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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犯错,一路体悟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

本文刊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19年第30期,原文标题《乌孙古道:穿行在天山》 也许,就如老安说的,徒步,就像一种会成瘾的“绿色鸦片”。至于意义,来自每个人的赋予。你觉得它有意义,…

本文刊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19年第30期,原文标题《乌孙古道:穿行在天山》

也许,就如老安说的,徒步,就像一种会成瘾的“绿色鸦片”。至于意义,来自每个人的赋予。你觉得它有意义,它就有意义,一如自己选择的人生。

记者/艾江涛 摄影/黄宇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经过整整一天跋涉,眼前出现的天堂湖(阿克库勒湖),更像一个奖赏

上路了

出发的日期,最后被定在了7月10日。据驴友介绍,这是穿越天山南北、连接古乌孙国与龟兹国之间那条古道——乌孙古道——的最佳季节。

出发前十多天,领队“刚刚好”——对,这就是他的网名——已将一路所需的装备清单发给了我们。登山鞋、溯溪鞋、登山包、登山杖、帐篷、睡袋,当一件件装备运抵上门时,我多少觉得有点煞有介事,不就是在天山穿行吗?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准备远远不足。

唯一让我意识到这条道路艰险的事实是,“刚刚好”告诉我,就在几天前,一对自行出游的年轻情侣,被途中的河水卷走。也正因此,原本从伊犁特克斯县琼库什台村入山的北入口暂时关闭,我们此行不得不选择反穿,从拜城县的黑英山山口进入,从南往北穿越。

那几天,乌鲁木齐的温度持续在三十多摄氏度,热气逼人,伊宁、库车也差不多。或许正因为天气预报的错觉,我完全没有准备厚一点的衣服。“刚刚好”在俱乐部办公室见到穿着牛仔裤,只带了两件薄外套的我时,还是很惊讶。身形健壮、理着寸头的他,完全看不出已是一个拥有十多年带队经验、53岁的人,他正告我,山间气候变化异常,穿越河流众多,速干衣、抓绒衣很重要。于是,直至乌鲁木齐,我才终于凑齐了穿行最为重要的衣服。

“我们又见面了。”在办公室门外,我们首先见到的是承担此次徒步协作的“感悟人生”和他三岁多的儿子。由于经常看到背着行李包的叔叔,小孩以为所有人都差不多。没多久,领队带着一群携带大包小包的人,走出电梯。他们是来自杭州临平“溪山行”群里一批经常玩户外的队友,共有八男八女组成,加上摄影记者黄宇和我,还有一个朋友涛哥,两位领队,21人的队伍正式成型。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翻越琼达坂时的高山草原与花海,与远处的雪山白云一起,构成天山北麓最典型的风景

说句实话,当我最初看到来自杭州的队员们时,多少有些惊讶,他们看上去多是年龄在四五十岁的老大哥、老大姐。看看他们沉重的包裹,聚在一起热烈地聊天,我心想,户外不应该更多是年轻人玩的吗?他们不去景点旅游,跋山涉水到这荒野之地徒步,又为了什么?

很快,新疆蓝田救援队队长安少华,用他的亲身经历告诉我,对户外来说,年龄从来不是问题。老安堪称新疆户外探险界的大神,2013年,43岁的安少华才刚刚接触户外,结果两年后登顶慕士塔格峰,再过两年又成功登上珠峰。2008年8月,经历了之前的三次失败之后,正是老安带领6名队员,最先走通了从琼库什台到黑英山的那条长达130公里的古道,并将这条徒步线路命名为乌孙古道,还为位于艾克布拉克达坂下的阿克库勒湖,起了一个诱人的名字:天堂湖。许多人正是被老安在网上所发的那张天堂湖照片所吸引,而纷纷上路。

尽管老安对日后作为经典徒步线路的乌孙古道有开启之功,但这条连接南北疆的古道,千百年来一直是牧民的马道与商道,更与乌孙这个从公元前2世纪便见诸史册横亘数百年的西北游牧国家密不可分。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乌孙古道穿越路线图

