别人充当傀儡罢了。”青年把笛藏入衣袖里。 
  此时,一阵冷风吹来,卷起了车门上的草帘。风的温度很低,比寒冰的温度还低几度,好像这并不是一阵风。 
  是杀意。 

  “夫子,小心!”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飘起的草帘处穿入马车,直指向青年。 
  “有埋伏!”青年低声喝道。此时,他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短箭,箭簇离瞳不到两寸。 

  说时迟,那时快,从铺满枯叶的路面下冲出十名黑衣人,身穿黑色铠甲和披风,脸上戴着防毒面罩,手上执剑,腰中配刀,向着马车直冲过来。马车未能及时停下,冲在马车前面的两匹马被刺客用手刃撂倒,由于失去平衡,马车腾空侧翻…… 

  萱庐 
  雨,像烟雾一样飘着,笼罩在天地间。雨顺着树枝滑下,滴落到地上的小水坑里,溅出一朵朵晶莹的水花。一个身穿淡蓝色衣裙的女孩抱膝坐在廊前的台阶上,头发有点潮湿,好像刚梳洗过,在微曦的晨光下,女孩清纯的容貌看起来更美了。 

  “喂,你在等他吗?”一个声音让正在望着远处发呆的女孩回过神来。 
  女孩循着声音抬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枝头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房檐下坐着的女孩。 
  “你是谁?”女孩对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一丝惊讶。 
  “你坐在这里都已经半个时辰了,寒气渗入体内,会风寒的。”黑衣人把披风上的帽子放了下来,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原来是一位少年,俊逸的面容带着阳光的感觉。 
  “你站在那里很久啦?”女孩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她居然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是啊,我看你在发呆,所以没有打扰你。”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你……怎么知道我在等谁?”女孩眉头微蹙。 
  “他……不会回来了。”少年淡淡地说道,语音似曾相识,像是在哪里听过的样子。 
  “不可能!”女孩怒视着少年说道。 
  “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少年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淡淡地微笑着,似乎在欣赏着女孩的怒容,“已经过了一夜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女孩把头低下来,不再看少年。此时,她的怒气已不见了,转而带有一丝的悲伤。 
  少年笑容不见了,也似乎沾染了她的感伤。“进去吧,这里很冷。”声音是从女孩身后传来的。此时,少年已站在女孩的身后。 
  女孩诧然一惊,转过头来。一件披风被轻轻披在女孩的肩上,披风上带有少年的体温。 
  “不用你管。”女孩用手推开,拒绝了少年的好意。 
  少年嘴角微微轻扬,似笑非笑。少年坐在栏杆上,向雾气升腾的江面望去,双手合十,放在嘴边呵了一口气,看起来更像是一声轻叹。 
  其实,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你把我忘了,而我,却对你念念不忘…… 

  那首熟悉的歌谣啊,又被谁人在阡陌中吟唱? 
  村头古树下青草叶上 / 露水未凝干 / 晨雾里渡船唱着歌谣 / 撑过小河湾 / 我枕着手臂躺在屋顶上 / 想了一整晚 / 瓦下厅堂中谁又说起 / 梦中的河湾 / 桥面像结霜鞋底冰凉 / 踏过青石板 / 擦肩的姑娘眉眼弯弯 / 笑得多恬淡…… 