乌孙曾长期游牧于敦煌、祁连间的河西走廊。后来,被大月氏灭国。首领难兜靡也被杀死,儿子猎骄靡被当时控制西域的匈奴冒顿单于收养。猎骄靡长大后,请求匈奴君臣单于领兵逐走大月氏,将部众迁至伊犁河流域立国。乌孙的这段故往,均为张骞首次出使西域被匈奴所拘时所听闻。联络月氏人夹击匈奴不成后,汉武帝在元狩四年(前119年)接受张骞“联络乌孙,夹击匈奴”的建议,派其出使乌孙。此后,乌孙昆莫先后娶汉帝国的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为妻,配合帝国击败匈奴,统一西域。

7月11日晚上,在俱乐部办公室,“刚刚好”往每个人的背包里准备了几张烤馕,作为未来几天的主要干粮。除了身上背的登山包,其他辎重都被装入黄色编织袋,预备驮在已在黑英山山口等待我们的马上。夜幕中,当一群人扛着编织袋前往南下库车的火车站时,大家不由相视而笑:我们要南下打工去了!

出了库车火车站,汽车很快行驶在著名的独库公路上。公路两旁,风蚀形成的雅丹地貌,千奇百怪,连绵不绝。

尽管一路景色优美,但所有人都盼望着早点踏入黑英山山口。终于,车子停在了黑英山乡,这里也是我们进山前最后可以补给的地方。村子里,除了几个小卖店,还有一家饭馆,看到我们一群人来,维吾尔老板很快忙碌着为大家准备午餐。

在我们吃饭的时候,领队正在联系从琼库什台出发已经提前抵达这里的哈萨克马夫。很快出了问题,我们的马夫被当地人带去问话,马匹则被留在黑英山山口。原来,世居北天山的乌孙人的后裔哈萨克牧民,与天山南麓的维吾尔牧民,向来以科克苏河为界,互不侵犯。乌孙古道的徒步者,原本从北边琼库什台进山,雇佣当地马夫,从黑英山穿出,没有任何问题。最近,由于北边入口被封,天山北麓的哈萨克马夫,不得不前往黑英山接人。随着前往古道徒步的人越来越多,今年五月份之后,黑英山乡的维吾尔牧民,也开始承接马匹生意,如此一来,双方便有了直接的利益冲突。

领队“刚刚好”和黑英山乡的负责人谈判了半天。交涉的结果是,放行哈萨尔马夫随我们一路北上,作为条件,我们需要另外雇佣当地的七匹马,外加三名马夫,帮我们把行李运送到科克苏河南岸。

就这样,七匹马,跟着我们的五辆汽车,又行驶了两三个小时,终于来到了黑英山山口。天山南麓植被贫瘠,到处是沙土与石块,眼前层叠的山头几乎寸草不生,在两山之间出现的一条狭窄入口,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黑英山山口。

入山的位置,立有一块修建不久的“刘平国治关城通石刻遗址”,但原来的崖刻文字,我们并未找到。这块刻于东汉永寿四年(158年)的碑文,记录了龟兹左将军刘平国派家从修建列亭的事情。近两千年前,这位东汉将军在这里修建戍堡和营盘,扼守这条连接南北疆、丝绸之路北道伊宁与中道拜城之间的要道。

打了最后一通电话,收拾好行装,一行人,在接下来的六天时间,将要度过一段与外界切断任何联系的山中岁月。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峡谷中的河水经常把人们逼至山腰上不知何时开凿出的栈道

何谓“跋山涉水”?

沿着狭窄的博孜克日格河谷一路前行,入山没多久,便需要穿越湍急的河流。发源自天山群峰的河流极具欺骗性,看起来水不并深,一旦跨入,便立刻感受到它的冰冷与湍急,需要把登山杖牢牢扎稳,一小步一小步往前挪,才能站稳。从没膝深的水中走出,整条腿变得木然,走一会儿才能恢复感觉。

峡谷随着河流不断折叠蜿蜒,才刚上岸,马上又要蹚河。仿佛是提前给我们一个警告,在第二次过河时,由于马的前脚卡在了河底卵石中,队员若冰从马上翻落水中,幸好很快被马夫拉起,那匹惊慌失措的马过了半天才被另外一个马夫拉起。上到岸边,若冰的右腿很快乌青了一大块,大家心里一沉,担心她可能下来无法走路。“刚刚好”过来捏了捏腿,说骨头没事,问题应该不大。

就这样,大家继续前行。接连趟了八次河,在晚上十点多天色将黑的时候,终于到达5公里左右一个叫苹果园的河边青草台地上,准备扎营。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穿越途中,不时能碰到来自天山南北麓的牧民