  【第三章】 

  我叫晴若,来自北方的燕国。 
  我的故乡很美,春天繁花锦簇,夏天绿树成荫,秋天金黄一片,冬天银装素裹,四季更替,如梦如幻。那里有一条河,名字也很美,叫“琉璃河”,河面总是波光粼粼的,像散落一地的琉璃。而我  家就在河湾的附近,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河面上泛舟和钓鱼,享受着江上的清风,看渔船驶入驶出……那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有人说,当一个人感觉到逝去的时光美好时,那段时光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三年前的一个雪夜,秦国的军队攻入蓟城,燕国就这样灭亡了,城池内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黑夜。 
  我赤着脚,蹒跚在用火光照亮的街道上,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路旁卧满了战死的士兵和饿死的百姓,活着的人都离开了,逃离了这个充满杀戮的地狱。 
  很累,很冷,很饿,很无助……然后,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渐渐地,眼前的火光暗了下来,然后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颠簸的马车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毯子,很暖,很暖。 
  “你醒了?”还记得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很英俊,尽管脸沾染了泥土与鲜血,仍旧不能掩盖眉宇间的英气,犹如一个画中才存在的人物,声音与举止,都像他外貌那样优雅。 
  “这是哪里?”我居然忘了问他是谁,因为他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让人感觉在他身边很安全。 
  “我们已经过了齐国的边境,正向南方赶去。”他淡淡地说道。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的寂寞,因为那是鹰隼的眼神,孤傲、冷峻,不肯让人看出内心的柔软。 
  “是你救了我吗?”我问道。 
  “你倒在我的面前。”他说话的语气是那样的不惊波澜。 
  这时,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从我肚子里传出,他用着带有一丝诧异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来。其实,我已经有三天没有吃过东西了。他微微一笑,把盛有食物和水囊的案盘推到我面前,“快吃吧,你应该有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吧?”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 
我拿起烧饼,狼吞虎咽地啃着,样子应该很狼狈吧。 
  “你的家人呢?”他问。 
  接下来是一阵沉寂。我没有回答,因为此时泪水早已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的父亲是燕国的大将军,数年之前秦军侵犯函陵,父亲出征灭敌,在与秦军交战的第十天,秦军大将王翦率领三十万大军从南面进攻,与主力军队左右夹击。父亲调动兵马上阵支援,与七千弟兄浴血奋战,誓死抵抗秦兵的来犯。父亲曾多次请求燕王派兵支援,可是军简送上后迟迟没有回复。我记得父亲出征前曾对我说过,他要誓死守护燕国的军魂,而他的确做到了…… 
  秦军不断派兵增援,而父亲一直坚守着函陵城,并没有后退过半步。在交战的第三十天,军队只剩下三千人,被秦军重重围困,父亲带领残兵奋力突围,可是力不敌众,阵亡在乱箭丛中。 
  之后,母亲带着我逃亡,可是在这个充满着杀戮的战场上,两个女人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母亲最后为了保护我也被秦兵杀死了。财物在战乱中遗失,亲人在绝望中离去,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在这个战乱的时代,没有人会肯收留一个柔弱无能的小女孩,于是,我只能一直流浪,一边躲避战火与杀戮,一边希望找到一片可以远离纷争与战火的乐土。 

  他并没有再说什么。气氛,沉寂,还是沉寂。然后,他从怀中拿出了一支笛子,笛子很美,翠绿的颜色让笛子看起来像是有生命的样子。他吹了一首又一首好听的曲子,笛声悠扬飘渺,抚慰着我的心灵,直到我停止了哭泣。 
  “天亮了。”他抬头向窗外望去。 
  “嗯。”我抱膝坐在他的对面。 

  “夫子,前面好像有人。”这时,忽然传来车外马夫的喊声。 
  他听后,眉头微蹙,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的样子。 
  “夫子,那人手中拿着弓弩!”马夫大惊道。接着是一声惨叫。 
  马脱缰了,马车冲出了崖边,向深谷坠下…… 

  【第四章】 

  笛声幽咽,吹响了那一首故乡离别曲;黄昏之下,将那情爱是非煮酒壶中。林间暖风微醺,恍惚中再见你眉梢蹙,把酒一壶,但见日落西已暮…… 
  风,从耳畔拂过。不知怎么的,此时听到了那首似曾熟悉的歌谣…… 
  我看到了亮光,波光粼粼地闪耀着,像是那条熟悉的琉璃河上荡漾着的波光。 
  “就这样结束了吗?”我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喂,你相信我吗?”这时,一个声音从耳畔响起,是他的声音,原来我被他抱在怀中。虽然是在坠下悬崖,但我却没有感到一丝的恐惧,反而是前所未有的温暖。 
  “嗯。”风吹得我的眼睛好疼,隐约中,我似乎看到了梦中的景象,而那条河,还静静地在那个地方,蜿蜒,流淌。光线变得越来越刺眼了,我渐渐地合上眼睛…… 
  这是梦吗?我在问自己。宽阔的码头还在,那座赏月的楼台还在,那条碧波荡漾的琉璃河还在,一切都像以前那样,安详、静谧。我在河上的船舫上,看远处的渔船,来来往往,我盼望有一天也能出海,去看一下四周都是一片蔚蓝色的景象。 
  突然听到了清脆的鸟叫声,很惊异,在这江海交汇处,又怎会有陆地上的鸟儿呢? 
  我惊醒了。原来,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你醒了?”他坐在火堆前,望着远处天边的火烧云。 
  “嗯。”我轻轻地回应道。 
  原来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落日的余晖映红了天地,他的白衫也被染成了红色。 
  “我的衣服……”我坐起来,吃惊地发现身上的衣服被换了。 
  “放心,我只帮你脱下外面的长袖。”他看到我惊讶的表情回应道,“掉下来下的时候,你全身都湿透了。不晾干的话,会风寒的。” 
  “那你是谁?”我问道。 
  “这并不重要。”他淡淡地回答道,语气不惊波澜,“有许多人都在乱世中遗忘了自己的名字,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本意。” 
  “那你的本意又是什么?”我问道。 
  “为了一个梦,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你有失去的东西吗?” 
  “在这个乱世中,每个人都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他侧过头看着我,轻笑道;“你也不是和我一样吗?” 
  “我失去的东西再也不可能拥有了,它现在已经不属于我的了。”我摇头说道。 
  “那你要放弃了吗?” 
  “我还能怎么做?” 

  现在的我还能怎么做?我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无依无靠,如同水中漂浮着的浮萍,连自己的命运也不能控制,只能随波逐流,已经失去了追求它的权力。 
  “不,每个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力,关键是你是否真的想要得到它。”他用坚毅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似乎在告诉我,有些梦并不是永不能实现的。 
  “是吗?”我淡淡地笑了,从未有人会给我如此特殊的鼓舞,他的话对我来说,好像是一点火种,虽暗小,但让人看到了希望。 
  看到我的表情,他微微一怔,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 
  “你有什么打算?”他问道。 
  “不知道。”这似乎是我唯一的答案了。 
  “那……跟我回卫国吧。”他侧过头,微微笑道。 
  心不禁微微一颤,我本以为还要独自流浪下去,听了他的话,我不知是应该感到喜还是悲。 
  “怎么,不愿意啊?” 
  “好啊。”我笑着回答道。 
  “你叫什么名字?” 
  “欧阳晴若。” 
  “那你就做我的手下好了。” 
  “我不要。” 
  “把衣服穿上吧。” 
  “不要看……” 
  秋日夜晚中,炫丽的烟花绽放在苍穹,我的思念如何能入你的梦中?昨日的黄花暗香浮动,转眼已成空。 

  【第五章】 

  我用一场刀光剑影,结束这场纷争。你用琵琶弦阵阵,撼动我心神。笑看窗外霜叶飘零,砸疼了彷徨的眼神。月光入秋更深,揣测着人心的几分? 
  枫林之中,杀意弥漫。 
  “南宫大人,昔日一别,别来无恙啊?”一名刺客摘下面罩。 
  “是你?”青年看到刺客的脸容,似乎感到一丝惊讶。 
  “这么匆忙,是要赶去哪里啊?”刺客问道,语气里带有一丝挑衅的味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有什么事情可以逃得过卫国暗部的眼线?”刺客微微一笑道,“你说是不是啊,南宫大人?” 
  “哼。”青年冷笑了一声,侧头向身旁的黑衣人,微微说到:“我们当中有奸细……” 
  话音未落,寒光,闪现。 
  四把利刃已架在青年的脖子上。 
  “夫子,对不住了。”一个黑衣人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 
  “你们什么时候变成他们的走狗了?” 
  “我们家人的安危都在他们的手上,我们别无选择。” 
  “哦,是吗?”青年微微说,“这也难怪,在这个乱世之中,只有强者的性命才会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噢?”那名刺客冷笑道:“你的性命现在已经不属于你的了。” 
  “是吗?”青年嘴角微扬。 
  “夫子,真的很对不起,你的授业之恩我们永世难忘。”黑衣人痛苦地说。 
  “那倒不必。”青年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保住你们的家人……不知你们想听不?” 
  黑衣人们听了,不禁微微一怔。 
  “那就是……”刹那间,杀气凛现,一道寒光从青年的衣袖中弹出,握在手中,在黑衣人眼前如闪电般划过。一刃,封七喉。 
  “被我杀死。” 
  黑衣人捂着咽喉,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在青年的身旁纷纷倒下。 
  “鱼肠剑?”刺客诧异道。 
  “你以为,你们可以杀得了我吗?”青年微笑着说,但此时的微笑有点恐怖,带有三分霸气七分杀气。 
  “你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的学生也可杀死吗?”刺客冷冷问道。 
  “成为我的学生,他们用了三年的时间。”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然而成为我的敌人,他们只用了短短的一瞬间。” 
  “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无情,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剑啊,南宫隐月!” 
  “剑,最要远离的就是感情。”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刺客看着青年冷冷地说,“现在是你最后一次用剑了!” 
  “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青年微微说道:“现在你们每向前走一步,就离死亡近了一步。你们……还要过来吗?”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到底只是一个人。”刺客说道:“我们有十个人,你我之间相距有十步,你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一剑杀死我们所有的人,而等你出剑的瞬间,我们会同时出招,到时候,死的还是你。” 
  “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对我而言,取一个人的性命……”青年的语气带有十分的寒意,穿透人的心扉。 
  “半步就足够了。” 
  此时,青年已闪到刺客们的身后。随着数道寒光,数声剑鸣,刺客们还未来得及出剑,都纷纷倒下。 
  剑锋,已经抵着那名刺客的咽喉。 
  “你的确很强,只可惜——你挡住我的路了。” 
  挥剑,转身,朱红轻飞溅。 