尽管只是徒步了短短两三个小时,但已能看出大家的体能强弱。表现最突出的无疑是个头最高的“大长腿”阿汤,他是今天唯一没有骑马过河的人,每次都抢在领队前面探路。另外一个则是已经58岁的老大哥“骑士”,如果不是在领队的喝止下返回,须发皆白的他还试图翻越河旁的礁石过河。他后来告诉我,浙大化工专业毕业,他1988年便下海和朋友经营一个食用香精的企业。目前的他已处于半退休状态,除了徒步,他还练过攀岩,玩户外已有十多年时间。

扎起帐篷,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大家陆续睡去。我和涛哥在帐外燃起一堆篝火,天空星光点点,谷间轰轰作响的水声,反而更添静谧。

“天山之内无坦途”,我们是在徒步的第二天,才第一次在字面之外,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跋山涉水”。

早晨醒来,我们就着烤馕,喝过在篝火上煮好的奶茶,拔寨准备出发。这时,大家因为骑马过河的费用,和马夫有了争议。大家一气之下,索性宣布靠安全绳全部自己过河。

一到了河里,就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清晨的河流,刺骨般冰冷,一旦没过膝盖,半个身子都要麻木半天。再看早晨信誓旦旦宣布自己过河的女队员们,这时都已老老实实骑到了马背上,好在经过领队沿途交涉,费用已经降到了750元。

也许因为昨天几次过河都比较顺利,以为自己有了些经验,我还是犯了鲁莽冒进的错误。没有跟在别的队员后面过河,独自找了一段两边都比较浅、只有中间一段水较为深的地方过河。然而,一下水就知道了深浅,水一下没到腰间,我的双腿几乎无法立稳,身体开始发飘。急忙转身往回退,接过领队递过来的手杖,上岸之后,发现挂在腰间的手机已经进水。这让我想起少年时和父亲一起过延河的经验,父亲每每会提到那件他认为冒了极大风险的事情。那是延河的洪水季节,河水已经漫过过水桥到膝盖的位置,父亲牵着我过河。我的双脚几乎是磨着桥面一点点通过的,巨大的力量推着我的身体,不容一点闪失,眼睛是不能朝水张望的,只好尽量地朝对岸张望。

后来,我在和伊宁户外协会会长姜勇聊天时才知道,在乌孙古道上,最大的风险就来自过河和失温。从2011年开始,他带领的伊犁蓝天救援队,一共在乌孙古道上救援过五次,除了大雪被困,迷路失踪,最大的问题就是过河被淹。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河谷乱石中,经常能碰到一些饱经沧桑的树木,屡经河水冲刷而屹立不倒

道路不断在河谷之间盘旋上升,有时候湍急的河流切断了一切通道,马道被逼到了两旁的山上。在山上,走在不知多少年前人们开凿出的栈道,路上到处是滚落的碎石,下方则是轰隆作响的水声,走在前面的伙伴,热心地为我们拍照,后面的人们一边摆着pose,一边计算着在此滞留的风险。

时间不觉过了晌午,除了短暂的休息,补充一点烤馕等食物,就是不停地喝水。很快就发现带的水不够喝了,体力也开始越来越虚弱。不知不觉,我已从第一梯队掉到队伍后面,负责收队的“感悟人生”从后面赶了上来,不断催促我快走。更多时候,他把我远远落在后面,在前面山坡拐弯的地方冲我喊话,用他的话说,他走得越慢,我走得越慢。

然而,不知是血糖降低还是什么原因,我全身发软,气喘如牛,双腿不再听从使唤。我索性不再理睬收队的催促,坐在石头上喝完最后的水,吃了两颗糖,抽了一支烟,足足休息了十多分钟,才终于缓过劲来。

进入河谷深处,台地上的树木逐渐多起来,除了松林,还碰到一片极为苍老的杨树林。就在我们几乎失望的时候,“感悟人生”在松树林中猫腰去看,忽然喊起来:我看见帐篷了!回头再看,落在后面的回归自然夫妇俩,已经累得说不出一句话。走到营地,我往哈萨克牧民铺开的防潮垫上仆地躺倒,那一刻,再大的事情也无法把我唤起了。