  卫央宫 
  烛火在暗夜中摇曳,如同那似尽未泯的烟雾,熏亮这苍老无尽的黑夜。大殿中,一位银发束冠的老人背着案台而坐,一手捧着竹简,一手端着酒罍,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此时,一阵风把大殿的门吹开了,烛火在摇曳中渐灭。 
  “你来啦?”老人微微一颤,转过头来。 
  “见到我,你好像不太高兴。” 
  “好久不见,隐月。” 
  “不久,十年而已。” 
  “你自十七岁开始跟随我左右,做卫国的大祭司。” 
  “现在我还是大祭司。”青年淡淡说,“一切都没有改变,你认为呢?” 
  “以你的才能,本可以做卫国的大将军。” 
  “你若一开始让我做大将军,如今的卫国也不至于沦为别人的俎上鱼肉。” 
  “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杀一无罪非仁也。”老人侧过头来,看着青年,“有些东西不属于你的,你就不要抢。” 
  “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放弃自己的尊严,自己的国家,值得吗?” 
  “没有什么值得与不值得,也许就是这样为了生存。” 
  “你真可笑……” 
  那些枯萎的年轮,又将岁月流转在掌纹。此棋落,我笑为这一局输赢认真…… 

  【第六章】完结篇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问身边的少年。 
  “说不清楚,恐怕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有人说,真正了解他的人,只有他的对手。当面对他剑的那一刻。” 
  “可惜,当你面对他剑的那一刻来临时,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他摇了摇头说道。 
  “他真的有那么可怕?” 
  “他的剑或许真的很可怕,但到底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愿意去了解。” 
  “他的剑?” 
  “绝大多数人所了解的,都是关于他手中剑的传说,至于他本人,知道的就更少了。” 
  “他没有朋友吗?” 
  “好像没有。” 
  “一个都没有?” 
  “好像是的。” 
  “那他一定很孤独。”我不禁想起了他的眼神,似乎一直都那么的寂寞。 
  “剑,本来就是孤独的。”男孩淡淡地说道,语气中似乎透着一种悲凉与无奈。 
  “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 
  “我感觉,他好像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似乎他活在另一个人间。” 
  “可能吧。” 
  “我还有一种感觉,他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好像很可怜很可怜。” 
  “有这样的感觉是非常危险的。” 
  “为什么?”我问道。 
  “剑,原本就是这个世上最危险的东西之一,任何与剑距离太近的人都会受伤,甚至失去自己的生命。”他淡淡地说道。 
  “受伤?” 
  “包括他自己在内。” 
  “这样啊……” 
  吹雪又漫过流霜 / 记忆寻一方土壤 / 琴声入松堂 / 剑魄里委顿的往事悲凉 / 犹记得黑发白裳 / 翻云覆雨江湖闯 / 夕影袖间藏 / 逃不开的是 / 刀剑相向…… 
  那一晚,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据说那晚大殿上暗光浮动,传出犹如沉雷般的低鸣声,好像是有一条蛟龙在殿内游动,整个大地都为之撼动。 
  秦国的使者回去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个木匣,木匣里装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不久之后,秦王嬴政答应了卫王的请求,没有出兵攻打卫国,而是把它当做秦国的附属国来看待。就这样,卫国成为了秦国吞并天下之后唯一能幸存下来的国家。至于嬴政为什么会这样做,其中的原因,天底下,知道的人恐怕只有两个,一个是卫王,另一个就是嬴政他自己。 
  在这之后,他一直没有回来过。而我,也决定离开萱庐…… 
  那天站在树上的少年是个剑客,一名和隐月一样厉害的剑客,他告诉我许多关于隐月的事。原来,我并不真正了解隐月。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样一名与世隔绝的剑客,给我的感觉,并不像是江湖传言的那样冷酷无情,反而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三年后,我又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萱庐给我的感觉,似乎那么的熟悉。这也难怪,毕竟在这里留下了我许多美好的回忆。 
  “喂,别乱动夫子的东西。”我喊道。 
  “这可是剑圣曾经住过的房间诶,或许可以找到什么名剑之类的。”他在隐月的房间里好奇地东找西翻。 
  “别傻了,不可能有什么名剑的。”我讥笑道,因为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使用过剑。 
  “晴若,快过来看,这里有一幅画。”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什么画?”我问道。 
  “你看!”他惊讶地指给我看。 
  此时,我的眼泪不听使唤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只是看到这幅画后心里涌起了莫名的悲伤。 
  这就是他离开那天晚上所画的那幅画,画中的女子清纯动人,手中拈着一朵院之里曾经种过鸢尾花。 
  我绝不会认错,那画中的女子,就是现在的我。那时,我在他房间里偷玩墨宝时,他曾用沾满颜料的手指在我眉心点下一枚蝴蝶形状朱砂。 
  原来,我就是他口中所说的那把无锋的剑。 
  五月,鸢尾花开的季节。在山谷旁,一只只蓝色的蝴蝶飞舞于绿叶之间,仿佛要把春天的消息传到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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