然而,仿佛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就在我们打起篝火做饭时,一轮圆月在前方的山巅背后升起,月亮还未露出真容,淡淡的光芒已将整个山头照亮,宛如佛光乍现。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掏出了手中的相机,一天的疲惫,似乎全部有了回报。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博孜克日格河谷,随着河水的流向不断折叠蜿蜒,最多时,队员一天内要连续蹚过30多次河流

天堂湖:一个奖赏

清晨醒来的时候,细密的雨水已将林地草地打湿。挑战终于来了,这一天我们要翻越海拔3880米的艾克布拉克达坂。达坂,在蒙古语中,即是“山顶的隘口”。

由于要走山路,按照刚哥的提醒,我们早早换上了厚袜子和登山鞋。对于菜驴来说,什么都要学习。登山鞋的鞋带一定要扎紧,一定要穿厚袜子,保证全程脚不会在鞋中打滑。

山势越来越高,只能走走停停。不久,忙着拍摄的黄宇被远远落在后面,热心的队友赶上来对我说:“你应该等等你的同伴,一个人在后面走起来很累。”其实,昨天下午一直走在队尾的我何尝不知那种感受,但我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不能勉强,何况后面还有人负责断后。

在已能看见达坂的草甸上,我们做了冲顶前的最后一次集体休整。这次,我和黄宇一起结伴而行。沿着绕来绕去的山坡缓缓上升,不久开始下起雨来,伴随着小而密集的冰雹。就在我换雨披的当儿,队伍已经走到了前面。不久,为了更好地拍摄,黄宇也骑马去了。这时,我发现只有三四个体力较弱的队员,还在我身后慢慢地挪动着。

雨越下越大了,上升的马道变得泥泞湿滑,我不得不在来回跳跃于旁边的草甸上。让我感动的是,在冰冷的雨水中,体力很好、远远走在前方的涛哥,正在前面拄着手杖等我。我们约定,走一百步休息一次,所谓休息,是站定以后,用双杖撑在胸前,深呼吸几次而已。一旦坐下,身体就会熄火,便会陷入越休息越累的恶性循环。

队员相继选择骑马而去,在通往达坂的最后一公里,只剩下了我一人。雨这时停了,冷风急速地吹打着我的雨披,群山覆盖着积雪,默然耸立,茫茫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自己。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种戏剧化的悲怆:整个世界抛弃了你,没有任何可以依赖。每走二三十步便需要停下来喘气,紧接着我突然感到一种神经质般的快意,开始大声地反复唱起自己喜爱的歌词:“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翻越积雪覆盖的达坂时,最害怕遇到风雪天气。瞬间带来的失温与冰冷的河流,一起成为乌孙古道上最大的危险

涛哥在翻越达坂时,曾回头对我大声喊,让我骑马,我始终熬着自己坚持下来。终于抵达了达坂,雪山就在眼前,坂下陡峭的山峰间,赫然出现一个略呈乳白色的湖泊,我知道,这只是天堂湖上面的小湖。

终于收队汇合,或许是带着穿越达坂的兴奋,体能大大恢复,我们开始急速地下行。

“感悟人生”指着下方厚达几十厘米的积雪告诉我,翻越达坂最大的风险是遭遇暴风雪,两年前,另外一个团队队员正是在下达坂时由于失温,死在他的怀里。这时,我才明白为何在翻越达坂时,领队不断催促大家快速通过。

也许因为我多耽误了半个小时的行程,下山途中,涛哥对我非常生气:“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非常危险,而且会拖整个队伍的行程!”我当时也很气愤,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应该对朋友有最起码的信任。”

行走两个小时后,雨再度下了起来,在大风中,雨披很快没有了效力,不久,登山鞋里便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饥寒交加,疲惫不堪的我们几乎来不及更多欣赏风雨中的天堂湖美景,不得不绕着马蹄形的湖面继续穿行。

到了营地,天色已经昏黑。许多人累得一口东西也没有吃,便匆忙搭起篷休息。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进入天山北麓,植被明显多了起来,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笔直高耸的云杉

科克苏河边的争吵

我们是在次日的清晨,才仔细看清了天堂湖的面目。从宿营的草坡望过去,在白雪皑皑的群峰包围之中,晨曦中的天堂湖显得秀美而神秘。在草甸的巨石背后,来自黑英山乡的牧民在临时搭建的茅棚中,正生火做着早餐。

今天的任务,相对轻松,一路下山,穿越八次河流后,抵达科克苏河南岸,然后乘坐溜索过河,进入北疆哈萨克牧民的地方。

偶尔出现的小木屋,是牧民放牧时休息的地方,也成为沿路徒步者的天然庇护所。这次,“刚刚好”没有“撒谎”,傍晚时分,我们已经抵达科克苏河南岸。之前据老安介绍,这里的溜索搭建于2010年左右,一度因为收费过高,徒步队伍选择往河的上游前行十多公里,从那里隐藏山谷间的木桥过河,然后翻越包扎墩达坂南行。后来商业团与牧民经过谈判,将溜索费稳定在每人200元。

这里的溜索,其实是两根带滑轮的钢缆下面挽一个铁框,一次可以通行三人。滑行到中间,然后再由对岸的人用绳子摇摇晃晃地拉上去,宽阔湍急的科克苏河就在脚下发出怒吼般的咆哮,不由让人胆寒。

到了对岸,夜宿哈萨克牧民家中,在风餐露宿三晚后,终于住进了牧民家温暖的小木屋。晚上,按照惯例,“刚刚好”要宰杀一头羊,请大家饱餐一顿。大家一边等着大餐,一边在刚哥的帐篷里讨论明天的行程。

争论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其实从早上起,团队的不少成员便纷纷要求骑马,走完剩下的路程,因为实在太累了。而在我看来,如果骑马走完剩下的两天,便已然丧失了徒步的意义,期间的问题,不仅是一个简单的虚荣心。

然而,我没有料到,首先反对的竟然是老朋友涛哥。他大声地说道:“有那么大的意义吗?我觉得没有那么大的意义。这个事情在你的内心有意义,在我的内心里不一定有意义。”其时的我,似乎来不及想,徒步走完全程究竟有何意义,是为了写好一篇稿子,还是为了什么别的原因?但在我,既然决定的事情,似乎从不愿半途而废。

领队提出了一种方案:一部分人骑马,另一部分能走动的人继续跟着他徒步,反正,剩下两天时间,怎样也可以走到琼库什台。我比较倾向于这种方案,但在这时,就连队伍中最强的“骑士”老大哥,也一边劝我们出来玩不要太当真,一边表示遵从多数人的想法。

所谓想法,就是意义,你为什么到这来走一遭?但我不得不面对现实,现实是,和我一起出来的几个伙伴,他们也不愿意再走。

在路途的疲惫中,一切都被放大了,包括每个人不同的价值观。

我们不再争辩,只是静静等着多数人的意见。其实那意见也很显然:倾向于骑马。不过,大概由于我的争执,两天骑马变成了骑一天马,然后走一天出去。

那晚,我和涛哥都没有再讲话。

在穿越天山南北的乌孙古道上,徒步的我一路犯错,一路体悟

科克苏河岸上的溜索。宽阔湍急的科克苏河为南北疆分界线,北岸为哈萨克牧民的草场,南岸是维吾尔牧民的草场

第二天,作为队伍最后一位,我拣到一匹羸弱的小马,而且没有马镫,我不知道怎样驾驭它穿越科克苏河边那些陡峭的山路。但不管怎样,大家再次上路了。

出于安全,一个哈萨克牧民骑在前面拉着我的马缰绳。马在山地的表现超出我的想象,但一脚深一脚浅,山道又是如此狭窄,况且我在之前科考队拍摄的纪录片中,已看到路边有不少跌落死去的马匹。在穿越山脊的3公里里,我的双手全是汗水,几乎不敢说话。终于到了一处平坦的草甸,下马暂做休整。每个人的心思都一样,大家都说,这简直是在玩命。

好在,通往琼达坂的路上,逐渐深入天山腹地的高山牧场,地势逐渐平缓。沿途的牧场已能看到许多牧民,其中还有十来岁上下骑在马上的哈萨克少年,让我感叹这个马背上的民族,这些乌孙人的后裔。

琼达坂海拔3600米左右。骑马虽然颠簸,毕竟省力。下午三点左右,我们已经到了达坂口,下行的一段路太过陡峭,大家下马,沿着溪流翻滚的乱石堆一路走下。

眼看又到了傍晚,我的马突然长鸣起来,抬头一看,前方出现了牧民的木屋,宿营地到了,原来连马儿也如此欢畅。到了下面的草地上,我不由用力蹬了几下,驰骋了一段。下得马来,才发现膝盖酸痛,几乎无法站立,屁股上也磨起了一个大水泡。

虽然没有按原计划徒步完全程,但似乎,骑马也给我们带来了全新的体验。晚上,照例在牧民家杀羊腐败。喝着马奶酒,“骑士”老哥给我讲起了真正的户外精神:团队协作,互帮互助;精神独立,能够照顾好自己。对他来说,徒步就是认识一圈好玩的人,亲近大自然。那么,多年的徒步又给他带来什么呢?“我觉得自己人没有那么俗了,人变得超脱一点。大家身份都一样,都是驴友,拉平了。心态变得比较好。”

由于昨天骑马的原因,第二天的路程变得轻松起来,我们走完了最后8公里。这一趟,对于我来说,也许是更好地认清自己,不要过于执着。就像回来后,涛哥发给我的短信所说:“凡事有一点小遗憾,才值得向往!如果太圆满了,就没意思了。”

(感谢王伟、王铁男对采访的帮助)

乌孙之外新疆经典徒步线路

狼塔C+V

纵贯天山的三条线路之一,是偏重山野健行的国内顶级徒步线路,以路线长度和强度而著称。

狼塔C线起始于北疆昌吉回族自治州的呼图壁河大峡谷,终止于南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的和静县巴伦台,全程约130公里。

徒步穿越C线,需连续翻越5座海拔近4000米的达坂,穿行近5公里、号称狼塔“三险”之一的空中栈道,横渡若干冰河,进入百公里的无人区。狼塔C+V,前6天与C线重合,第7天翻越乌兰达坂,从农大林场出,全程约200公里。此路程省去了C线最后的28公里与V线开始的25公里,由乌兰达坂衔接,全程约需11天。

最佳徒步季节为每年7~8月气温较高的时期。

夏特古道

纵贯天山的三条线路之一。夏特古道是丝绸之路穿越天山最著名的通道,集考古与探险于一身,是新疆名气最盛的经典徒步线路。

夏特古道位于昭苏西南部的汗腾格里峰下,南起天山以南温宿县破城子,北至天山以北伊犁昭苏县夏特牧场,全长约100公里。在这条路上,徒步者需要天山主脊上海拔3500米的哈他木孜达坂,蹚过汹涌残暴的木扎尔特河。作家张承志曾这样描述这条古道:“该相信我:夏台一线的一百多公里的天山北麓的蓝松白雪,确是这个地球上最美的地带。”

全程穿越约需5天,最佳徒步季节为每年5~10月。

博格达转山大环线

新疆第四条骨灰级徒步线路,顾名思义,博格达环线就是围绕着博格达峰的一整圈闭合线路。

大环线的起点和终点都在阿克苏河谷的阿克苏冰川。博格达峰海拔5445米,在主峰的东西,分别排列着7座5000米以上的高峰。大环线沿途,可以充分领略有“雪海”之称的博格达峰沿途胜景。

全程约70公里,全程穿越约需6天,最佳徒步季节为每年7~8月。

孟克特古道

据载,这是乌孙人当年从河西走廊西迁进入伊犁河谷的一条通道。古道起点位于独库公路625公里处,终点为有“百里画廊”之称的尼勒克县唐布拉国家森林公园。全程可以欣赏到独库公里两旁、天湖(乌兰萨德克湖)、孟克德湖的自然美景。

全程约70公里,全程穿越约需5天,除冬季海拔3495米的孟克德达坂积雪较厚,其余季节,只要独库公路开放,均适宜徒步穿越。

车师古道

据载,这是连接西汉时期车师国前、后两部,跨越天山的一条古道。起点为吉木萨尔县的泉子街羊圈沟口,翻越海拔3400米的天山石窑子达坂,抵达终点吐鲁番五星牧场。车师古道,是新疆诸条徒步线路中难度较小的入门级线路,但作为东天山的古驿道,集自然、人文景观于一体,沿途除了自然景观,还可以看到古代堡垒遗址、烽燧、石人等古迹。

全程约55公里,全程穿越需3天,除了冬季天山石窑子达坂积雪较厚,徒步较困难外,其余季节均适宜徒步穿越。(整理:艾江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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